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天才女演员的诞 招 生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也没有免费的女二号。
比较倒霉的女二号如纪酌之,进组《云霄拆弹》的第一天,就“被”发了几千条无比招黑的丑闻通稿。
《云霄拆弹》开拍前,她等了大半个月,每天都风平浪静。直到昨天,电影终于开拍,一应角色的扮演者终于公布。
女一号丛旭晨,当年艺考全国第四,是小花里比较爱卖“总攻”人设的一个。虽然时不时硬拗得略尴尬,但这种人设的好处在于不太会有人联想□□;
男一号高宴,来自宝岛台湾的小生,武打文戏样样行,一向是土产小生们被横向对比和无情吊打的对象,不消说,路人缘和口碑双双满分;
男二号欧聿,原率舟的好基友,金刚男芭比,肌肉赏心悦目,脸和演技都无可指摘;
男三号高昊岩,95后里异军突起的科班小生,十几岁出道,在怪姐姐怪阿姨慈爱的目光中长大,简直没有人会不喜欢他。
这一群演员都是口碑实力派,因此,站在其中的纪酌之就格外“鸡立鹤群”。
电影大V“电影堂”转发了“电影云霄拆弹”的这条开机宣传微博,立刻招来了几百条评论,里面有一半是刷黑人问号的。
“纪酌之能演戏?你确定?”
“有纪酌之哎……烂片预定。”
“纪勺之!强推之耻!”
前几天还在嘤嘤嘤纪酌之的“panda桑”回复了这位大侠,“纪勺之?哈哈哈哈哈哈哈,没事多读书!”
对方回复:“脑残粉,sb!”
“panda桑”:……ok。
……“纪勺之”有点心疼自己的路人粉熊猫君,很想私信给她发个红包什么的。
观摩完这场无脑黑的盛宴,她无语地放下了手机,在开拍仪式上的烤乳猪面前,格外认真地上了一炷香:希望这戏拍得顺顺利利,可别作妖了。
万万没想到,在娱乐圈,所有正常的希望都是美丽的奢望。
电影开拍的第一天,纪酌之刚背完自己的台词,抬起头来,就敏锐地发觉了来自片场各处的各种诡异目光。
她已经见怪不怪,一定是又出什么“纪酌之滚犊子”之类的新鲜热搜了,当下摸出手机来看了看。
……你还别说,这次的热搜相当言之有物,“纪酌之夜会富商换取新片角色”,话题下一连七张配图,是她那天晚上殴打金主之前被金主摁在墙上的偷拍图。
由于高糊画质,画面看起来有种蜜汁香艳的fu,话题主持人是“朝阳区新鲜事儿”。
欧聿正和高宴、高昊岩说话,三个人溜达过来喝水。欧聿看她那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顺口问她:“怎么样啊小师妹,有什么要跟我们澄清的?”
有什么要澄清的?“朝阳区新鲜事儿”这个辣鸡!
纪酌之猛地抬头,神情悲愤,“朝阳什么朝阳,我家住海淀!”
高昊岩还小,“噗”地呛了口水,高宴怜爱地拍了拍小少年的背。
没办法,圈内女明星没几个是没金主的,他们才是见怪不怪,这种事对他们来说,并没有构成什么道德判断。
从这种意义上来说,纪酌之简直跳进护城河也洗不清。
联系起角色官宣那天的一片怀疑嘲笑,这事很快发展成了腥风血雨,王臻的被踢出剧组和纪酌之的趁虚而入构成了某种微妙的联系,观众被轻易引导,一边倒地认为:纪酌之这个角色,一定是通过某种不正当手段,从无辜的王臻手里抢来的!
……王臻是挺无辜,可纪酌之也不是什么天天开荤的货啊。
白草一边给纪酌之剥鸡蛋,一边安慰道:“你别管那些有的没的,这种假新闻特别洗脑,不过吃瓜路人没几天就散了。你好好演戏,等电影上映,让他们使劲打脸!”
说得好,加工资!纪酌之一口吞掉一个蛋白。
——得赖于陈康对她的良好印象和充分信赖,女二号应桑在最终开拍的剧本中被加了不少戏,现在的应桑应该是个身手不错的打女。而原来的纪酌之手软脚软,像只无力的白斩鸡。
所以纪酌之每天的日常里,除了恶补高分电影、观摩演技之外,还加上了健身这一项。她一天三次吞蛋白举铁,半个月长了七八斤实实在在的肌肉,整个人脱胎换骨般褪去了柔软温和,变得犀利无比,得像一个真正的……神经病。
现在的纪酌之往镜头前一站,连李晋宁都会被冷不丁吓一跳。
监视器里的应桑低着头,打光师配合情节,给了个角度诡异的光线。纪酌之邪气十足地扬眉,抬起漆黑的双眼来,俨然是一尊煞神。
李晋宁把那个短短两秒的镜头来回看了很多遍,突然咂摸出了一点亲手栽培天才演员的兴奋。
他在脑海里给纪酌之贴了个标签:非常有可塑性!
