第2章 杀妖引玉
无双其实没有睡着,只是有些迷糊,所以当马车外传来惨叫声的时候她立马就清醒了。掀被而起却又在车门处停了下来,她僵着身子慢慢低头就看到渗进来的血液已经染红了鞋尖。车夫死了,这是她的第一反应,该不该出去是她的第二考量,最后她还是拉开了车门,站到了前室车夫尸体旁边。就算出来了也不能改变情况,那也比缩在里面死得不明不白的好。
前方不远处已经卧了一地尸体,几个方士守在马车前正在施展术法,金色的屏障阻隔着那一批来意不善的人。马车旁守着几个侍卫,看到无双出来都有些紧张。
“公主,还请入内。”
“你们能赢?”
无双看着前面那些形态各异的人,全然不理会因为她的话而沉默的侍卫。
“撑不了多久。”一个方士僵着声音回话,像是为了应证这话一般,屏障上裂开了一道缝隙。
“这里离咸阳城多远?”无双扫视了一圈周遭的环境,官道两侧都是密林,已经离开人烟所在。
“已经离开了咸阳城军士守卫范围。”
“是回咸阳近还是附近哪座城池近?”
“回咸阳。”
无双倒吸一口气,咬咬牙从腰间拽下一块玉璧扔到一直答话的侍卫怀里,说:“若是能走就回去求援。”
“公主?”侍卫满脸惊疑不定。
“别废话,不赌一把就只能是你们给我陪葬。他们有说明来意吗?”
“没有,突然出现就杀了很多兄弟。而且他们似乎不是人,车夫死于眨眼之间却不见武器,另有一个女人幻出蛇尾生生绞死一人。韩先生他们反应快立刻就施术立障,他们看到后似乎说了什么,但屏障阻隔外界一切声息,我们听不到,公主出来之时他们才开始意图毁去屏障。”
无双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啪”的一声,屏障消散,几个方士也像是力竭一般满头虚汗。
“住手!”无双大喝一声,原本没什么指望,但是对面冲过来的几个非人妖物竟真的停在了半道上。无双就像是受到了鼓舞一样,强自冷静地开口说道,“敢问诸位在此拦路所求为何?”
对面没有答话,天地间唯有风过树梢之声,鸟兽虫蛇皆已失语。最后还是从中扭出了一个女妖,白面乌唇,戾色满罩。
只见那女妖将无双上上下下打量了几圈,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哈哈大笑起来,笑够了才说:“千瑶啊千瑶,不过轮回转世一遭,你怎的就变成了这么个脸嫩的小丫头,瞧这小脸白的,是吓着了么?”
“阁下似乎认错人了,我名唤无双。”
“叫什么不要紧,只要是你就行了。”
“诸位是为我而来?”
“正是。”
“那无双有一个不情之请,还请诸位放我随侍离开。”
“这个我说了可不算,万一哪位兄弟想杀人玩,我若应了岂不是扫兴。”
“那诸位看来只是想要我的尸体而已。”
“哟,这是威胁?”
“不敢,我只是实话实说,诸位法力高强,要取我等性命轻而易举,故而无双才斗胆相求。”
“放他们走也没什么,不过你会老实留下?”另一个声音粗犷的高大男妖问道。
“我说到做到。”
“那让他们走吧。”
男妖话音刚落,对面起了一阵骚动,不过很快就平息下来了。
“走!”无双目不斜视的下令。
侍卫即便满心不愿也不得不依势而为带着众人迈步离开,只求能快点回到咸阳求援,只是下一刻众人就听到一声闷哼。无双低头看着正倒在她身侧的年轻方士只觉喉头一滞,竟有些喘不过气来。
“走!”
众人原本停下的脚步在听到命令后只得继续前进,纵然不甘也无可奈何,原本需要他们保护的人现在挡在他们身后,他们没有那么多时间耗在情绪上,只能加快脚步,竟不约而同地跑了起来。
“我可不是故意的,刚刚那个小伙子瞪了我一眼把我给吓着了,手一抖就不小心扔了道风剑出去,谁成想这倒霉孩子正好碰上了。”
无双看着那个说话的矮小男妖沉默不语。她双目盯着那个男妖,双耳听着身后渐远的脚步声,等到声音已经听不见后又等了许久,等到面前的众妖也开始不耐起来之时突然就动了。
无双双手拢袖,跳下车驾,一步一个脚印地向着那帮妖物走去。众妖见她动了也就安静了,又似乎只是惊讶于刚刚那个吓得脸发白的小姑娘现在倒是有几分气势惊人的模样。无双停在那个矮小的男妖面前,不言不语只是微微一笑,然后拢着的袖子倏然分开,一道寒光划过那男妖的脖颈,纵然那妖物反应极快放出一道风剑却也只能在淬了毒的匕首下倒地不起,同时不知是谁发出一道掌风将她击退几步却没有伤到她,还没来得及诧异就觉得腰腹一疼,到底还是没能避开那道风剑,腰间顿时血流不止,但她就像没有感觉一样对着众妖举起手中的匕首,一言不发却以一种强势的姿态表示着自己的立场:纵螳臂当车也要以命相搏!
