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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南平王


  裴楚辰离开已经整整十天过去了,洛瑶表面上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爱谁谁,心里却数着日子过,三天前盼来了他的第一封信,洛瑶记得清清楚楚,信上说‘已集合精兵强将,骁勇善战之辈,次日出征,三位弟弟随行身侧,一切安好,勿念。’

  洛瑶反复看了两遍,就这三十左右个字,确定没有漏下的话,方方正正的叠好放入信封里。

  都是夸他家兵好的,夸的四个字四个字的往外蹦,半句也没提到自己,咋都不问问我有没有吃饱,有没有穿暖,有没有银子花,有没有跟别人跑了,哼,咋就不能捞点实的说,写了一大堆花里胡哨的没一句有用。

  而此时,府里正张罗着南平王爷不日到访的事,南平王裴海也就是裴渊的六弟,几十年前,在当时的太子,也就是现在的皇上即位时,先皇就封了裴海为南平王,登基大典结束后启程至封地江城,而裴渊则留在了都城,偶尔年节时会到王府做客,算一算,这老哥俩已经数年未见了,二人关系一直是众兄弟中最为要好的,南平王的到来成了庄王府的头等大事。

  府里要来重量级贵客,洛瑶安排探春去街上为自己取回修改的首饰,探春取了首饰,又到了镖局碰碰运气,见到了久别重逢的冬雪,姐妹俩相拥而泣,互诉衷肠,体味着彼此这段分别的喜怒哀乐,从初秋到寒冬,也得见了这一面,说话间时间飞逝,不觉已近黄昏。

  探春带着愉悦的心情走在回府的路上,不巧赶上敲锣声响,街路戒严,一行护卫,夹着一顶金丝辇娇行进而来,“长公主车架,一干人等回避,不得靠近。”

  老百姓都退至两侧跪地叩首,不敢抬头,一老伯站在俯首的人群中凸显了出来,他背着一个丈青色的包袱,五官端正看得出年轻时的俊逸面相,斑白的发丝整洁的被一个精巧简单的银饰发箍竖起,身穿青色棉布长衫,腰间并无配饰,一双黑色大底厚履一尘不染,看得出应该是位普通却又讲究的老者。

  队伍最前面的侍卫,直指老者,“大胆,见到长公主还不跪拜。”

  老者不为所动,侍卫打量了一下,便抽出佩刀对着老者,“何人敢对公主大不敬。”

  跪在一边的探春,连忙起身护在老者身前,“官爷,这是俺爹,乡里来的,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吓傻了,官爷息怒息怒。”

  侍卫稍有缓和,收刀入鞘,“乡巴老东西,还不跪下。”

  老者吐出庄严浑厚的声音,“小儿如此嚣张。”

  这下激怒了小侍卫,“敬酒不吃吃罚酒,非要我教你如何下跪。”

  顺手在一旁卖甘蔗的摊位,拾来一根甘蔗杆,一脚撅成两节,并在一起,冲着老者的腿就抽去。

  探春见势推开老爷子,自己不及闪躲,这一棒子就结结实实的打在了她的腿上,力量之大,疼的倒地直冒冷汗,一手捂着腿,一手痛苦的撑不起身。

  探春的惨叫声传进了软娇,绣锦小帘被满是金玉指环的贵人掀开一条缝隙,一个粉黛浓彩,珠光宝气的女人,露出小半边脸,“发生何事?”

  侍卫跑到软娇前,屈膝禀报:“回禀公主,是一位糊涂的老头,奴才正教训着呢。”

  “嗯。”长公主刚撂下帘子,只听一句,“玄润,你的小侍从连老夫都敢教训了。”

  老者稳稳地扶起探春让她坐起来,见她动弹不得的左腿,皱紧了眉头。

  公主一惊,谁敢直呼自己的乳名,连忙拉开车帘,望了出去,这是,这是,是六叔!换上了乖巧的表情,热络的唤道:“六皇叔。”

  一句皇叔吓的刚才的侍卫双腿抖如筛糠,脸色煞白。

  “你个瞎眼的奴才,敢对六皇叔不敬,来人绑起来带回去杖毙。”几个侍卫上来就五花大绑了早已吓得瘫软的小侍卫。

  长公主下了软娇,亲洛体贴的关心道:“六皇叔,可有伤着?怎到都城都不通传一声,好让父皇派人城外迎接。”。

  “几年不见,玄润你这个子不如架子长得高啊。”

