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满目山河空念远 4
余堇的大学生活不算太充实,她很多时候都盼望着周末的到来,即使她每天都过得像周末一样。
她不爱上课,就像不喜欢生病时吃药一样,即使它有很多好处,可她却怎么也喜欢不起来。她无法理解为什么生活中总是有很多像沈络这样的人,他们拥有了一切,可依然毫不松懈地努力着。如果她有选择的机会,她倒很乐意当一个富贵闲人。或许上天是公平的,像自己这样的人,活该一辈子平平淡淡、碌碌无为,而沈络就不一样了,他注定是要光芒万丈、受人仰望的。
又是她日思夜想的周末,昨天因为看了一部电影,晚睡了一会,早上起来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她摘掉眼罩,眨了眨吧眼睛,适应了光线之后,终于彻底睁开了。她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感觉有些头晕,于是按了按太阳穴,几下之后,她拿起手机,似乎瞬间头就不晕了。什么?快要十一点了!她竟然睡到了这个时间点!简直太后悔了,人生最浪费时间的事情就是睡觉,她之前看到过一个调查,说是一个人一辈子用在睡觉上的时间是好几十年呢。而且那只是正常睡眠,可是自己竟然还睡懒觉,简直肠子都要悔青了。
懊悔一番之后,她打开床帘想要看看宿舍还有人没有。还好,还好,何年丰还在。
她在织围巾?深灰色?不会是……
何年丰抬头看了看余堇,微笑说道:“你醒了啊?”
她垂头丧气地点点头,“还好没错过午饭。你怎么都不叫我一声呢?”
“我想着是周末嘛,而且你不是定了闹钟吗?”
“看来闹钟对我已经没有什么用了,以后叫我起床的重担就交给你了。”她很快又回到正题上来:“这条围巾……”
“你上次不是说沈络想要一条手工的围巾吗?然后这几天我正好不太忙,就织织看,织得不好就算了。”
“关键在心意,不要在意细节上的问题。”
“到时候你帮我给他吧,别说是我织的。”这种小心思,埋在心里就好了,说出来难免会变味。“我就当作是感谢他上次帮我遮雨。”
“那我应该怎样说啊?”
“不说呗,如果他非要问的话,就说是你自己织的吧。”
“这样不太好吧……”
“我不想让他知道。反正就我们俩知道,你不说,我不说,他就不会知道。”
她还是很为难,自己向来就是撒不了慌的那种人,不过她又不好意思不答应何年丰的请求。“那……你先好好织吧,我去洗漱。”
等到快要期末的时候,余堇父亲突然告诉她外婆生病的消息。并不是什么大病,只是由感冒引起的,可是却躺在床上接近一个月了。虽然从小外婆不怎么喜欢她,可毕竟血浓于水的亲情是割舍不掉的,她甚为担忧,想要回去看望。可父亲认为外婆的病并没有什么大碍,再多躺几天也就好了,加上余堇快要期末考了,需要好好准备,况且离放假也不远了,就不必折腾。
“等你睡完午觉就到我宿舍楼下来找我吧,我有东西给你。”上午的四节课已经上完,正在收拾书包的余堇对站起身的沈络如是说。
“小姐,你确定?你给我东西要我自己去拿?”
“嗯,不然呢。给你东西已经够便宜你了,还要我送过去,那我多吃亏啊。”
“好吧,拗不过你。对了,你不去吃饭吗?”
“抱歉哦,我可能要抛弃你了,我室友帮我点了外卖。”
“随你便,我走了。”
“慢走,不送!”
有时候沈络真拿余堇没辙。
沈络已经在她宿舍楼下等了半个多小时了。然而发消息也不回,打电话也不接,他都有些怀疑她是不是把这件事给忘了。但是又不好意思像上次一样喊楼,否则会被像看国家级保护动物一样看。这时,他突然想起来上次她给了一个她室友的联系方式,看来,可以派上用场了。
“喂,你好!”
“哦,你好!我是沈络,请问你是余堇的室友吗?”
电话那头愣了半天,沈络以为打错了,就赶忙说:“不好意思,打扰了。”紧接着按了一下挂断键。
何年丰不敢相信,此时此刻打电话给她的人竟然是她倾慕已久的沈络,所以一时间光顾着心跳加速,竟忘了说话,只好再拨过去。
沈络很迅速地接了电话。“喂。”
“刚刚不好意思哦,手机信号不太好。我是余堇的室友,你找她有事吗?”
“她现在在宿舍吗?”
“嗯,在。不过她在睡午觉。”
沈络听到“她在睡午觉”这句话后,整个人都不好了,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离上午下课已经3个多小时了,怎么可以这样能睡?
