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一万两赎身
在小镇上歇歇脚呆了一晚,第二日清早便启程去往县城,进城时已是黄昏,街两侧的小楼早早点上了灯笼,香莺艳艳,罗衫半掩,靓丽的毛皮露着香肩,迎在门前,甩着帕子,眉目勾人,公子进来坐坐啊。
瞎子听声都知道这些小楼是什么地方,不就和苏逸飞开的那家梦仙居一样,俗称窑子?
“少爷,你还真跑来寻乐子了,那我咋办?”
“这是必经之路,你道我愿意带你来这鱼龙混杂之地?”
洛瑶看裴楚辰厉声厉色的不好惹,咽下了后面一大串寒颤他的话,“这儿怎么这么多青楼?”
“红城以青楼艺官闻名,这里离都城不远,一些有钱人会专门到这里寻欢。”
“明明是青楼窝,却叫红城,城监是色盲不成,青红不分。”
“少说话,跟紧我,否则你就回马车上去。”
洛瑶紧闭着嘴,眼睛咔吧咔吧的套近乎,出门不比家里有靠山,听你的,都听你的,一路上还得指望你呢不是。
越近天黑,街上的人越多,裴楚辰见她一路上心情不错,不觉也翘起了嘴角,本想悄悄拉着她,但洛瑶穿的是男装,手牵手…实在太奇怪。
一行人要赶在天黑之前,到城边清净些的小客栈落脚,走的急加上接踵的人群,还掺杂外来进城的马车,避让拥挤之下,一不留神就冲散了。
“人呢?”裴楚辰腾地血都冲到了脑子里,看向一旁的两个侍从。
二人面面相觑,刚才只顾着看姑娘了,居然把夫人给盯丢了。
魑一跃,站上一旁的矮墙,扫视四周,复又回来,“世子别急,我派影卫分头去找。”
“要快!”他不怕洛瑶馋嘴在哪里贪吃,或是赌气自己回家,因为她身上没有银子,全部没收,连藏在鞋里的家底儿都没留给她。他现在更怕她没轻没重的玩闹进了哪家青楼艺馆,那里荒淫寻乐的男子那么多,瑶儿再被哄骗欺负了去,越想越害怕。
“一人去把马车和行李送去前面的客栈,剩下的和我先去寻瑶儿。”
大家分头挨家挨店的找,天大亮,都没有找到洛瑶的人影。裴楚辰坐在路边的石阶上,滴水未进,疲惫不堪,茫然的望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行人,心里却乱做一团。
一些白天营业,百姓生计的小店,清早就推开了门,裴楚辰进了一家字画店,“老板,可否借笔墨纸砚一用?”一个清秀的小侍跃然纸上,白日里视线好,街上走动的人又少,裴楚辰拿着画像四处打听,可到了晌午仍是没有半点消息。
“魑你去报官,就说是庄王爷府世子妃,西南执事的夫人失踪了,我们几人继续找。”
魑领命:“是。”
虽然他此行务必低调,但此刻为了她,只想把事情闹到最大。
“等等!”就在这时,裴楚辰见一罗锅,穿着丈青的短衫长裤,系着黑色腰带,从一青楼后院儿的小门走了出来,背上还背着一筐东西。
这身侍从装扮多见,但……那长裤的裤脚明显有着被反复折过的痕迹,一折一折直到小腿稍下。
裴楚辰不待犹豫,冲着此人跑了过去,“这位小兄弟,你这身衣服是哪里来的?”
“你谁啊,这衣服是我捡的,没偷没抢,管你什么事?”
