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天下王土
次日朝阳升起，无双坐在屋外的山石上眯着眼看着天边的云。一长条的赤练随着天光大亮已经渐渐隐了去，唯有靠近太阳的那一片云还透着金红。
这是无双第一次在高山上看日出，平日里她总爱懒懒散散地倚在榻上，半醒半睡的看着天色渐变，所以今日这景象倒是颇有异趣。山穴太高，旭日初升之前，漫天红云仿若浮在眼前。朝阳渐起之时，茜云徐消，金辉遍洒，铺落林间梢头，当真别具一格。虽然晨风吹在身上有点冷，但她却半点起身的意思都没有，她很享受这连日来难得的轻松。
赤牙和霜羽从另外一处山穴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无双席地而坐，抬头看天的样子。
“她本来不该在这儿的。想想她也真是无辜，原本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现在却被迫背井离乡还弄得重伤在身。”
“谁叫她是千瑶的转世呢，现在想得到她的大大小小的妖魔鬼怪多着呢。人类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就算她什么也没有，只要大家伙儿觉得她有，那她就只能接受。而且，她可不是什么可以随便欺负的软柿子，有趣的很呢。被锦衣玉食的养了小半生，遇到妖怪后还能坐得住。昨晚看小巫山的留书，说他还被她挟持了，喏，就是她头上那根簪子，拔开簪杆里面就是淬了毒的长针。”
“她伤成那样怎么能......”
“所以我才说她有趣，沉得住气，忍得了疼，又很聪明。如果不是因为我们认识千瑶的话，那副皮相，就这么一眼看上去和别的凡人女子没什么不同，柔柔弱弱的，恐怕能骗过不少人。而且，真要论起来，我们之前也算被她那副知书达理的样子骗过一遭。这么一想，我就觉得有些传言还是有道理的。”
“什么？”
“都说人间帝王家个个满腹心机，我原本还不以为然，一堆凡人再有心机又能怎么样，现在却是见识到了。一个貌似柔弱的凡人耍起心机来能将一个神子制住。”
赤牙身子往后一靠，倚在霜羽身上，想了想摇摇头说：“世间最无奈莫过于不得不。”
霜羽笑笑说：“你别替她烦，那丫头鬼着呢，不如想想今天吃什么吧。”
“你就知道吃，我要去看看哥哥好了没。”
“他有什么好看的，那点皮外伤他一个虎妖就算不涂药一晚上也能好全了，你干嘛总想他啊。”
“那是我哥哥！”
“哥哥又怎么样！”
“咳，我说，二公子，赤牙公子，两位打情骂俏够了吗？”
冷不丁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二人一跳，转头看去竟是昨日才离开的小山子。
“巫山巍，你来了怎么不出声！”
“我都靠这么近了你们也没发现难道也能怪我吗？”小山子嘟囔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被对面的两人听见。
“有事说事！”
“西南出了大魔，大公子去查。天亮前传来消息说那是混沌，大公子被抓了......”
“我哥被抓了你还说废话！”霜羽一嗓子吼得远处的无双都被惊着了，“西南什么地方？”
“凌霄公子在猫儿山上等你。”
话音刚落，霜羽和赤牙就蹿了出去，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了。
无双看看他们消失的方向又偏头去看云。这时白虎走出来，走到她身边站定，也不说话，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无双看他似乎是精神了些：“你的伤好了？”
“嗯，好了。你要去吗？”
“带我去不会碍事吗？”
白虎沉默了会儿说：“我不知道该不该送你回去。”
无双听到这句话就彻底愣住了，反应过来后又笑了，连日来第一次笑及眼底。
“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了吗？”
白虎摇摇头：“你的存在就说明千瑶真的已经不在了。”
“如果我消失了说不定千瑶就能回来了呢？”
白虎有些惊讶她能笑着说出这种话来。
“我从未想过让你死，千瑶也不会同意我这么做。当初龙吟岛在我赶到之前就已经沉下去了，我想再看看她，所以在得到消息之后就将你带来了，我想你的轮回路既然已经有所偏差说不定......”
