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满城□□宫墙柳 1
饭吃着吃着，余堇突然说道：“教我游泳。”
对面的沈络本来认真吃着饭，听到就停了下来。“怎么突然想学游泳了？”
“不是突然想，是一直都想。”
“那为什么一直想学游泳？”
“小时候有一次差点溺水。”刚准备继续说下去的时候突然反应过来。“哎呀，你到底教还是不教？”
“明年好像有游泳课。”
“不教算了。”说完就又低头吃饭。
他盯着她看了几眼。“生气了？我教还不行吗？”
她抬起头瞪了他一眼。“没有!”
“不过，你怎么知道我会游泳啊？”
“没吃过猪肉，我还没见过猪跑啊。”
“你这个人，真是！”
“好了，不笑你了。我从小到大就没见过哪个男生不会游泳。”
“所以这是你得出的普遍结论？”
她得意地点了点头。
从此，除了图书馆、食堂、教学楼，他们又多了一个基地，那就是游泳馆。
余堇怕水，而且没有运动的天赋，沈络教她游泳，简直是活受罪。
“今天你先学一下闷水，克服对水的恐惧。你下去游泳池，站在扶梯上。”他看见余堇站在扶梯上不动了。“再下去几个，只要头在外面就行了。”她照做。
“吸气，再下蹲潜入水中，坚持，在水中慢慢用口鼻吐气，然后再站起来。”
“我站在这儿不会挡到别人吗？”
“你看周围有人吗？”余堇瞟了四周一下，果然没有。“又不是大夏天，谁像你一样心急啊？”
她按照他说的，下蹲到水中，然后立马又起来了。“这水真的好冷啊。”
“谁让你出门都不带智商的？不过28℃的水温也还好，既然来了，就好好学吧。”
就一个简单的闷水，她一直练，却还是不会。每次一下水，一定会喝一口游泳池的水，然后再着急站起来吐水。
练了很久，她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五点了，走吧。下次再练，晚上还有选修课呢。”沈络催促道。
她听说晚上有课，于是连忙上岸。沈络把毛巾递给她，她也没擦，就直接裹到了身上。“哇，好冷，好冷。”说完朝浴室跑去。
沈络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她，无奈地笑了笑。怎么一个这么傻的人，还活得这么好呢？
上完了下午最后的两节管理学，手脚麻利的沈络对还在收拾东西的余堇说:“下午吃完饭我们一起去跑步吧？”
永远抓不住重点的余堇回答道:“刚吃饭跑步对身体不好。”
沈络有些不耐烦了。“我没有说吃完饭立即去跑步，我是说吃完饭过了一会儿再去。”
“哦哦，可以呀。”然后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这里的气温回暖地很快，大约只需要两个礼拜的时间，就能从冬天快速过渡到夏天。现在的日子算是过渡时期，不过穿长袖长裤已经可以隐约感到有些热了。
日落的时间也慢慢推迟，日子一天一天长起来。
沈络一直都在放慢速度，故意等着没有运动天赋的余堇，由于才开始跑，她倒没有吃力的感觉，而是很轻松地找他搭话。“我发现在操场上跑步的这些人都有些胖哎。”
“人家胖碍到你了？”
“不是，我是说我是不是应该也每天过来跑步，我昨天称了一□□重，比上个礼拜足足重了五斤。”
“真不懂你们女生，怎么那么在乎体重啊？”
“身材很重要好不好!而且我又没有节食什么的，我只是觉得我缺乏运动而已。”
“好啊，你什么时候想跑步随时叫我，反正我是很热爱运动的，还省得我一个人去健身房。”
“好。我们别说话了，我感觉有些吃力了。”
沈络望着她，无奈地笑了。
时间过了很久，太阳已经完全落到地平线以下了。
在跑道上慢速跑着的余堇突然偏离轨道，跑到了草坪上，然后顺势就躺下了。
沈络又跑了几步之后发现她不见了，就停下来朝四周望了望。看着她毫无美感地躺在草坪上喘着粗气，他走近了，然后紧挨着她坐了下来，用嘲笑的语气说道：“这就不行了？”
余堇没有理他，而是继续大口喘气。
聪明人的思维总是跳转得很快。他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想问你一件事。”余堇朝他望了一眼，就又忙着自己喘气了。
“你喜欢美国吗？”
她很纳闷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随意地回了他：“什么算喜欢？什么算不喜欢？”