裴楚辰见他背后的竹筐里全是一些破旧的衣物和生活用品,裴楚辰掏出一个银锭扔进框里,“跟我说说。”
小罗锅一下换上了笑脸,“你也瞧见了我这身板,没人肯雇我干活,于是我白天的时候,会到各青楼里讨些不要的东西,这青楼里的好东西多,这身衣服新吧,就是今早儿这家老鸨给的。”小罗锅回手一指。
“谢谢。”
这艳春楼大门紧闭,但他顾不了那么多,用力的拍响门板。
一个尖锐的女人声音,从门内咆哮出来,“谁谁谁啊?大清早的,到老娘这儿来找死啊?自家男人看不住,跑到老娘这儿来讨人,滚滚滚。”
裴楚辰吃惊的盯着红漆门板,豁出去了,隔着大门喊道:“我是来找我夫人的。”
不多时,门从里侧打开,一位穿的花红柳绿,身材臃肿的中年妇女,脸上涂了厚厚的粉,大紫眼皮夹着眼角的皱纹,血红大口旁边还点着一颗豆大的黑痣,裴楚辰不禁打了个冷颤。
老鸨讥诮的笑了两声,坠着短穗儿的折扇连下覆上,“呦,这哪家的公子,长的好生英俊。”围着裴楚辰打量的转了一圈,“我这艳春楼开了半辈子,还是第一回有人来寻媳妇儿的,真是奇事儿。”
他也没想到自己有到青楼里找媳妇的一天,裴楚辰蹙了眉头,话不多说,展开手里的画像,问道:“老妈妈,此人你可曾见过?”
“这位官人,那老字听得我多锥心。”老鸨用熏了不知多少香的绢帕甩了裴楚辰一身刺鼻的味道,一边调笑,一边已看清这画中之人,“哎呀,这不是我艳春楼今夜的头牌吗?”
头牌?裴楚辰脸色一黑到底,“她是我妻,我得带她回去。”
老鸨从袖口里掏出一张纸,“哈哈哈,你妻?她明明是个没破身的小丫头,想唬我?不管她是你的谁,就说这卖身契,可是白纸黑字,今早刚按的手印还热乎着呢,当我这艳春楼是白住白吃的地儿?”嗓门越说越大,声调越来越高。
裴楚辰按照上面写的金额,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递给老鸨,“我赎她便是。”
老鸨面容缓和了不少,拿过银票数了数便揣了起来,“你瞧,这卖身契上虽然写的是五千两,但我们这儿的老主顾陈爷说过,要是有身子干净姿色上等的丫头,给他留着,他愿出双倍买她初夜。”老鸨伸出右手食指,伸到裴楚辰眼前,“那可是一万两啊!”
听着老鸨将污秽的言辞用在瑶儿身上,裴楚辰心里燃起了火苗:“我不想将事闹大。”这明摆着就是坐地起价。
老鸨板了脸,双眼瞪得浑圆,拍拍手,从一旁跑来两个粗壮的打手,“你当我是吓大的啊?都城的哪位官爷没来过我这儿,当我这艳春楼没人撑腰?要这样说话,休怪我将你乱棍打出去!”
裴楚辰窝着一口恶气,咬着牙关,能用银子解决的事,总比节外生枝的好,毕竟悠悠众口传来传去,不定就传成了什么样子,到时一盆脏水泼下,这关乎女子的名节大事。
裴楚辰果断的冷声回道:“好,就一万两,不会再变了吧。”
还有谁能出一万两,买个青楼女子啊,换作道上明白的常客,这些银子都能买五七八个顶尖儿的美娇娘,再高要怕会崩了这生意,老鸨也换上奸诈小人的模样,“一万两,绝不变,这五千两我先收着,要是你在天黑之前凑不到银子,我就只能今夜给她挂上牌子了。”
“好,一言为定,你要好好待她,我片刻便来赎她。”
“这娇嫩的小丫头,我哪忍心亏待了她,你就放心的去凑银子吧啊。”
裴楚辰站在门外略一思索,心半悬在胸口,与魑碰了面,取下发箍、腰配递给他,“将这两件拿去当了,要五千两。”
“这成色可是不止万两的物件,可惜了。”
裴楚辰一抬手,“去吧,找一家识货的典当。”
果不其然,待魑回来的时候,不但东西没了,他腰间的佩剑也不见了踪影,“世子,这是五千两。”
“谢谢,待回程的时候,定为你再赎回来。”
裴楚辰再次敲响了艳春楼的大门,这次门开的到快。
“这是五千两,齐了,放人吧。”
“我李妈妈在这红城,也是响当当有名有号的,自然会说话算话。”老鸨喊来一旁的小斯,“去,带那个丫头过来。”
咚咚咚咚咚,洛瑶从楼梯上踢踢踏踏的向裴楚辰跑来,远看之下像一朵过于绚烂的花,大红的里外三套衫,腰被丝带紧紧裹住,胸前夸张的饱满,一头乌发挽出十足的风尘韵味,还插着一朵粉红的鲜花。
洛瑶一把抱住了裴楚辰的脖子不放,“呜呜呜……”哭了起来,“夫君,你可算来了,我都想死你了,呜呜呜……”
裴楚辰一手抱着洛瑶,一手顺着她的头发,“没事了,没事了,我们走。”
裴楚辰将洛瑶从自己身上放下来,对老鸨说:“卖身契。”
老鸨刚掏出来,就被洛瑶一把抢过去,用力撕得粉碎,“夫君,替我打她。”那口气就如,旺财,咬他!