像每一个封神的演员一样,年轻的纪酌之的可塑性之一在于“生涩”得像一张白纸。
《云霄拆弹》的荒诞之处在于,整部电影就是一场戏中戏,男女主角赖以生存的正义感,对于神经病应桑来说,只是一个玩弄人心的工具。他们的小戏套着应桑的大戏,而应桑实则是个蹩脚的演员,她的全部人生,全部是她自我营造的一场虚像。
应桑十分投入地扮演“叛逆者”和“杀戮者”这两个角色,从最初纯洁敏感如小白花的初中时代开始,她一步步踏进了黑暗腥臭的不法之地的沼泽。应桑学会了化嚣张的妆,学会了黑帮间谍的机巧,也学会了纯然黑暗的信仰。不管是她生涩地勾引男主角、还是她反客为主地向多年不见的女主角打招呼,事实上都是欲擒故纵,她掌握着整个游戏的主动权。
纪酌之对应桑投入得越深,就越是觉得自己在变成22世纪的21Z的对手们——那些穷凶极恶的毒贩,他们的大奸大恶是21Z穷尽一生都无法理解的,而纪酌之可以——她可以变成他们。
她的确在成为一个演员的路上走得很远了,尽管不甚熟练。
李晋宁喊了声“卡”,招手叫过纪酌之,“小纪,这里你不用装作成熟,你可以处理得更……笨拙一点。”
纪酌之疑惑:我费尽心思地让应桑世故暗黑,你为什么要让她“笨拙”?
白草一边给她递葡萄糖水一边低声提醒,“《色戒》。”
《色戒》?王佳芝?
她和白草前几天才一边吃辣条一边看了《色戒》,如果她没记错,王佳芝就是个蹩脚的扮演者,那种不知是来自演员本人还是王佳芝的面对镜头的笨拙惊惶,完美地诠释了一个失败的女间谍、和一个成功的爱人者。
纪酌之恍然大悟,下一条戏里,应桑虽然不至于漏洞百出,但终于现出了一点少女面对爱人独有的生涩惊惶、别扭用力。这种扮演感落在镜头里,放大了应桑的不自信和张狂,一瞬间就有血有肉了起来,不再是那个刀枪不入、堪称扁平人物的女煞神。
一!点!就!透!
李晋宁每天都能想出一万种方法来赞美纪酌之的表现,什么“鬼才”、“体验派”、“学院派都□□去吧”(……)云云。
纪酌之每天被花式赞美夸得七荤八素,同时也被戏里各路黑帮、男女主角和各家武术替身揍得全身上下没一块好皮肉,每天下戏径直回家,倒头就睡。
得赖于《云霄拆弹》的大量特效戏份,主演们前期都集中在在北京拍棚内戏,纪酌之生活得两点一线,乖得仿佛一个非典时期的五好高中生。
除了难听的舆论,她现在的生活里只有一点不太如意。
……纪酌之从枕头上抬起头,愤怒地提起耳朵听了半天,没听出是什么歌。
她摸到手机,点开了听歌识曲,看着屏幕上弹出了歌名。
纪酌之:……
纪酌之拍床而起,神经病啊!大半夜的,谁在唱夜半歌声!
她气得连电梯都不想等,气冲冲地直接走安全通道下了17楼,咣咣拍门。
里面的bgm从《夜半歌声》换成了《浮夸》,好嘛,更神经了!
纪酌之抱着枕头,抬脚踹门。
《浮夸》播到副歌部分,门总算开了,原率舟那张帅得不经意帅得云淡风轻的脸依旧写着“我做什么都对”,慢吞吞地开口问:“干哈呀大妹砸?”
纪酌之:“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原率舟本来眯着眼睛沉浸在歌声中,突然一睁眼,就往后倒退了一步,见了鬼一样,“你,你你你……”
纪酌之:“我什么我!”