“就是……你想在美国定居吗？”
“我想我会一直守在我爸身边，我猜他也不想离我妈太远。”
“任何条件下都不会吗万一有很好的工作呢？或者……”他还没说完就被余堇给打断了。
“我爸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没有什么人什么东西可以超越。这就意味着我可以为他放弃很好的工作，以及一些其他的东西。”
沈络认真地看着她，她爸有一个这么好的女儿，一定会觉得很幸福吧。至于他，以后远远地想着就好了，别轻易打扰她的幸福。突然间他看向她，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打算毕业后去国外念书，去了之后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听完这一句，余堇立马坐了起来，神情有些忧郁，却没有说一句话。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其实他非常希望她可以主动挽留他，虽然那也许并不会改变些什么，可是他真的很想听。
“很突然。”她只是说了寥寥几个字，脸上的表情也叫人捉摸不透。
而她的这种表情让他想起了过去的一些事情。“知道为什么我军训的时候会把水给你，而没有给别人吗？”
余堇心里想着，因为当时自己很渴，嘴唇都裂开了，不过依旧没有回答。
“因为我看到你的眼神里面有一种忧郁，是别人没有的。当时我就想，我一定要走进这个人的世界。”
“何必多此一举呢？你最终都是要从我的世界离开的。”
“我想帮你驱散眼中的阴霾，我想让你看到生活中还是有很多美好的东西的。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谁也依赖不了谁。那个人不值得你耿耿于怀。”其实余堇没有给他说过太多关于周深的事情，可他却可以从她的眼神中看出来，她是一个把什么都写在脸上的人。
“你对他了解多少？他不值得，你就值得了？”说完站起身来，大步地抛下他离开了。
你们不都是一样吗？余堇想，都只是我生命中短暂划过的一道光晕，等到她注意时，等到她想抓住时，就很快划走了。
沈络留在原地呆坐着，是啊，你有什么资格指点别人，你自己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谁也依赖不了谁，就连自己也不值得她耿耿于怀。
明明当初闯入她的世界是为了驱散她眼中的阴霾，可是现在，似乎一切都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因为现在是自己让这种忧郁的眼神再次出现的，自己的多事反而让这种忧郁延长了年限。
趴在床上看了手机屏幕半天，他还没有发消息过来。她拿起手机，打了几行字，又删掉了，然后重新打，然后再删掉，再重新打。今天确实自己脾气大了一点，沈络对于她是很重要的人，突然知道他以后会离开，而且可能再也不回来，她感到有些难过，也有些生气。
不过沈络并没有做错什么，他出国深造没有什么不对的，他提前告诉她也是出于对她的尊重。如果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到他走的那天她才知道真相，那才是真的残忍。余堇，你干吗要责怪他呢？
她打好字，按了一下发送键。“今天对不起，因为很突然，我一时间反应不过来。”等了半天，他还没有回。他一定觉得自己很无理取闹吧。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赶紧点进去看。“如果你不想我主动离开你的世界，那你就主动疏远我吧。”
余堇对着屏幕苦笑，你以为那很容易吗？如果能轻易地和你划清界限，那接受你的离开又有什么难的呢？
她不知道怎样回复，也不想回复了，就把手机关了机，丢到了脚的那一边去。
她闭上眼睛准备睡觉，可是心里烦闷得很，怎么都睡不着，于是便睁开了眼，盯着天花板发着呆，看着、想着，直到夜深。
一个人在图书馆认真写着老师上午布置的作业，注意到手机屏幕突然亮了，原来是兰霏打来的电话。余堇放下笔，拿起手机，走出自习室。
“喂，兰霏。”
“你在干吗呢？”
“还能干吗？学习呗!你今天怎么了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难道我平常给你打的不多吗？”
