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三月中旬，秀女选秀正式开始了！
因着这场选秀皇帝本来就不乐意，自然是避而不见。但是太后每每苦口婆心的在一旁劝说着，这才应答下来，答应出席三月十六的殿前选秀。元熙王爷在府里听道这件事，也来跟着凑热闹，太后笑着说：“正好，就从今年的这些秀女中给皇帝和王爷把媳妇都娶了。”王爷听后那吓得脸色顿时变色。几天都不敢进宫，事后还是担心他的皇哥哥，所以明日选秀也会出席。
明日殿选就要正式开始了，此刻内务府跟敬事房的人忙得那是焦头烂额，就连喝水上厕所的时间都不能挤出来。说是让敬事房的人从旁协助配合内务府的人，到最后内务府卸担子把所以事宜都交给敬事房的人来干。敬事房的人手本来就少，跟内务府借人又不给借，李袁柱上表太后，太后只关心十六日那天的正式殿选，至于敬事房与内务府的那些斗角勾心的她才懒得理会。
无奈，敬事房的人只能安命接受。之前没有任何的经验，敬事房的人都手无举措的，还是沈小烟从文渊楼借来一些历朝历代宫中选秀的书籍来参考。
大易建国以来，历经老皇帝和现任的易正皇帝，老皇帝那时正忙着整顿朝廷，恢复民生，建功立业中，哪还顾得上扩充后宫选秀这一说，况且当时后宫有现在的太后打理，自然是风平浪静，和和睦睦。到了易正皇帝这一代，这五年中，后宫也就寥寥几位妃嫔，还是当时皇帝做王爷时，太后帮皇帝挑选了几位臣子们的家眷,说起来今年这次选秀还是头一次呢。
三月十四这一天，沈小烟在敬事房正忙着整理这次选秀的秀女花名册，李总管带着人去布置储秀宫，言金则带着几个人去了针织局，还有的几个在泰安殿做清扫。
这时候，元子总管亲临敬事房，元大总管是皇上跟前的红人，自小就跟在皇上身边服侍，他来敬事房自然是带着皇上的旨意，不然他每日伺候皇帝就已经筋疲力尽哪还有心思去各宫串门。
沈小烟听见熟悉的小碎步声，抬眼一看，上方人是元总管。他今天没有带徒弟，只身前来必然是皇上有什么事传召。
“敬事房沈小烟给元总管叩安！”沈小烟立刻放下笔，来到元总管跟前，双袖儿一打，恭敬地给元大总管请安。
从前几天沈小烟经常黄昏时往乾清宫跑，元总管就知道皇帝还是跟太后对着干了！他也始终不明白为什么皇上在后宫妃嫔侍寝还有选秀这件事上为什么如此的执着，算来他最敬重的皇上清心寡欲已经有五年了，难不成是皇上的心思是想去后山凌峰上出家？这可是万万不可以的啊！
就算他猜中了，也不敢给太后说，他可是皇上的心腹，绝不会干背信弃义的事。要不是当年皇上还做前朝大将军的世子时，前朝大军与老皇帝的大军对抗时百姓流离失所，在南河与新阳的交界处，他处在一群要饭的乞丐中，要不是当时还年少的皇上分给他块饼子，虽说是半块硬邦邦的饼，但也因此救了他的命。从此他便心念跟随大易军一路奋抗到北上京城，大易军占领了京城，杀了前朝一族彻底推翻了腐烂如泥的前朝大越。
那时他就默默跟在皇上的身边一直服侍着，估计皇上都不记得那件救命之事，他没提过，也不希望被皇上知道，只他一人埋在心底就好。这样也好，现在他就跟随在身侧，就这么一直陪侍下去就好。
思绪回远了，都没瞧见沈小烟一直在跪着，元总管摆摆头，挥散掉回忆，赶紧搭起手扶沈小烟起身。眼前这孩子什么都好，做人不骄不躁的，每每见到他总是行宫监大礼，这样的人他很欣赏。
可能跪地时间些许久，猛地起身腿麻了，元总管见状，扔掉杖拂，双手架在沈小烟两胳肢窝把人从地上捞起来，放在一旁的椅子上。
在元总管面前沈小烟不敢越了宫规，连忙要下去，元总管知道他是个执拗的性子，只得摆出他总管威压的样子，强制喝令，“让你坐下你就坐，都成麻成什么样子了哪儿能站起来。”
“实在是麻烦您了！”沈小烟不好再强求下去，只得安分坐了下来。
“对了，元总管，皇上派您过敬事房是有什么事吗？”沈小烟小心地问。
元总管脸色从刚才的严厉到缓和了，“皇上呀是传召你的。”
“皇上传召我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皇上呀，这时候传你还能为着什么事？肯定是为十六那日的选秀呗！”元总管轻松地说道。
“哦！那快走吧！耽误了时间皇上还不得找出什么麻烦来。”
“你的腿？”元总管迟疑地看去沈小烟的小腿。
沈小烟笑着说道，“没事了，刚才跪的时间久，立刻起来腿不适应了，这不就犯毛病嘛！”
“那咱们就赶路吧！”
元总管先出的门，沈小烟殿后，他弯下腰使劲儿拍拍几下小腿，然后站起来紧随着元总管的脚步去往西暖阁。
路上经过夹蜂甬道，沈小烟有个问题很是想问元总管，但抬头看到元总管的背影又欲言又止的。元总管是什么人了，跟了一路总是晓得身后的沈小烟想有话要说。
过永锋宫门时，元总管终于停了脚步，沈小烟低着头差点撞到元总管，立住步子后听到前方传来元总管的声音。
“沈小烟，有什么话想要说的就说吧！憋在心里会憋坏的。”
