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未得情深,笑结罗衣

　　花会先是发生了九公主与沈家几位闹脾气的事情，再者几个人也担心广川侯的身体吃不住，所以中午用过膳除了庆川郡王留下照应平容郡主，其他人都跟宜城公主告了假回府休息。下午的走礼沈亦宁及几位公主自然都没参加，不过倒是后来听庆川郡王绘声绘色，津津乐道了好久。

　　这日，沈亦宁从郑后宫里请安出来，带着紫袖红绡往东华殿过去给思宗请安。路上经过芙蓉阁的时候刚好碰上了从长信宫出来的徐公公。沈亦宁笑道：“可真巧，刚要去陛下那里，就碰上徐公公您了。”

　　徐公公忙上前请了安，笑着回道：“可不是，老奴这会看见郡主可真是太高兴了。”

　　“诶，难不成徐公公给亦宁留了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不成。”沈亦宁佯作惊喜道，

　　徐公公往后望了眼，身后的小太监会意，往后错开了几步，紫袖红绡见了也跟着退到了后边。

　　徐公公侧着身子躬身道：“老奴也是顺道，郡主要是不介意，老奴借个光跟郡主说几句话不知可好？”

　　沈亦宁微微一笑，“徐公公不必如此客气，亦宁也算是徐公公看顾着长大的。这会既是没什么外人在跟前，公公也无需顾忌那些繁文缛节。”

　　“有郡主这句话，老奴真是感激不尽。”徐公公见沈亦宁态度谦和，心下不由宽慰，“说起来郡主有段时间没进宫了吧，陛下前几天还跟老奴念叨起郡主怎么一直不见进宫来。”

　　“自打忙完兰台会，祖母身子就有些微恙，亦宁总想着祖母这也是心神劳累所致，再加上白姑姑年纪也大了。亦宁不敢太劳动她老人家，又不放心假手其他人，所以一应汤药都是接过来自己伺候，再加上府中也总有些庶务要处理，一来二去就耽搁了半个月的时间。不过亦宁心里也十分挂念陛下，这不，祖母身子一大好，亦宁马上就进宫来给陛下赔罪了。”沈亦宁不紧不慢解释道，

　　徐公公听了点点头，赞道：“郡主真是仁孝，只是老奴真是罪过，公主殿下病了竟也没亲身前去探望。”

　　沈亦宁笑道：“徐公公可别被我吓到，祖母并没什么大病，只是为人儿孙的，一分病也要担忧成三分，所以亦宁才如此紧张。公公要是有心，下次见着祖母给祖母问个安就是了。”

　　徐公公躬身道：“是老奴糊涂，多谢郡主给老奴指了条明路。”

　　沈亦宁抿嘴一笑，“徐公公今日真是客气，倒让亦宁有些不好意思了。对了，徐公公，陛下这几日身子怎么样，没再犯咳嗽吧。”

　　“托郡主挂念，咳嗽倒是没犯，就是陛下最近心情不是很好。”徐公公叹了口气道，

　　沈亦宁想着这大概就是徐公公要遣开旁人等她一起的原因，不由问道：“怎么，是谁不长眼触怒陛下了吗？”

　　徐公公扫了眼周围，低声道：“是为了雍州知州贪污一事。”

　　“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知州，怎么会引得陛下发怒？如真有贪赃枉法之事，将其革职查办不就行了吗？”

　　“事情要真这么好办，老奴也不必拿来在郡主面前说了。这个雍州知州说起来还是陛下亲自委任的。老奴还记得建元十三年的秋闱殿试，一甲三第个个都是主考官员称赞的英才，譬如现在的吏部侍郎何百龄何大人，刑部侍郎季明陆季大人，再有就是这个雍州知州温随生温大人。三人之中何大人清正无私，季大人诙谐幽默，温大人则是最有奇巧的一个人，也最得陛下看重。陛下将他外放雍州就是想着让他磨砺几年好委以大任。这不，今年户部尚书不是乞老还乡了吗？陛下本意是想着将温大人调回来接了这个位置，不想，还没来得及下旨就出了这个事情，这教陛下如何不伤心失望。“徐公公叹道，

　　“那照公公看，这个温大人可是会做出那等贪污之事的人？”沈亦宁侧首问道，

　　徐公公想了想方恭谨的回道，“老奴心里自然觉得不像，耐不过雍州会宁郡温大人手下几个长史联名具奏，又有韩国公也跟着上了折子。这几天左相正同着几位御史大人跟皇上争这个事情呢。”