老鸨双手掐腰,一脸恶婆娘样,“皮痒了是不?”
“你个老妖怪!”
“你个小犊子!”
“你个肥婆!”
“你个,你个柴火棍子!”
“你个丑八怪!”
“你个小蛤/蟆!”
……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眼看就要对掐起来,裴楚辰一把捞起洛瑶,“别惹事了,走!”
裴楚辰携着不死心的洛瑶越走越远,二人越骂越难听,最后终于出了路口,才将她放下。
“你到底是不是我夫君,都不知替我出头!”
“闭嘴!”裴楚辰仍心有余悸。
洛瑶从没见他生过这么大的气,平时她犯了错,最多是不理她,让她自生自灭,这次看样子,说不准真会动手,最郁闷的是,她打不过他!打不过啊打不过!
洛瑶一扁嘴,眼泪就噼里啪啦的落了下来,“冤枉。”
裴楚辰心一软,放小了声音,问道:“何冤之有?”
洛瑶一抱拳,“青天大老爷,小人昨日。”
“又胡言乱语,说重点!”
洛瑶哇的发泄出来,“昨日,我说我不进去,她们非拉我进去,弄了一大桌子菜,把我按那儿,两个大姐,一肥一瘦,左右灌我酒喝。”
“你可真能耐了,一桌子菜就把自己搭进去了?”
“这个不是重点,再说是她们非往我嘴里塞,我说我要走,她们就管我要银子,我说我没有钱,结果上来两壮汉就把我提了后院去了。”
后面的事,裴楚辰不用想都知道。
“那老妖怪当我是无赖,上来就翻我衣服。”
“结果发现你是女子?”
“对对,就逼着我签那卖身契,否者就打我,呜呜……”
裴楚辰一听,连忙担心的问:“可有哪儿伤到?”
“那老妖婆的指甲可长了,拧起人跟夹子似的,你看我这胳膊,当时我就疼哭了!”
裴楚辰见那藕臂上几处淤青,眼前浮现当时的情形,丝丝心疼爬上心尖,伸手将小泪人抱进了怀里,安慰的拍着洛瑶的背。
“她们还不给我饭吃,不给我水喝,我想你一定会来找我,谁知道你这么笨,再晚点,我是谁媳妇儿都说不准了,呜呜……”洛瑶眼泪鼻涕的抹了裴楚辰的一身。
裴楚辰见她哭了半天也没有停的意思,“差不多就行了,以后一路上多依你便是。”
洛瑶满脸委屈,厚厚的妆容,哭得五颜六色,“你刚刚咋不帮我教训她,那老妖怪坑了咱们那么多银子,我,我想回家。”
“那我让魑护送你回去,我还有公务在身,明日会去卫城寻我舅舅,要些银子,还得继续往西南去。”
哭声骤停,洛瑶小眼睛滴露露的一转,“不,我要跟着你溜达。”
裴楚辰轻笑出声,“好,我尽全力会护你安全,相信我吗?”
洛瑶摇摇头,“不相信,但我相信银子。”
还好先付了住宿的钱,否则都要睡到大街上去,小侍从行礼里那出了套换洗的衣服,安宁心里还惦记着收拾老鸨的事,一路怨念,都是银子闹的。
夜晚,“魑,去趟艳春楼,你……”
这夜,艳春楼注定不太平,二楼老鸨的房间发出一声声惨叫,蓬头垢面,疯疯癫癫的跑了出来,“见鬼了,有鬼打我,还要抓我去阴曹地府,鬼啊!”
凄厉的叫喊声吓散了一厅堂的客人,护院进屋一看,血红的掌印到处都是,映着月光,窗外还吊着一个无头的黑影,飘啊,飘啊。
两个壮汉吓得腿软,一下子跪在地上,猛磕头。老鸨也抽了过去。
这叫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打的就是你个黑心婆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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