“那麻烦你把她叫醒,我已经在楼下冻成冰块了。”
“好的,好的,我马上叫。”
何年丰爬上余堇的床,掀开她的被子,她一下子就被冻醒了。略微有些起床气的余堇竖起身子就朝何年丰大吼:“你干什么呀?”
何年丰弱弱地说:“为了我的心上人,我只能对不起你了。”
她缓过神来。“什么意思?”
“沈络找你,已经在下面等你很久了。”
她突然瞪大眼睛,这才想起来还有这样一回事,又看了看手机,发现已经三点多了,真是该死,竟然连闹钟都没有听见,接着又看到几个未接电话和几条未读消息,全是沈络的,这下死定了。
她赶忙绕过何年丰,下了床上的扶梯,只匆忙套上了羽绒服,就飞奔出了宿舍。然而过了几秒钟,她又飞奔回来了。
何年丰疑惑地看着她。
“我忘了拿东西了,你的围巾在哪儿?”
何年丰用嘴指了指余堇桌上的一个纸盒子,然后害羞地笑了笑,把双手合十,表示感谢。余堇拿走,就又飞奔下去了。
沈络看见余堇,第一反应本应该是骂她一顿,可看她气喘吁吁的,头发也乱糟糟的,狼狈得不成样子,就指着旁边的长凳说:“先坐会儿吧。”
余堇按吩咐坐下来,又喘了一会子气,看着沈络一直盯着自己,才开始说话。“我没有听见闹钟,所以起晚了。”
“那给你打电话怎么也不接?”
“我开的静音啊。”
“上次不是没开静音了吗?”
“可今天一上午的课嘛,所以就开了,然后又忘了设置。”
“有什么快给我吧,我等下还要开会呢。”
“沈主席,知道你最忙了。耽误你的时间,我实在是不好意思。”说着把纸盒子递给了他。
“我可以现在就打开看吗?”
“可以呀。”
他打开盒子,发现里面有一条深灰色的围巾,又想起上次自己给余堇说的话,没想到她真的往心里去了,不知道为什么,真的挺感动的。“谢谢!”然后说完就试着戴了戴围巾。
她开始心慌起来,这种情况之下,要她怎么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谢意。
沈络注意到了她的表情。“你上次不是说你不会织吗”
她不知道这话应该怎样接下去,“我,我是这样说过。”
他似乎看出了些什么,“那我问你,是你亲手织的吗?当然,如果是你去店里买的,我也只好勉强接受了。”
她停顿片刻之后弱弱地说了句:“我帮别人转交的。”
他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然后立刻取下围巾、盖上盒子,淡淡地说了句:“还回去。”
“可她就是为你织的,还回去她也用不上啊。”
“不是用不用得上的问题,而是原则问题。”
“你都不知道是谁送的呢,别这么着急下结论啊。”
“无论是谁送的,我都不会收。”
“那你干吗要我给你织啊?”
“你傻吗?这个性质不一样。”
“可我要是还回去了,她一定会很伤心的,你都不知道她花了多少时间。”
“如果我这次收了,给她一点希望,她以后只会更伤心的。你相信我,我是为她好。”
“那好吧,我说不过你。本来想着还能当一次好人,现在看来只有做坏人了。”说着就往宿舍大门走,到底该怎样向何年丰解释呢?然后不经意间抬头向上望去,发现何年丰把身子探出了窗外,她们宿舍是3楼,在这种安静的环境下,应该楼下说的什么话都可以听见的,这下,估计连解释也用不上了。
回到宿舍,发现何年丰已经坐在凳子上了,表情有些悲伤。
“年丰,其实……”
“你不用安慰我。其实我早就猜到了结局,我看得出来,他喜欢的人是你。”
“没有,我们只是好朋友。”
“可是我就是喜欢他,就算他不喜欢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知道,只有我变得优秀,我才会被别人看到,也才有机会进入别人心里。”
“你会的,我信你。”
考试已经结束了,可按照惯例,学校还会等一周左右放假。余堇已经等不了了,昨天晚上接到电话说外婆已经病危,她订了上午的车票,准备回家见外婆,有可能是最后一面。
动车的时速已经很快了,可她还是觉得慢到不行,恨不得自己跑去驾驶室开。心急如焚地她终于盼到了远溪站。她拖着行李箱飞快地超越人群,到达公交站,按照以往的记忆等待21路公交,那是去远溪市人民医院的车。
21路来了,可是很挤,如果是平常,她会选择等待下一趟,可现在,她不愿意等。
父亲说外婆喜欢清静,就一直让她住的单人病房,虽然贵了一点,但也是理所应当的。她进去的时候外婆正在睡觉,父亲也靠着病床睡了。她轻轻关上门,把行李箱放到一边,响声很小,可父亲还是醒了。
“回来了?”
