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有女及笄

　　建元二十四年，春，三月初五，今上第八女及笄，因其一直以来的圣眷殊宠，不仅及笄礼十分盛大，更有昭阳大长公主亲为正宾，尔后礼成，思宗御笔亲封八公主为“南阳长公主”。皇室之中，今上几位公主中除八公主以外，有此殊荣的唯有中宫郑后所出的五公主，也是在及笄当日加封为“东阳长公主”。又五公主因为中宫所出，封号取其“东阳”以示其母之尊。

　　不过东阳长公主已经于去岁下嫁南阳侯叶庭方，并随夫镇守榆州郡，因此皇室中尚未婚嫁又已经及笄的南阳长公主成为第一尊贵人选。

　　上京之中，一时高门人心涌动。育养南阳长公主的温贵妃所在的长信宫一下子成了皇亲贵妇请安的盛处。

　　温贵妃生性平和，素来避居深宫，虽位置仅在中宫郑后之下，却从不参与六宫琐事，日常除了礼佛诵经之外，就是悉心养护八公主，虽圣眷不隆，但后宫之中，位分尊贵的妃子也只有五六个，温贵妃位分仅次于皇后，有抚养教导八公主之德，再加上思宗常有赏赐，因此六宫之中，长信宫虽无实权，但亦无人敢怠慢。

　　八公主的封号，是早就拟定好了的。当初在五公主快要及笄的时候，思宗就召郑后以及温贵妃去了东华殿，亲口说了将要加封两位公主封号并赐长公主尊荣的事情。六宫之中，虽然中宫有郑后，长信宫有温贵妃，但最得圣宠的却是长乐宫的兰妃、永尚宫的陈妃以及新晋的顾婕妤。

　　这三宫虽无所出，但长乐宫、永尚宫承恩三载而圣眷未有些许衰薄，新晋的顾婕妤又是上京四大世家的顾家嫡出，从采选入了皇上青眼，一路从才人，美人，不过两月余就已经晋升到婕妤，这样教六宫侧目的荣恩近来已是有些让身居后位的郑后心内忧虑不堪，因此听闻自己所出的五公主能被加封“东阳长公主”的尊号，纵有八公主紧随其后也不能减持郑后心中的喜悦，连忙同着温贵妃一起代两位公主谢了恩。

　　次日思宗又着身边的于公公将礼部准备好的清单并一众赏赐送到中宫，并允中宫可自行再往上酌情添加，不视为逾制。

　　之后郑后在东阳长公主的及笄礼上大大的显了下沉寂已久的中宫的威严以及长公主的尊宠。此次南阳长公主的及笄礼原本思宗的意思是让温贵妃自己亲自操办，也被郑后以贵妃妹妹素来不喜操心这些俗事为由揽了过去。

　　当然郑后在这次的及笄礼上也是十分的用心，知道思宗素来偏疼八公主，为了在思宗那里得到几句好，不仅在中宫所出的赏赐上如同东阳长公主一样的丰厚，更是亲自出面请了昭阳大长公主来当正宾，礼宴更是亲自陪同到底。

　　果然及笄礼的第二天思宗就亲自到了云凰宫陪同郑后用了午膳，并赐下诸多赏赐，当晚更是留宿在了中宫。

　　说到这就不得不提下北晋赐封长公主的传统，北晋自武宗开国后，于礼制上一改前朝惯例，在赐封长公主一事上亲自下令规定，唯有中宫所出嫡长女可加封长公主，若公主之中有同胞兄弟得继大统，则登上帝位的皇子嫡亲姊妹可加封大长公主、长公主。现有的例子：譬如陆候夫人荣宁长公主就是先皇成宗元后，思宗的嫡母惠明皇太后所出，成宗在世时被加封长公主，也是开平一朝唯一的一位长公主。而昭阳大长公主则是因与思宗同为慧娴文皇太妃所出，思宗登基之后由昭阳公主晋封为昭阳大长公主。至于既非中宫所出又非皇帝嫡亲姊妹的，除非获殊宠，否则不能得封长公主之尊位。

　　而建元一朝，迄今二十四年，中宫先后有元后静懿皇后、追封的静文皇后两位身份尊贵的皇后，除静文皇后生三皇子外，静懿皇后因难产过世，未出世的大皇子虽被追封“文定”皇太子，但其下再无其他子女，而后十几年，各宫所出的皇子皇女总共十多位，均无尊号加封，即便是静文皇后所出的三皇子自今也仍然没有爵位。

　　皇子殿下过完十八岁，即可出宫开府，但无论是静文皇后所出的三皇子还是贤妃所出的二皇子，两位成年皇子开府之时，思宗帝都只是照常例赏了一应属官侍从，并无其他封号恩宠示下。纵有礼部上请加封，也被思宗以皇子虽成年但暂无什功绩不宜过度荣宠加身为由推后了事。