“哼,废物。”面前众妖的沉默不过一会儿,刚开始说话的那女妖就走上前踢了倒在地上的男妖一脚,又对着无双语带讽刺地说道,“你可真够老实的,手下一走就没顾忌了是么?不过你这样可杀不死他,你还得这样......”女妖说着蹲下身徒手插(QAQ)进了地上男妖的腹中,然后取出一颗染血的珠子斜眼看着无双,“妖丹没了他才能死透。”
无双倒退数步,看着地上那滩鲜血上被开膛破肚的黄鼠狼有些想吐,看向众妖的眼神中更是掩不住的厌恶。
此时,突然传来兽吼,四面八方铺天盖地而来,众妖本能地觉得危险,四下扫视戒备起来,一时没有注意到无双就让别人有了可乘之机,她已被一只大鸟抓住飞向了高空之中。说到底还是他们觉得无双太弱,虽然伤了一个黄鼠狼妖但也不过是打了个出其不意罢了,只要稍加注意她便不足为虑了,如此一来,意外突生,费时间堵到的无双也白白便宜了别人。
无双陡然被抓至高空,恍惚间却有种整个人都在下坠的拉扯感,伴着心脏仿佛要跳出胸口的恐慌无意识地挣扎了两下,却又在双肩尖锐的疼痛下停止了动作。激痛之下,无双身上冷汗涔涔,惊怒怕之下已无余力去思考应对。
无双被放下时双腿失力跌倒在地,有心想捂住腰间仍在流血的伤口奈何双臂动弹不得,便是动下手指,牵动之下就是一阵灭顶剧痛。
那只巨鸟放下无双后就在不远处幻出人形,乌发朱衣,手持铁扇,扇面漆黑,以云母染白勾出疏狂二字“霜牙”。那妖不远不近地站着,一双眼顾盼风流,唇角上挑似笑非笑地将无双再三打量。无双戒备地看着他,整个人都在发抖,面色苍白,呼吸急促,不知道是因为伤口太过疼痛还是惊惧于这无能改变的状况。
不知过了多久,无双的双眼已经看不清东西了,晕眩一波一波的袭来。在最后昏迷之前,无双想:早知道就不出宫了。
无双昏迷之后,这悬崖上方又出现了一个人,一眼看到她倒在地上,白色的衣服被血染红了大半,一惊之下就开始大呼小叫起来。
“小羽,千瑶这是怎么了?伤成这样你也不帮她处理下伤口。”一边说着一边麻利的撕开无双已经被风剑割裂的衣服,往伤口上撒药,等看到她肩膀上的伤口时又冲着霜羽嚷嚷起来,“小羽,你怎么回事,让你带她回来你怎么还把她给弄伤了?”
霜羽叹口气说:“这不能怪我,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受伤了,带她离开的路上她突然挣扎了一下,我怕她掉下来没控制好力道,爪子一用力就嵌进肉里去了。”
“你干嘛用爪子?”
“她跟那些玩意儿靠的太近,打起来太麻烦就只能用抓的了。”
“那你也帮她包扎下啊。”
“我这不就是临时停在这儿想帮她上药嘛,可她的样子像是被吓到了,我根本不敢靠近她啊,万一我一动她就爬起来从这儿跳下去怎么办?”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小赤啊,你是没看到,她跟那一堆乱七八糟的畜牲对峙的时候,还真有一点宁死不屈的味道。”
“好啦好啦,包扎好了,咱们快走吧,哥哥还在等我们呢。”
“就让他等着呗。”
“哎呀,小羽,快走吧。”
霜羽冷哼一声重又幻出大鸟的形态,赤牙颇有几分无奈,打横抱起无双走上了鸟背。
白色的巨鸟乘风而起,向北飞去。
而此时咸阳宫中,大殿内寂静无声。嬴政坐在案前一言不发,飞奔而回的几个侍卫和方士喘着粗气满头大汗的跪着等候发落。不过片刻,不知道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公子扶苏等人接二连三的来了,可是也不敢吱声,只能站在一旁等候始皇帝的抉择。
“佩玉呢?”