无双接过白虎没有继续说下去的话：“说不定千瑶也可能没死呢，或者说不定有什么办法能让她再活过来。”
“是。”
“既然这样，你还要送我回去？”
“魂魄只有一个，我若用你的命来换千瑶，那她这一生都不会再快活了。”
“听上去千瑶是个不错的人啊。”
“嗯，这世间再没有人能比她更好了。”
“那你就不用多想了，身居高位心怀天下又有擎天架海之能的人本就不会过得多舒心。我可以试着去帮你，但你最好一直都像现在这样，不要有任何想夺我性命的心思。我若真心不愿，这世间谁也不能逼我做什么。”无双看着白虎有些愣住的模样忍不住就笑了，然后向他伸出手，“来吧，带我去见识下，看看这从未见过的世界到底是如何的光怪陆离。”
白虎逆着光看着眼前的无双，仿佛受到蛊惑一般牵住她的手，心说她果然跟千瑶不一样。
巫山巍站在另一处的山石上看着白虎带着无双离开的背影，嘲讽般的嗤笑一声，也离开了。消息传到了，也没他什么事了，族里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处理呢，好忙啊，为什么龙族说走就走，羽族就得把他们的管辖范围一并接管了啊。
霜羽和赤牙紧赶慢赶终于到了猫儿山山顶，站在卧猫头上四处观察了下，径直就向最近的水源处奔去。到了池边果然就见凌霄已经等着了。
“凌霄！”
“小羽，小赤，你们总算来了。”凌霄见他们到了，一直绷得死紧的身子才放松了些。
旁边送他过来的羽族族人见他一直僵着的尾巴总算放下来了也舒了口气，看到僵直的尾巴就想到死鱼啊，心好累。
“到底怎么回事？巫山巍说我哥被混沌抓了？”
“消息是今天天亮之前传回去的。开始时是族人在这边发现了血祭台，小傻过来查探后发现是个魔在靠血祭提升修为，组织过一次进攻，但是死伤了不少族人。我们原以为那只是刚刚修炼大成的魔头，又正好听说蒲牢殿下入世了，为了减少伤亡我们就直接去东海求助，殿下也答应了。来传信的族人说殿下是昨晚到的，只一眼就看出那是混沌，然后离开说去找其他龙子殿下帮忙，让小傻继续盯着，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昨晚子时过后去接班的族人就发现小傻不见了，四处都没有找到就赶紧回族里求援了。我到后也看了，小傻的确是被困在地下洞穴里，也的确有个魔在一旁。”
“可是混沌不是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我也不知道啊，我都不知道混沌是谁。”凌霄苦着脸说。
“怎么样了？”白虎也到了，边将无双放下边问。
“凌霄说看到鸦殺了，被困在地下洞穴里，抓住他的人有可能是混沌。”
“混沌？”
“我们也觉得很奇怪。”
“混沌就是你们要对付的人？他很厉害？”无双看着这几人的表情，他们对那个混沌似乎很是畏惧。
“如果真是混沌，我们几个一起上也打不过。”
“武斗不行那就智取。你们要救的人在哪儿？”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我盯着，等混沌离开了你们再去。顺着南边这条江走，就在江边那座像帽冠一样的小山里。洞穴里有三层，层层相叠，你们要小心，最下面一层有河，小傻就在第二层。里面还有......”
“啊！妖怪啊！”
众人望去，只看到一个樵夫仓惶逃跑的背影，捆起的柴禾还有斧子都扔在了地上。
“这里怎么会有人来砍柴？”赤牙看了看四周，都是些低矮的树木，而且到处都是水塘沼泽，稍有不慎就能陷进去命丧黄泉。
“大概是山民累了来喝水的。”
赤牙有些惊讶地看着无双，似乎没想到她会开口接话。
无双大大方方地看回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大秦子民来这儿喝口水没碍着谁吧。”
赤牙咳了一声，笑着说：“无双，你误会了，我没想伤他，只是觉得奇怪而已。”
无双不接他的话，看向凌霄，说：“你进去过那里面？”
“没，我只是能看得到。小傻怕有危险，不让我跟着他，我也是今天才到这儿来的。”
无双看看他那硕大的鱼尾，又转身顺着他视线投注的方向看过去，层云障目。妖怪果然是应该忌惮一些的，一想到不知道还有多少这样的人生活在周围就觉得如芒在背，尤其这些妖怪里还有野心勃勃的，这种感觉真是糟糕透了。
“那就详细说说里面的情况吧。”
众人在原地等着救人的机会，凌霄也一边跟大家说着地下洞穴的结构，洞中石林的分布，以及洞穴出入口所在还有其他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也算面面俱到。无双站着听了一会儿就觉得累了，也顾不得干净舒适了，干脆席地而坐。
一直等到日落之后，夜幕降临，混沌才离开了那个洞穴。霜羽他们也立刻就动身往那座山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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