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免费的女二号午餐
最近，纪酌之的人生里三件大事：从天而降一个金主、原率舟翻脸如翻书、到了嘴边的女二号被人截走，三管齐下，简直丧出了新高度。
再加上眼前这一堆三俗得让人没眼看的剧本，纪酌之有合理理由怀疑：绝对是水逆的锅！
说好的做影后，丧成这样怎么做影后？
她一把拽下了“应桑”的短发假发套，揉散了热得出汗的长发，垂头丧气道：“怎么都是这么烂的戏啊？”
她还有脸问。想当年出道的时候，她也是万众瞩目的潜力股，一把好牌也能打得烂成这样。
孙幼诚“哼哼”地假笑了两声，意思是“你要是早点收心好好演戏，也不至于沦落成这样”。
白草也沉默了，她对剧本的要求的确很高，这些东西看起来都像刘老根大舞台出产的。
冯景同倒是无所谓，大大咧咧道：“反正，对好演员来说，就这么一个道理，有烂戏没有烂角色。比如应桑，放给昨天的你去演，那就是个好戏里的烂角色；放给今天的你去演，那就是个好戏里的好角色。算了不说应桑了，反正你也演不着。找个凑合的剧本，自己好好演，用心搞人设吧……”
……会不会安慰人啊？哪壶不开提哪壶，活该没有男朋友！纪酌之狠狠瞪了冯景同两眼。
孙幼诚微微笑了，从那一堆剧本里拎出来一本，上面写着《掌中总裁》，“这是卫视投资的戏，现在定的女主角是英华的头牌花旦裴希，男主角是璋馨的小鲜肉任珉浚。剧本现在看着一般，但卫视投资嘛，播出平台是有保证的。女二号你可能还能演，一会他们要开个前期会，你去看看角色有没有发挥空间。”
孙幼诚已经摸准了纪酌之的脾气，趁她还没开口拒绝，稳准狠地补了一刀：“你演技这么好，女二号肯定能爆，到时候公司给你宣传！”
纪酌之就是不经夸，一听“你演技这么好”，就像条被掐中了七寸的蛇一样喜滋滋地站了起来：“好啊，我去化个妆，下午去开会！”说完，她施施然一转身，拎着白草往化妆间去找造型师了。
从黑脸丧到开心鬼，整个转变过程不到三分钟，堪称迷幻。
冯景同给孙幼诚竖了个大拇指，孙幼诚又点了根烟，“哄人还不会哄么？学着点。”
下午的前期会上，仍然是烟雾缭绕，资方主导负责使劲聊使劲吹，艺人和艺人助理负责捧臭脚。
纪酌之笑得像尊佛，坐在桌角观摩一线小花旦和一线小鲜肉的风采。
一线小花旦裴希名不虚传，坐在人群中极其出挑，胸大腰细，脸小腿长，清水芙蓉般的美貌闪闪发光，难怪常年稳坐人气花旦的头把交椅——难怪姚扬要避其锋芒远离电视圈，去走演技派电影咖路线。
裴希说话轻声细语，却很有见地，“所以我们这部戏的女一号，是个腹黑的妹子咯？是谁的想法啊？挺有意思的，我看剧本的时候特别喜欢这个设定，特别新鲜，有发挥空间。”
卫视的项目负责人被美人这么一夸，顿时找不着北地把片酬往上说了两个数。
一线小鲜肉任珉浚也不是吃素的，披挂着一身蓝血品牌早秋款，光芒璀璨地靠在椅子里，眯着眼睛微笑：“是啊，软萌总裁也挺好玩的，小白兔总裁和腹黑女助理，一定很有cp感！可惜咱俩都是人气挂的，不太方便使劲炒cp吧？”
这游刃有余的尬聊风格，让纪酌之想起了另一个比他聊得好点的一线鲜肉，原率舟。
仔细一看，任珉浚其实从头到脚都很像原率舟，头发的长度、穿衣风格都完美相似，连嘴角那一抹进退得宜、不远不近的微笑都像原率舟。
纪酌之跟白草咬耳朵：“怎么回事，我朝小生都是走同一个路线的？”
白草说：“没有，就任珉浚特别爱走原帅路线而已，他出道晚多了。”
纪酌之“哦”了一声，继续靠回椅子上去听讲。
负责人咳咳两声，从七荤八素的吹捧中回过神来，“有点唠跑题了，咱们先说剧本。刚好几天小纪也在，咱们把人设先理一遍。从女主角开始哈，”他翻了翻画满笔记的剧本，“女主角林真是工薪家庭出身，有个小五岁的弟弟，从小在家里备受忽视，所以发愤图强养家糊口。她很聪明，在外很精明，在家人面前却很窝囊，被父母和弟弟榨干了……没错，就是个樊胜美。但是，一场炒股失败让她倾家荡产，她处在崩溃边缘，才去寻死跳楼，就这样碰到了……”
他正说得口沫横飞，一个软软的声音横空出世打断了他，“不对。”
满桌目光顿时聚集到纪酌之……身旁的白草身上。
白草本来扎着个小歪辫坐在角落，刚才冲口而出那一句“不对”已经是她的勇气巅峰，现在她的神情显然又有点紧张。
负责人说：“什么不对？”
白草：……
一个十八线女明星的助理而已，无所谓的。负责人没理会她，打算继续说下去，“就这样碰到了……”
纪酌之突然开口，“不对。”
