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送别
裴楚辰在军营忙着整编集训骑兵，统筹战前准备，秦柏也随行去了，一晃就是半个月。
洛瑶坐在探春的床边，两姐妹绣一些饰品相互解着闷，洛瑶一不留神又被针扎了一下，这指头都要被扎成筛子了，心烦意乱，将绣品丢弃到竹篮里，裴楚辰呀，裴楚辰，你莫不是怕被追债不成，这么多天也不见个人影，小白还知道三不五时回来瞧瞧探春呢，你看你多没良心。
洛瑶听秦柏说，此次调兵，好像是和魔王寨有关，这可是跟阎王讨命的事，其中轻重洛瑶明了，可这秦柏都已经五天没有回来给他取东西了，这一点消息都断了。
洛瑶没精打采的叹气，“哎”
探春靠在床边，笑嘻嘻的对着自己主子说：“少奶奶，是想少爷了吗？”
洛瑶矢口否认，干净利落，“想他作甚，又不能当衣服穿，又不能当饭吃的。”
探春看破不说破，“秦柏可说，今晚少爷会回府，这天都擦黑了，想必很快就能见到少爷了。”
洛瑶来了精神，“小白啥时候回来的，这小子反了，眼里装着你，都瞧不见主子了。”
探春抿着嘴，低垂着眼帘，细声说：“他是在信上说的。”
洛瑶这脑袋一会糊涂一会聪明的，有用的事上犯糊涂，没用的事上来聪明，“怪不得裴楚辰忙的昏天黑地的，原来小白整日忙着给你写信了，哪还有时间帮主子处理公务，这是要累死他家少爷不成。”
“他哪有几斤几两，公务上确是帮衬不上，他这个人，就会些婆婆妈妈的杂事，那国家大事他哪儿敢参合。”
“那你看上他哪点了，还不如厨房的小李，好歹还做了一手好菜，不如我给你俩牵牵线？”
探春急得跺脚，险些要哭出来，“少奶奶，那小李大字不识一个，心又粗，少奶奶……”
“好好好，你就喜欢小白那样的，活脱脱的裴楚辰第二，文绉绉的，好在裴楚辰没像他那般墨迹。”
说话间，就听前院里一阵嘈杂，洛瑶小步颠颠的跑到辰星阁门口，看见侍从兴高采烈一边说着少爷回来了，一边向老夫人的院子方向跑去。
洛瑶这回听真切了，赶忙提着裙子跑回屋，挑了件鹅黄色的套衫，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匆忙的打扮起来，然后就乖乖的坐在屋子里等，又不想太刻意，就拿本故事书来装装样子，时不时的冲着铜镜瞄瞄，摆弄下头上的发簪，缕缕垂下的散发。
裴楚辰倒是和秦柏一起回来了，但第一时间先去看望了王爷王妃，过了好多时才回到辰星阁，一推门就看见洛瑶拄着脸，望着书有些困倦的模样，不觉的翘起嘴角，“瑶儿？”
洛瑶一个激灵，端正了坐姿，“你回来了啊。”
裴楚辰脱下厚重的披风，“嗯，晚些还要走。”
洛瑶心像重锤敲过的鼓，回响余震，空落落的，“还要走？”
裴楚辰点点头，“是啊，这次是回来看看你和爹娘。”
裴楚辰将披风和佩剑扔在长椅上。
洛瑶看着青铜长剑出神，以前他没官职的时候，偶尔行侠仗义也是有所顾忌，这下他当了这劳什子的执事，既明目张胆的提勒这危险的东西，也不避讳外人了，一切都可以拿这职位说由，做何事都理所应当，可她不喜欢。
洛瑶紧锁着眉头，提着一颗心，“是要去灭魔王寨吗？”
洛瑶也是从那鬼窟里逃出来的，想想都瘆得慌。
裴楚辰对上洛瑶的眼睛，原本的一句话，缩减到只剩“嗯”的一声，不忍再多半个字。
“那”，洛瑶本想问他可不可以不去，又想到杨湘父女俩跪在车前的情形，和兴县百姓诉说不尽的疾苦，咽下了那句险些冒出口的傻话。
“那你会平安回来，对吗？”洛瑶放下了原本的矜持，这些姿态现在显得那么苍白，只想从他口中得到肯定的答案。
裴楚辰见她问的小心翼翼，紧绷了神经的样子，心里暖了起来，扶着洛瑶的双肩，将她一拥入怀，挑起一边的嘴角：“你是在担心我吗？”
洛瑶咋了咋眼，轻轻的倚在他的肩头，“你还欠我三万两银子呢，这账你赖不掉。”
守财见主人回来，摇着尾巴，吧唧过去，叼着裴楚辰的衣摆扯来扯去，裴楚辰松开洛瑶，让她坐下，自己蹲在地上，抱起守财，双手握着守财的两只小爪子，“我是守财，主人不在，我可以保护你。”裴楚辰拿着守财的爪子比划着，守财倒也很是配合，像个小勇士般值得信赖。
洛瑶被裴楚辰这般孩啼的举动逗笑了，“守财都比你懂事，还知道不乱跑出去，玩到多晚都知道回窝。”
裴楚辰放下守财，拍了一下，守财就扭扭的奔自己的小垫子去了。
“怪我不念家了？”裴楚辰找了个凳子坐下，胳膊搭在桌边，看着眼前满身怨气的丫头。
“之前为何都没个书信？反不如小白让人省心些。”
“一直都游走在各个县，也没有安定下来，想尽结束训兵备战，没想到耽搁了这么久。”
“呵，又道我好欺呢。”
“真的，我昏天黑地的赶着做事，只是想快些回家见你，原来，你一直在我心里。”
洛瑶被裴楚辰的话惊到了，饱读圣贤书的他突然说出这样直白的情话，反而不知该如何接，眼神闪躲的不知道看哪里好。
吞吞呜呜的嘀咕着：“你，不总挑剔我没有半点世家女子的贤淑……”
“你不用多好，我喜欢就好，我没有很好，你不嫌弃就好，我们恰到好处即是刚刚好。那……你对我又是怎样的想法？”在这生死难料的离别之际，他想知道她的心意。