　　“不过是一个雍州知州，平时也不当内阁管，怎么左相也凑起了这个热闹？”

　　“知州事小，但是六部尚书的空缺事大啊。”

　　“看来左相心里对户部尚书这个位置有了满意的人选？”

　　“正是，左相推荐的这个人说起来也是一方俊才，跟温大人他们也是同一届秋闱出来的，虽然名次上面差点，录在第六名，不过却是左相的得意门生，现在刑部当值的方同生方大人。”

　　沈亦宁听到这，不由停了下来，眉头微微蹙起，“是方家的人？”

　　“正是。”徐公公应道，

　　“那倒确实热闹。”沈亦宁淡淡的笑了笑，“不过徐公公您觉得亦宁能帮到这位温大人什么呢。女子不得言政，这可是老祖宗定下来的规矩。再说我毕竟年纪小，人微言轻，有韩国公跟左相的资历挡在那里，只怕等闲话已经入不了陛下的耳朵了。”

　　徐公公笑了笑，“郡主聪慧，这几天二殿下跟三殿下有都有相继为温大人说话，不过陛下不但没听，反而还将殿下们训斥了几句。”

　　这下沈亦宁笑不出来了，她蹙着眉苦着脸道：“难不成公公认为在陛下心里，我说的话要比两位殿下要中听一点，不说我身为女子，就是从父子君臣上来看，我都实在不沾优势呀。”

　　“郡主稍安勿躁，容老奴多说一句。”徐公公自然是有备而来，见沈亦宁有退却之意仍然不慌不忙道：“郡主若从父子君臣这上面看自然无人比得过两位殿下，但若从避嫌以及讨陛下欢心这上面，老奴想着只怕几位殿下并王公大臣大概都不及郡主了。”

　　沈亦宁噗嗤一笑，正经朝着徐公公拜了拜，“徐公公，您就别跟亦宁绕了，干脆直接教亦宁如何做吧。能劳动公公苦口婆心来救的人一定是个好人，咱们再这么说下去，只怕到了东华殿，我也还是摸不着头脑。”

　　徐公公慌得忙回了一礼，“哎哟，郡主您可别跟老奴这样，那可是要折老奴寿的。”顿了顿又笑道：“郡主既这么高义直爽，老奴如何还敢藏着掖着。其实，郡主完全不必老奴来教，但凡将往日十分的伶俐拿出三分这事就迎刃而解了。老奴想着陛下到今天还没下定论，心里肯定是有怀疑的，温大人当年的品行陛下是看在眼里的，要真是个容易折节的，也劳不动陛下费这么多的心思。说到底，陛下是需要个人来找出证据推翻或者至少证实韩国公那边的折子是有问题的，真相如何，这个肯定是要派人去查，但这会，左相跟韩国公他们手里有确凿的证据，求情的人又没求到点子上，一来二去，陛下可不就恼了吗？”

　　沈亦宁认真想了想，方才敬服道：“人都说徐公公是陛下身边一等一的聪明人，我以前只仰仗着公公的慈悲，今日一见才知道人之所言无误也。公公已经是想的这么入微，亦宁也不敢再做推脱。既如此，亦宁还想麻烦公公一件事情。”

　　徐公公忙道“不敢，请郡主尽管吩咐。”

　　沈亦宁沉吟了一会方道：“韩国公跟几位长史各是实名上奏必定有所持，既是告温大人贪污，必定得有实事实证才会叫陛下如此心下为难且心生怀疑。亦宁想请公公仔细说说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然后将这几年雍州以及会宁郡的邸报找出来，再有就是与之相关的一些折子事项公公但凡知道的也一并说来听听。都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亦宁不敢托大，还得劳徐公公在一旁多多参详。只是这些事情做起来也需费点功夫，亦宁这会倒是还有点时间，只是不知公公可方便。”

　　徐公公一听沈亦宁这条理清晰的安排，立时就知道这事有戏了。他自潜邸就跟着思宗，自认对思宗的心思还是比较了解的，除了不敢比拟已逝的静懿皇后，只怕此刻六宫内众人，自己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他朝着沈亦宁端端正正行了一礼，郑重道：“老奴就先替温大人谢过郡主了。郡主放心，老奴这就让手下的小顺子先去替老奴到崇华殿候陛下差遣，左右这会陛下正跟定远侯、广川侯两父子议事，也用不着人在跟前呆着。郡主您有什么需要老奴出把力的尽管吩咐就是。”

　　沈亦宁微微一笑，“那就有劳公公了。”