原率舟考虑了一下措辞,没考虑出来,给她拿了张镜子照。
镜中人头顶鸡窝头,满脸棕黑调的睫毛膏眼影和眼线糊成一团,薄薄的粉底下,潜伏着无数爆红的大痘。
纪酌之:“我、我……”
原率舟跟着歌声嚎了一嗓子粤语不像粤语国语不像国语的“夸张只因我很怕”,随即替她补全:“你忘卸妆了。”
“什么忘!我卸妆水用完了,本来想明天去剧组重新……”
原率舟遗憾地摇头,“你到底是不是个女的?而且用完了不能来找我‘借’吗?”
纪酌之见鬼似的看了他一眼,“不是你要保持距离么?”
原率舟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指着她的造型笑得不能自己,“你?就你现在这个造型?”
三分钟后,纪酌之蹲在原率舟家门口,一手卸妆水一手化妆棉,费力地把假睫毛扯了下来。
原率舟替她擎着小镜子,被粗暴的卸妆手法唬得心惊肉跳。
但是也不好说什么,毕竟纪酌之现在仿佛一个铁T,而且保持距离看起来已经是共识。
纪酌之换了张化妆棉,随口说:“那你也不能大半夜的唱歌啊,楼上还住人呢。”
原率舟:……
纪酌之:怎么了?
原率舟本来买了楼上楼下三套房,为的就是半夜唱歌可以没有邻居投诉,万万没想到居然就有这么不靠谱的中介,转手就能给租出去,还特么租给纪酌之!他简直怀疑中介小哥是他的黑。
原率舟礼貌地笑笑:“没什么。我吧,我睡到刚刚才起,我现在有起床气我跟你说。”
纪酌之:“那你别唱了,可真是太吵了吧。而且你都什么歌单啊,夜半歌声?神经病吧?”
原率舟顿了顿,隐隐有点炸毛的趋向:“夜半歌声怎么了?!我还唱浮夸呢!我还唱劲歌金曲呢!我准备演唱会呢!我粉丝喜欢,我就要学粤语歌!”
就他那个说相声一样的发音。纪酌之一边擦眼线一边翻了个白眼:“满口儿化音,你学个屁的粤语?”
这不是吹的,21Z大脑中枢里内置了芯片,语言对她还真不是难事。对原率舟这种纯人类,就有点难度了。
偏偏原率舟也是个自信心爆棚的男孩子,起床气打败了自尊心,原率舟彻底被惹毛,怒吼门外的烟熏妆女星:“我就是要唱!”
烟熏妆女星抬脚,“咣叽”把门拍上了,也怒吼:“我就是不听!”
……然后门里传来了《遥远的她》,“遥远的她仿佛借风声跟我话”。
她灰溜溜地下楼,去7-11买耳塞,顺手带了瓶卸妆油。
想到“朝阳区新鲜事儿”的爆料,顿时觉得周边全是营销号的摄像头。
这地儿没法住了。继朝阳区之后,海淀区也沦陷了,海淀人民即将登上历史舞台。
话虽如此,纪酌之第二天还是八卦兮兮地跟欧聿打听:“原率舟要开演唱会?”
欧聿奇道:“他开演唱会?做梦呢?现在的音乐资源都是影视咖位换来的,他不肯拍戏,孙大经纪要不是看粉丝面子,早就把他雪藏了,还演唱会?”
纪酌之这就放心了,靠回椅背,喝冰汽水,敷面膜,祛痘。
我就说嘛,要是原率舟这样反复无常没公德,还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个娱乐圈也没法呆了。
她今天下戏早,带着白草回公司溜达了一圈。
冯景同抱着个懒蛋蛋抱枕在孙幼诚办公室门外瑟瑟发抖,纪酌之问:“怎么了?”
冯景同连忙比手势让她噤声:“里面原帅和孙哥吵着呢!不知道出人命了没有。”
她有点好笑,“吵架还能出人命?哥斯拉对变形金刚啊?”
冯景同看她那傻逼兮兮的样儿就受不了,让开大门,“有种你自己看看!”
女战警的自尊心顿时亮起红灯,怀疑谁呢?!我还怕你不成?!
纪酌之抬手就推开门,只见小黑屋中窗户大开,窗帘在17楼的高空烈风中飘荡。
里面的人大概吩咐过不准有人进来,暴脾气地扔了一件什么东西过来,迅猛无比地直直拍向纪酌之面门。
纪酌之看清那是一玻璃瓶矿泉水,这砸到脸上非毁容不可吧?!
女明星的内心很崩溃:你们公司的人怎么回事,我靠脸吃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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