余堇点点头。
他望着她的行李箱。“你还没有回家里面?”
“还没有,现在外婆的情况还稳定吗?”
“今天还算正常,只是一直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你先回去收拾收拾吧,晚上就和外婆一起住。”
余堇点点头。快要出门的时候又对父亲说了句:“晚饭我给你们带吧。”
她洗了澡,换了一身衣服,再找出冰箱里面可以用上的食材,就开始下厨了。她的厨艺不精,可她知道外婆从来没有吃过她亲手做的菜,她也知道外婆一定会喜欢吃。做完饭打包好就打车去医院。
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外婆已经醒了,正在和父亲无精打采地说着话,看见余堇进来了,很是激动,像个小孩子,不知道她到底是要哭还是要笑。
余堇喊了一声“外婆”,外婆很费力地咽了咽口水,答应了一声,这应该是她第一次如此高兴地答应余堇的称呼。
“外婆,我亲手为你做了饭呢,尝尝吧。”
父亲帮忙打开保鲜盒,然后递给余堇,示意她喂外婆吃。外婆一口、一口细嚼慢咽,吃得津津有味,吃着吃着,眼泪快要流下来。“好吃好吃。”
再吃了几口,就不停摆手,她再也吃不下了。这一周来,她已经吃得很少、很少了,今天这顿可能是她吃得最多的一次。
喂完外婆,她发现父亲还没有吃饭。“爸,我带了两份,你不吃吗?”
“我不吃了。”
“那你先回家吧,我留在这里陪外婆。”
“你可以吗?”
“我都这么大的人了,有什么不可以的?”
“那我回去了,工作上的事欠账太多。”
“嗯,你顺便把餐盒带回去。”
父亲接过餐盒,又叮嘱了一句:“有什么事记得打电话。”
她点点头。父亲就关上了门。
“外婆,我给你擦擦身子吧。”
外婆只是笑。她在洗手间拿盆接了一些热水,把毛巾放进去,端出来放在病床旁边。她拧干毛巾,开始擦拭外婆的身体。外婆只是一直躺着,慢慢地眼睛已经无力睁开,就闭上了。擦拭完之后,她倒掉脏水,回到床边,喊着病床上的外婆。外婆睁开眼睛。
“外婆,我挨着你睡好吗?”
外婆笑笑。
余堇平躺下来,把手伸到床头关上了灯,然后闭上双眼。“我小时候一直很想听外婆讲故事,现在外婆愿意讲给我听吗?”
“每个人都会犯错,那外婆错了,你愿意原谅外婆吗?”
“外婆没有错,只是每个人有不同的路要走而已。好了,别说伤心的事了,讲一下开心的吧。”
“好,就讲开心的事。我给讲你妈妈小时候的事情吧。”
“嗯嗯。”
“你妈小时候特别爱吃冰棍,有一次夏天,我带她去一个地方,要走一段山路,她不小心摔倒了受了伤,伤口有些深,还一直流血,我就马上背她去医院看,医生给她缝了几针,没有打麻醉药,特别疼,她就一直哭、一直哭,怎么劝都不听。后来我就去给她买了根冰棍,她一看见,就立马不哭了。所以以后呀,她只要一哭,我就说去给她买冰棍。”
余堇笑笑,没有说话。
“以前的社会重男轻女,你外公也是这样。我没有生男孩,他就把你妈当男孩子来养,所以你妈小时候都是男孩子头,然后穿的衣服也都是黑色灰色那些,从来不给她买裙子。后来有一次,她和我一起去集市,看到一条白色裙子,哭着吵着要我给她买下来,我实在没办法,就买了下来。她穿着裙子回到家,睡觉的时候都舍不得脱下来。”
“妈妈小时候一定很可爱吧?”
外婆没有应。
余堇睁开眼,竖起身来。“外婆。外婆。”还是没有人应。她开始急了,赶紧按下开灯的按钮,接着摇了摇外婆的手臂,外婆的眼睛还是没有睁开,她鼓起勇气用手指探了探外婆的鼻息,那瞬间,眼泪滑落,外婆真的走了。
她给外婆盖了盖被子,把她的手放了进去。然后她拨通父亲的电话。
“出什么事了吗?”
余堇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啜泣。父亲赶紧挂断电话,套上外套,往医院赶去。
父亲到的时候,余堇只是坐在地上看着外婆哭,听到父亲开门的声响,她抬头看向父亲。
过了一会儿,医生进来了,诊断了一会儿,用哀痛的声音说了句:“请节哀。”
外婆是个苦命的人,丈夫死得早,有一个很疼惜的女儿却要白发人送黑发人,现在她不会一个人了,这对她来说也许算得上是一种解脱吧。
(https://www.dingdlannn.cc/ddk91934/4909333.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