负责人差点咬了舌头，耐着性子问：“什么不对？”
纪酌之只是助攻，闻言事不关己地用胳膊肘蹭了蹭白草，“什么不对？”
白草咬了咬嘴唇，“……人物的逻辑不对。”
负责人把剧本一扔，靠回椅子里，冷笑道：“愿闻其详。”
白草一个编剧出身的高材生，沦落到做小学毕业的人也能做的助理，当然有其“过人之处”——她就是对剧本要求特别高，而且对不能自洽的剧本极其苛刻——所以才在编剧行里混不下去，毕竟北京的咖啡馆里一年出产五百部电视剧，里面有四百九十部是辣眼睛风格，白草没少在咖啡局上当“英雄”，所以沦落成了个“狗熊”。
她破罐破摔地拿起剧本分析，“林真备受忽视，所以用钱在家人面前寻找存在感，这个没有错。一夜之间倾家荡产，陷入绝望，这也没有错。可是她选择跳楼的时候，为什么说‘我要让你们全都记住我’？”
负责人：“因为她在家人面前缺少存在感，所以要用一场新闻提醒家人。”
“那为什么不去家门口自杀提醒，要跑到世贸天阶自杀？”
“这样才能场景好看……啊不是，这样才能引起家人注意啊！”
“不对，这不是引起家人注意，这是引起社会舆论注意。被家人压榨的女金领在世贸天阶自杀，自带话题度，不出五小时，家人就会被人肉得皮都不剩。”
裴希插了一句：“哇，她有这么腹黑？”
白草说：“是啊，她有这么腹黑。”
裴希说：“可是这只是第一集，后面的林真还是挺可爱的，所谓腹黑就是小打小闹……”
白草说：“是啊，问题就在这里。”
负责人说：“什么问题？”
“她不可爱了。”
负责人头顶爆青筋，“她会给男主角手洗西装、会给公司同事做小蛋糕，她哪里不可爱了！”
白草说：“因为她缺少存在感，所以她不管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地，选择在世贸天阶自杀，以此报复家人。可是家人做了什么？只是单纯的重男轻女？还是说他们是选择性地忽视了一个不太可爱的孩子呢？父母偏心是普遍现象，什么都让性别议题背锅，就有点过火了吧？你怎么知道他们就罪大恶极到了活该承担这种舆论打击的地步呢？这样的林真，是蠢还是恶呢？您说的可爱，在我看来像失忆，这人设崩了。”
负责人没见过这样盘人设的艺人助理，当时有点懵。
白草捋了一下碎发，云淡风轻地说：“而且世贸天阶是什么安保级别？能让她随随便便上去自杀？你当是荔湾广场呢。”
负责人：……
白草乘胜追击：“而且这剧本，高中生写的呀？还什么‘林真叹了口气’，什么‘深沉地戴上墨镜’，怎么不把路人龙套在吃什么味的甜筒都说清楚啊？这是前期本还是导演本？导演本都没写这么细的！”
纪酌之从没见过白草这么牙尖嘴利过，嗑着瓜子看戏。但白草一击必中之后，就重新蔫吧了，全程坍缩成一个原点，只在回公司的车上拉了拉她的袖子，“小纪姐，对不起，你的戏是不是被我说黄了……”
纪酌之还在回味助理刚才的英姿，“没事，有什么的呀，又不是什么好戏。”
白草点了点头，“这部《掌中总裁》你不演了吧？我觉得不演的好。就他们这个剧本，聊到后面八成要崩，别说上卫视播出，我觉得连剧组都开不起来。”
这种立论实在清奇，毕竟这个项目在孙幼诚那里是大爆预定的级别。纪酌之惆怅了一会，“要是他们开不起来，我给你加工资。”
白草get到了她的忧虑，立刻怂了，“可是……我们一会回去之后怎么跟孙哥交待啊？孙哥发火，还是，怎么讲……”
白草想起了什么，打了个寒颤。
一连搞砸两个角色，没戏可拍的纪酌之在脑内发愁。她也不知道孙幼诚发火是什么样的，可能马上就可以见识到了。
白草的手机震了震，她掏出来看，下一秒就在车里蹦了起来，“砰”地撞上了车顶，忍痛挣扎道：“小纪姐，出大事了！”
“怎么了？”
“王臻那个《云霄拆弹》的角色定妆照被偷跑出来了！”
纪酌之再听到这个角色，心里有点不咸不淡的，“偷跑就偷跑呗，合同都签了，还能怎么着？”
下一刻，她的手机催命似的响了起来。
对面冯景同的声音像灌了蜜一样甜，“王臻那角色被偷跑了，听说了吧？偷跑违约，她被剧组踢出来了！现在来安华开会，应桑这角色是你的了！”
白草一溜烟指挥司机掉头上高架，纪酌之躺回车座，长出了一口气。
天上掉下个女二号，还不是总裁剧女二号，是大制作电影的女二号！
她！有！戏！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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