　　历朝历代，皇子开府，不说加封亲王，但多少都会有尊号加封，唯有思宗一朝，仿佛自“文定”皇太子之后，思宗再无此方面的心思。身居后位又抚养三皇子长大的郑后出身没落公候之家，与长乐宫、永尚宫两宫一样都是母家不显，妃位虽高，但母家并无多少重要实权官职加身，虽则有“母以子贵，子以母贵”的说法，但三宫显然都不在此列。因此三宫荣辱，背后的阖族兴衰都系在了思宗一人的态度上面。而其他如长信宫的温贵妃，永曦宫的叶德妃，永宁宫的舒贤妃，甚至德鸾殿的顾婕妤都是出身高门大族。北晋都城西京历史悠久，文成德化，历经几百年而不倒，有叶、沈、顾、舒四大世家，这四家除去舒家稍微根基浅薄一点，其他都随着这座古城有数百年历史。此外还有云溪陆家，以及一众亲王国公，都是追随北晋开朝打天下的勋贵之家，整个上京，魏国公世子曾经戏称，出门在朱雀、青龙、玄武、白虎四街骑个马，若使闭目纵着马儿不知轻重跑的快些，等再一睁眼运气好点去大理寺喝几杯冷茶，运气差点，只怕就要去宗正司睡冷地衙了。虽有玩笑夸大之嫌，但也有实情可据。

　　高门大户，百年世家，盘根交错，一个不慎就能牵涉一大堆，就如同当年的云家，本是当时上京四大世家之首。只因与被灭的南梁余孽纠扯不清，一夕之间树倒猢狲散，就是姻亲之家也被多有连累。

　　郑后初始以位卑而登后位，也曾闹出过不少不妥之举，但思宗无所动，六宫当是时，逢静文皇后，以及纯嘉皇贵妃新丧，两宫威严犹存，主事之人虽有天上地下之分，但隔着不知阴晴的思宗帝，一时之间倒反无人敢出面讥笑苛责。

　　等到人心稳定，中宫换人的余热还没过去，后宫又一改前例，年年采选不断，新进的美人才人一波又一波，走马龙灯的换，久而久之，也就没人再关注没什么实质影响力的中宫了。

　　大家的心思也都放平了，由着后宫红颜未旧恩先断的戏码轮番上演，反正也没见着有新人晋封高位。这种虽然我过的不好，但你也一样不好，且这种不好又不影响我地位，索性也就由着去了。

　　自建元十二年，思宗开始大肆选秀开始，后宫的新人们就没断过。但是也从来没有出现才人以上的妃子。各宫妃子除去因为诞下皇子皇女循例晋位的外，再无其他晋封出现。

　　直到建元十九年的又一届采选，这当时宫中的老人都已经上了一定年龄，纵使保养再好，但也挡不过岁月的侵袭，思宗帝年年宠信的美人环肥燕瘦，各自不一，懵的后宫这些人也淡了争宠的心思。众人本以为这一届的采选也仍然同往年一样，思宗挑出几个美人，宠信下，过了兴头又丢回去。

　　偏偏殿选上独孤秀女的一曲“贺新郎”，陈秀女的一支“拂灯舞”，轻易间就打破了后宫十几年来的平静。

　　出身宣州浔阳郡郡守府的独孤氏被当场册封为独孤才人，赏“冠群芳”芍药一枝；出身上京没落的定伯侯府的陈氏被封为陈美人，赏“姚黄”牡丹一枝，两人都是思宗当场亲自金口册封，并赐白玉如意。

　　此后，六宫之内除去中宫初一十五，以及温贵妃，德妃，贤妃等几位偶有侍，其余思宗在后宫的十多日大都歇在了这两位新进的美人殿里。

　　没多久，因独孤才人善丹青水墨，尤工画墨梅，雪叶风枝，深受思宗喜爱，被晋为婕妤，又赐封号为“兰”，取其品性若空谷幽兰之故，赏长乐宫主位，宫人都尊呼其为兰婕妤。

　　又几日，陈美人在思宗寿宴上以一曲汉家古舞“月重轮”得思宗大赞，被晋为陈婕妤，赏永尚宫主位。

　　不出一月余，两位秀女就被加封至如此高位，六宫私下里一时议论纷纷。独孤婕妤还好，才华清湛，为人清和，只是性子比较冷，除了礼数上让人觉得有些傲慢，倒也还能忍受。偏偏永尚宫的陈婕妤性喜妒，容不得人，除了在中宫以及长信宫面前有所收敛，就是在其他三妃面前也是不敛其色，其他低位妃子更是不用说。

　　郑后身为后宫主事，自然不能坐之不理，但陈婕妤表面唯诺听从，转身仍是老样子。事情闹到思宗那里，反被思宗申斥了郑后几句，言：陈婕妤年幼不懂事，后宫诸人当以引导为佳不可多生事端，因此陈婕妤自此势头更盛，后宫自婕妤以下见了都要退避三分，免得惹事上身。

　　建元二十二年，春，正月，久宠不衰的兰婕妤以及陈婕妤分别被晋妃位，称为长乐宫兰妃，永尚宫陈妃。

　　此后，一首“贺新郎”，一曲“拂灯舞”成了上京贵族女子争相学习吹捧的必备曲目。

　　正是“赋买长门，谁在怜取旧人语；舞消月宫，阿瞒徒恋铜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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