沈小烟不敢这样直面对于元总管说，他可是皇上身边的人，万一给皇帝举报了他可不就很惨嘛！
元总管转过身，盯着沈小烟郑重地说：“你放心，我不会说的。”
沈小烟吃到元总管的定心丸后，终于不再扭捏，那就大胆地把心里疑问说出来。
“元总管，我们就边走边说吧！我怕误了时辰。”
“嗯！”
恰好这时候甬道上没什么人，沈小烟不能越规矩，依然是弓着腰身，垂着双手，头低地下下的。元总管一手搭着杖拂，平视着前方一步一步往前走着。
沈小烟低声开出口询问道，“元大总管，您是一直跟在皇上身边的，当然您是合宫上下最了解皇上秉性的，奴才斗胆问您知不知道咱们的皇上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一直抗拒着妃嫔侍寝这件事呢？”
元总管装作依旧向前行路的样子却低声反问道，“那你说说那晚皇上独留你在大殿都说了些什么？就连李袁柱都要回避的，皇上到底跟你交谈了哪些？”
沈小烟卡住了，“这......”皇上特地交代谁都不能说，就是李师傅问起都不要回答，这是他与皇帝之间的秘密。
元总管悄悄扭头看到他无话可说的样子，不禁偷乐起来，“这不就对了，关于皇帝的事谁能私下谈论呢？谁又能说得清楚呢？”接着又说道，“所以啊，咱们还是别议论了，你想问的我不知道，我想了解的你却又不说，最好啊，还是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问。在这宫里有时候啊，知道越多却还是个祸害。咱们呀只好闭紧嘴巴，做好本分的事情就好！”
元子明面上说着这番话给沈小烟听，实则也暗暗告诉他，既然为皇帝办事那就只管尽心办好就行，别的多余的话是不要给外传出去给别有用心的人知道那才是大大的祸害呢！
沈小烟不是傻子，他听懂了元总管的警告，知道现在自己是为皇上办事的，就得死心塌地的听命于皇帝。
甬道中突然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沈小烟全身紧绷起来，头低得越下了，恨不得要挨到砖面上了。元子用余光瞥到微微颤抖的沈小烟，想着可能自己那番话对于他是威胁的话，吓到他了。元总管其实不是那么苛刻的人，他比宫里的许多有品阶的宫监好多了，起码的尊重每个人是有的，绝不会利用特权给自己谋私利，欺压下面的人。
不似内务府的林权汗果真是应了那“汉奸头子”这称号，做人做事奸诈无比。那天林权汗去敬事房传话的事后被合宫上下都晓得的一干二净。他干爹张德生也气坏了，听说当着下面人的面狠狠地给了林权汗皮藤吃，打得林权汗屁股都开了花，估计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
元总管不似适应着冷冷的气氛，继而打算缓解缓解两人之间的氛围。
他玩笑似地说道，“沈小烟，我瞧着你是个机灵的人儿，之前是跟着谁干的呀？”
沈小烟不敢马虎应对，认真答道，“先前奴才是跟着张桂张宫监身边，三年前张师傅病逝，奴才这才被指派到敬事房李总管下面。”
元总管似是对张桂不熟，皱着眉头嘴里嚅嗫道，“张桂？在哪个宫当差的？我怎么没印象？”
“回元总管，张师傅是在西宫殿当管事的。”
“哦，是这样啊！瞧着张师傅有你这样的徒弟，想必人也是不错的，是个干净利索的人。”
提起张桂沈小烟就有点伤感之情，张桂是在宫里对自己是最好的，舍不得打舍不得骂，事事都先紧着自己。虽说当年进宫是迫不得已的事情，但也是为了保全他沈小烟。
当时大易军攻入京城时真是各个都杀红了眼，见着前朝的余孽就砍杀，自己的父母就是被杀于城下，他是亲眼目睹的。张桂说过，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完全的地方。因此当时大易建国广招宫人时，张桂才会义无反顾地带自己进入到皇宫，做上了宫监。
至此已经过去了九年，何时能出宫还寥寥无望。
元总管很会看到人神情，他见沈小烟情绪低下，眼泪似乎要掉下来样，想必是思念张师傅了，可不是怪自己好好的提这干嘛，这下把人的伤心往事勾了上了，真是罪过呀！
这时候他只好安慰着，“是想念张师傅了吧！没关系的，在宫里除了敬事房的人，你现在也可以把我当做是亲人，这段时间接触下来，想必你也多多少少了解点我的秉性，我不是那么计较的人，要知道在宫里多个知心人儿是多么不容易的事。说不定，以后我会跟你说漏嘴，说到关于皇上的事。嗳，我可以给你讲讲咱们皇上在做皇帝之前的事情，这个我只偷偷分享给你一个哦！想听的话就笑一个，我就权当知道了。”
望去沈小烟时，他果真是笑了，而且还是笑得像朵小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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