洛瑶细想，自己确实没有多好，而他刨除身高不论，论家世背景论品行样貌，也确实没比自己高到哪里去，算是登对，这话受听，那自己是不是也对他存了这样的心思？
喜欢吗？应该是有一点吧，他是自己夫君，又不是门前卖瓜的老王，合理合法，没必要死不承认。依赖吗？这是废话，他供吃供住供银子，能不依赖吗，谁想去做乞丐。那是依赖多些，还是喜欢多些？
裴楚辰点了点洛瑶的额头，“算了，别想那么多，你这脑袋装不下太多事，老实在家里等我便好，不要把王府给拆了。”
“拆你个大头鬼，我规矩着呢”，心里蜜的得意，“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我存了这小心思？”
裴楚辰一抿嘴，瞟了一眼洛瑶，看向窗子，“非要说吗？”
“要说要说！”洛瑶兴致高涨，难得有他主动服软的时候，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嘛。
裴楚辰有些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尽量不去看她，“从你，初次见面要我帮你逃婚；从你，丢了环佩后恼羞成怒的满口粗话；从你，泛舟落水的恶言相向；从你，擦头发的借机报复；从你，学厨艺的鸡飞狗跳；从你，月下独舞佯装跛了脚；从你，夜里流着口水对我动手动脚；从你，被老鸨绑架让我丢了全部家当；从你，口无遮拦的害我街头卖艺；从你，没有脑子的非要我收杨湘为妾室。”
洛瑶嘟着嘴，“别说了，听着怪难受的，自己啥时候做过这么多不招听的事，咋就一个好的都没记住。”
为救大家情愿主动受擒，不畏凶险带援兵前来营救，生死关头为自己渡血解毒，裴楚辰从一脸玩笑滑向了满面深情，字字用心的说：“心地善良，重情重义。”伸手轻抚着洛瑶的头发，“你的好，我全部记得。你的不好，我也同样喜欢着。”
洛瑶终于明白苏逸飞为什么总翘尾巴了，好话当真受听，又故作矜持的微低头，“这样，我会骄傲的。”
裴楚辰一把拉过洛瑶，将她放在自己腿上说：“骄傲吧，我宠着就是了。”
“你越是这样尽捡好听的说，我心里就越是不托底，你今夜就得离开吗？明天一早再走可以吗？”
裴楚辰露出让人安心的笑，“好。”
这一夜，洛瑶生怕他会消失了般，搂的紧紧的不放开。
猛地支起身子，对着裴楚辰说：“豁出去了，我给你生个娃娃吧。”
裴楚辰明白她这是怕自己有去无回，但越是前路未卜，就更要给她留后路，如果自己不测，她也好改嫁，休书都已经备给了秦柏。
“娘子莫要心急，夫君还能跑了不成，洞房花烛，待我回来一定补上。”
“心急你个大头鬼，睡觉！”
洛瑶翻过身，裴楚辰将手臂搭在她的身上，久别的温暖一如往常。
天还没擦亮，裴楚辰轻手轻脚的正准备离开，没想到本应熟睡的洛瑶突然惊醒，拉住裴楚辰的手臂说：“我送你。”
裴楚辰的脸映着月亮的残光，冷冷的看不清楚，有些话不直说还真怕她想不明白，“瑶儿，等我凯旋归来那一天，就是我们真正成亲之时，如果我若是未能回来，你就离开这里，寻一个普通人家嫁了吧。”
还没等裴楚辰说完，一个巴掌呼到了他的脸上，夜色里清脆响亮，打得他楞了许久。
洛瑶攥着那震得生疼的手，“你要是没能回来，我就一把火点了他魔王寨。”
裴楚辰揉着印着红掌印的脸，微笑着坚定的说：“这大气，不愧是我的夫人。”
裴楚辰离开的背影，带走了洛瑶的平静，留下了她所有的期盼，看着渐行渐远的人，努力控制着想要飞奔而去的双脚，深深提了口气，大喊：“裴楚辰，你给我听好了，给我老实的早点回来。”
远方，马步平稳，挥起胳膊的背影，不用回头，洛瑶就是知道他一定红了眼睛。秦柏倒是不争气的一步三回头和探春二人依依不舍。
“架”一个马鞭，骏马飞驰，二人消失在路的尽头。
“少奶奶，回去吧。”
探春劝着一动不动的洛瑶，泪终于夺出了眼眶，一滴滴的静静的流着，她不敢出声，怕听见自己哭泣的声音会一下崩溃失控，心里酸楚的双手紧紧衣襟，裴楚辰，你要是敢回来晚了，小心我跟别人跑了，到时候看你上哪儿还能找到我这么好的媳妇。都怪你，走就走呗，干嘛说的这么煽情，心里怪难受的，银子我不要了还不成，你可别怕赖账再不回来。
洛瑶自己一人躺在空荡荡的房间，突然觉得这个房间这么冷清，这么空，这么大，扯过被子整个人钻了进去，可一点也没觉得暖和。
魔王寨那是狼窝鬼窟，有去难回的地儿，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当官的要都像他这样为百姓拼了命，那世界早就改姓惠了，等他回来还是把官辞了吧，家里也不缺他的那点俸禄，多不值当，谁愿意做让谁去做，把这乌纱帽和魔王寨的烂摊子打包一起给别人，省得这么大人了还让人操心，你要平平安安的回来，我还没给你答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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