“以前还挺勤的，不过自从抢了我哥以后，我就感觉你人间蒸发了一样。”
“哪有这么严重”
“好了，好了，开玩笑了。”
“不过我今天打给你是想告诉你一件不太好的事。”
余堇顿了一会儿。“什么事？说吧。”
“你先做好思想准备。”
“嗯，好了。可以说了。”
“周深……”
“交女朋友了是吧？”余堇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很坦然。
“嗯，你知道了？”
“不知道，但是可以猜到。”
“那个人你认识。”
余堇抿了抿嘴唇。“你说吧。”
“唐婉。”
唐婉，明明这么动听的名字，可是于她而言，这个名字却只会让她一次又一次地痛苦。不知道为什么，确实周深交女朋友了她会很伤心，可是毕竟她心里早就知道会有这个结果，所以也能勉强接受。可是现在他的女朋友竟然是唐婉，曾经周深那么肯定只是把她当作普通的朋友，难道这一切是她看错了到底她算什么？周深到底有没有爱过她？为什么曾经的种种让她如此怀疑？
兰霏见余堇半天没有声响，就问道：“你还好吗？”
“没事，你不用担心。我想一个人静静。”
“嗯，你好好想想，要我说，周深不值得你这样。”
“我先挂了。”
“嗯。”
余堇咬着嘴唇回到自习室，把书本收拾了一下，然后背上书包出了图书馆。她想要去一个安静的地方，可是不知道去哪儿，路上经过超市，就进去买了一袋子的罐装啤酒。从超市出来的时候，她看见林荫道上有一条长凳，而且周围没什么人，就走近坐了下去。她放下书包，把啤酒放到了地上，然后打开一罐就开始喝。喝着喝着，她从书包中拿出手机，拨通了沈络的电话。
他挂断了，因为在开会。他回了一条信息：“怎么了？”
她回道：“我在学苑超市旁边的长凳这里，你可以过来一下吗”
“可是我在开会呢。”
“那你忙吧，没事儿。”她又把手机放回包里，继续喝着啤酒。
沈络感觉不对劲，就借口有事离开了会议室，会议由副主席继续主持。刚出会议室，他就打电话给她，可她手机还是开的静音，一点都听不见，所以一直没有接。
沈络着急了，连忙朝她说的地方赶去。他大老远就看见她一个人喝着闷酒，丝毫不清楚原因是什么。
她抬头看见了沈络。“你不是在开会吗，怎么来了？”
“我不放心你。”
“我没事儿，就是心里有些难受。”
“说出来心情就好了。”
“不会好的。”
他看到地上的好几个空易拉罐。“那也别喝酒啊，伤身体。”
“就喝这一次，可以吗？你也陪我喝吧。”
“到时候我们俩都醉了，谁送我们回去啊？”
“不喝算了，我自己喝。”说完又灌了一大口。
“到底什么事儿啊？”
她用力地吹了一口气，把额头上的刘海都吹了起来。“我高中喜欢的人和他一个朋友在一起了，而且那个人我很讨厌。”
“到了大学谈恋爱很正常啊。”
“你不懂，如果他女朋友是我不认识的人，我不会这么伤心的。”
“他喜欢过你吗？”
“我以前觉得他也喜欢我，现在不这么觉得了。”
“别多想了，该过去的都会过去的。”
“可我忘不了他怎么办？感觉自己好没用。”她的眼泪哗地就流了下来。
沈络用右手捧住她的头，把她的头放在了自己肩上，她便开始肆无忌惮地哭。路过的行人都会多看他们几眼，但很快也走开了。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像是一个世纪，或者更久。沈络的肩膀给她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可是他也终将会离开。
哭着、哭着，余堇突然停了下来，她把头从沈络怀里抬起，很正经地说了句：“我想上厕所了。”
他笑出声来。“你不会是喝醉了吧？怎么画风变得这么快？”
“啤酒那么小的度数，怎么可能会醉啊。”关键是余堇酒量确实挺大。
“好了，我还是送你回去吧。”说完背起余堇的书包，把易拉罐收拾好，提起塑料袋。“你没听过一句话吗？举杯消愁愁更愁，下次别喝酒了。”
“我这不是没醉吗？”
“那你心情好些没有？”
“嗯。那些让我伤心的都是不值得我去伤心的人，我余堇要把他们统统给忘了。”
沈络看着她，放心地笑了。不过转念又想，他走后余堇会伤心吗？希望不会，又希望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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