一旁的侍从接过为首侍卫递过的玉璧转呈给嬴政。
嬴政摸了摸横亘玉璧的一道刻痕说:“她这不是求援,是求朕不杀你们呢。都下去吧,派人去出事的地方看看,若是不在了就传令各郡县留意公主行踪,若有线索全力配合。”
众人虽不明白为何是配合而不是营救却都知道这不是犹疑拖沓的时候,各自领命告退。扶苏也让弟弟妹妹们离开,自己却没有走。
“公父,要不要传令动用各地的方士搜寻无双下落。”
“你在胡说什么?”
“可是无双......”
“扶苏,不要忘了你的身份与职责。”
“是。”扶苏听出了嬴政口中的警告,也意识到自己确实过于鲁莽了,那些人养着可不是为了找一个公主的。
“朕知晓你心急,但不可失了分寸。你今日回去收拾收拾,明日动身去上郡吧,你也该是时候去和蒙恬学学用兵之道了。”
“是,公父。”扶苏应了却仍旧站在原地不动。
“还有什么事吗?”
“没,公父,还请多保重身体,儿臣告退。”
嬴政看着扶苏行礼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提起毛笔在一卷空白的竹简上写了几行字让人给扶苏送去。
“送去给公子,告诉他,虽然是去军中历练但还是要量力而行,本就单薄,不可操之过急以致适得其反。然后去小高那儿通知他明日起身去东海,至少确定下异象情况究竟如何。”
侍从领命去了,嬴政一人坐在案前,脸上终于有了些烦恼的神色,低头看看玉璧上的刻痕,想起了曾经小小的无双一本正经的对他说过的话。
“无双,为何要把公父送你的玉璧划伤?”
“这叫不成其好。”
“可是啊,无双,你留下痕迹的可是边上的玉肉,中间的好本来就是空的,怎么就不成其好了。”
“唔,这个儿臣倒是没想到,不过这不重要,儿臣是要告诫公父的!”
“胆子大了还想告诫公父?”
“嗯,公父,我跟您说,您这样不行。您知道别人都在怎么传您吗?”
“暴虐无道杀人如麻之类的?”
“您都知道怎么还总杀人,我听说今天您又下令杀了好多人。”
“嗯,都是燕国贵族。”
“哦,那是要杀的。”
嬴政哭笑不得:“你刚才还说杀人不好。”
“那不一样,燕国的贵族,您不杀指不定哪天被杀的就是我们了。”无双挤着窝到嬴政怀里,小手拉着他的衣襟,满脸严肃,“我可还记得他们派过刺客来呢。公父我跟您说,该杀的咱还是得杀,不该杀的咱就不杀嘛。”
“比如?”
“比如兰姬嘛,我记得您挺喜欢她的啊,怎么说杀就杀了呢。”
“她是楚国以前派进来的,一直没找到行刺的机会,前些日子楚国不是灭了嘛,她估计忍不住了想杀寡人报仇。”
“为什么总有人想杀您呢?”小小的无双仰着脸看着自家公父满脸心疼。
嬴政低头看看,忍不住笑说:“因为公父也杀了他们的人嘛。”
无双小脸一变,有些气势汹汹的说:“所以嘛,杀人是不对的!您杀别人别人就会来杀您,这样不好!公父要仁义待人!公父,我跟您说,您继续这么杀人的话我和哥哥弟弟姐姐妹妹们就会不成其好的!”
“无双,你知道不成其好是什么意思么?”
“知道!”无双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兽骨来,指着上面的“好”字说,“公父,您看,‘好’是女和子组成,说的就是有子有女成其好,要是不成其好的话,我们这些子女都会死掉的!”
“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嬴政板着脸,无双有些怕,但还是往他怀里又缩了缩,小小声地说:“虽然公父很凶,但无双还是很喜欢公父的,不想公父出事,所以如果公父要一直杀人的话,那就让无双死掉好了。”
嬴政紧了紧原本只是搂住无双的手臂将她抱住了:“别胡说八道,一天天的闲在宫里除了惹是生非就是想这些没用的吗?明天就去跟先生好好上课去!”
嬴政看着玉璧,蓦然胸膛泛起苦涩。当初那个小家伙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第二日还是跑的不见踪影,让先生找了一整天,最后发现她躲在花荫里睡着了。不成其好吗?真是从小就爱胡言乱语。
另一边的扶苏正拿着竹简有些恍神,半晌又精神奕奕的开始收拾行李,似乎想清楚了该做什么一般,眼神清明而坚定。他将竹简小心的放进一个小木盒中又回头去取其他贴身的物品。
竹简躺在木盒里,上书:“武道开国,法理治之,仁德以续。凡事三思后行,然,切忌优柔寡断。”
(https://www.dingdlannn.cc/ddk91933/4909284.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