　　徐公公招来小顺子吩咐几句，等小顺子领命去了。徐公公这才领着沈亦宁朝着东华殿而去。

　　崇华殿，思宗一脸怒气冲冲，“之远你既这么说，看来就是八九不离十了，这些外邦贼子真是可恶。倒是陈棠也实在太无用，遇事一点沉不住气不说还要惊动你家青若来给他收拾残局。万幸青若没出什么大事，不然朕就是砍他一百次头也不足以赎其罪。”

　　陆青若在旁边道：“陛下，这事确实跟陈将军没多大关系，说到底还是微臣历练的不够，不够经心以致着了敌人的道。若是陛下一直追着陈将军的失职，青若只怕也是不能安心了。”

　　思宗摇了摇头，“你们这俩父子，脾气真是一模一样。老是这么喜欢担责任，放心吧，你在朕跟前求了这么多次情，朕自然也得给你这个面子，陈棠那里朕就暂时免其重责，但若下次还出现这样的事情，朕决不轻饶他。你也得让他记住了。”

　　陆青若忙躬身应道：“谢陛下，微臣一定转告陈将军。”

　　思宗点点头，缓和了点神色，看着下面丰神如玉的陆青若心下熨帖至极不由又兴起了长辈的心思，“前几日兰台会你因着受伤走了个过场就回来了，怎么样，有没有碰上哪家心仪的千金？”

　　陆青若一时间没料到话题转的这么快，见思宗兴致勃勃的望着他，只得苦笑道：“陛下，微臣毕竟常年驻守边疆，婚姻之事微臣还是觉得应该晚点再说，不然娶了也是耽误人家青春韶华，何苦来哉。

　　思宗摆摆手，道“朕就知道你肯定没用心去看，还要多晚，你父侯在你这个年纪都已经跟你母亲成亲了。别拿驻守边疆的事情来搪塞朕，这次回来，南疆你就暂时不用去了，让你父侯去吧。眼下正好又碰上出了南疆这档子事，你再能干，也不如你父侯资历深，朕将这事交给你父侯去办安心一点，你放心，朕会将南疆的暗卫交到你父侯手里供他差遣。有他们在，你父侯武功也不弱，安全上面你用不着担什么心。你就给朕老老实实留在京里，等哪天你的终身大事解决了，朕就再答应把你派出去。这事就这么决定了，朕金口玉言，没得反驳。徐德全，徐德全呢？不就是去给温贵妃传个话怎么去了这么久？”思宗一边自作主张下了定论一边又喊徐公公过来伺候，

　　外面的小顺子忙进来跪着回道：“回禀皇上的话，师父路上刚好遇着临川郡主，因着临川郡主求徐公公找本书，徐公公怕小的们找不到耽误郡主的事情，就亲自领着郡主去了，还让奴才先来给陛下请个罪。”

　　思宗闻言不由笑道：“瞧瞧，沈家丫头在朕这里是如何走俏。”

　　陆青若笑道：“只能怪陛下素日太宠着摇光跟临川郡主了，宫人们哪敢不看在陛下的面子上多尽心。”

　　思宗哈哈一笑，朝着定远侯道：“之远，朕看着沈家丫头就很不错。人又聪明又不顽闹，当家做主也是一把好手，也算是朕看着长大的，模样虽不如她的两个姐妹，但性情却是百里挑一的好。不如这样，沈家丫头我先给你们留着，青若要是实在挑不到合适的，我觉得不如干脆就娶了沈家丫头好了。这样朕安心，你们两家也能成个美事。”

　　定远侯向来不是多话的人，想事情有时候也是极其简单，只见他扫了眼自己的儿子竟然也很认真的跟着道：“陛下觉得合适，臣看着也行。”

　　陆青若这下子是彻底说不出话来，他一向是把沈亦宁当妹妹一样看待的，哪里往男女方面想过，眼下见陛下与父亲都是一脸十分认同的感觉，只得无奈道：“陛下，您这话也就只当在我面前说说，千万别再往外说了。女孩子家脸皮薄，青若到时候可哄不起。”

　　这话一出更是逗得思宗一脸开怀，“这还没娶回家就已经为人家想上了，之远，看来朕真可以抽个日子去跟皇姐说道说道，左右亦宁也已经过了及笄了，哈哈哈。”

　　定远侯一向严肃的脸上不由也带上了点笑意，大概也是头一遭见着自己一向沉稳得当的长子露出这等无可奈何的窘迫之态。


　　(https://www.dingdlannn.cc/ddk92852/4857652.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