  长公主憋得脸没处放,“六皇叔,都是玄润没有管教好下人,冲撞了皇叔。”

  裴海多说无益,况且这么多百姓看着,也有损皇室的颜面,“你先且回宫吧,我稍作整理,正要去宫里拜见皇上。”

  裴海明摆着不愿在此多搭话,“玄润这就命下人给皇叔备娇,送您进宫。”

  “老夫还要带这位姑娘看病,有些事长公主的身份说不得做不到,只好皇叔替你来做。请上娇吧。”

  公主脸黑的阴雨交加,除了父皇母后和六皇叔,还没有谁可以这样同自己说话,但也只好硬着头皮向皇叔乖巧的行了个礼,带着队伍继续前行。

  百姓纷纷驻足在原地,看着这位传说中乐善好施、朴实亲民的闲散王爷,真是百闻不如一见,都城父辈的一些百姓,见证了当年六王爷离都的情形,那是一脸从容和淡然,洒脱的不带有一丝羁绊。

  几个妇人试探着上前,帮他扶起了受伤的探春,送到了前面的医馆。

  探春的腿涂了上好的药包扎起来,红肿起得高高,还泛着血丝,膝盖也受了伤,只能架起了拐棍,勉强倚着右腿站立。

  “南平王万福。”微微的俯身低头,行了一个尽可能的礼节。

  “哦?你认得老夫?”南平王捋着胡须,负手而立。

  “奴婢是庄王府的婢女,老爷夫人常常提起王爷您,府里上下对您皆有耳闻。”

  南平王咋一看就是一位普通的老爷子,但再一细品,那气度举手投足不是一般百姓可以效仿,“呵呵呵呵,你个丫头,为我这一把老骨头,受苦了。”

  “是奴婢眼拙,不识南平王尊容,让王爷笑话了。”

  “你个丫头,就当我是个普通的老伯,不必这样拘着。”

  “奴婢不敢僭越。”

  “老夫面前没那么多讲究,我备了轿子让人送你回去,我还得先去皇兄那里,少不了陪上两日,改日再去看望三哥。”

  “谢王爷。”

  探春被送回了府,洛瑶看着一瘸一拐的探春,赶忙连扶带抱的才弄进了屋。

  “你这出去还活蹦乱跳的,回来腿咋就包成了粽子,是谁欺负了你,我跟他拼命!”

  “少奶奶,探春这腿不碍事,就是得养些时日了。”

  探春将事情经过讲与洛瑶听,洛瑶听得心惊肉跳,“还好救得是个有权有势的,否则再挨上一棍子,怕你都得爬着回来了,日后在外面可别瞎逞强,救人也得讲究个策略,不是还有我给你做主,报上我的名号,好歹也会给个面子。”

  “少奶奶教训的是,当时情急也想不了那么多。”

  “你这脑子还没有我的好使。”

  探春这一受伤,洛瑶成了探春的拐棍,走到哪里扶到哪里,静淑倒是乐得大快人心,堂堂公主竟然服侍一个丫鬟,真是奴婢不如的贱命,这等好时候,不去看望真是有负天恩啊。

  次日,洛瑶去了虞男的铺子,她见识过姐姐的灵丹妙药,凭借她俩的关系,给探春抓上几副特效奇药应该不成问题。

  一个市井的小医馆,店里只有一个小药童,售些虞男上天入地采寻绝迹药草时,随手摘的普通食用药材,可别小看了这些‘普通’药材,其中不乏珍贵稀有的虫草,虽然种类破少,但在别处买不到。

  起初在医馆刚开业时,虞男还是抱有医者为人父母心的想法,第一位病人,一脚踏进来,看是虞男坐诊,转身又顺势迈了出去。第二位病人,坐下只说了一句:“你家师父怎么还不出来?”

  师父?师父老人家闭关十余年,天下谁又能请动。就连小药童都说:“不如贴副白胡子,老百姓都信这个。”

  从此虞男再也不屑于坐诊,尤其最近两年出手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的过来,他对那种哭天抹泪的感谢救命神医之类的话敬谢不敏,虞男不是什么人都医,他只医他想医的,不想医的千金不医。

  小药童见洛瑶是世子的家人,不敢怠慢,拿了三副秘制药膏给了洛瑶,再要虞男也就留下这么多,只好暂且先拿回去用着。

  王爷王妃带着管家到寺里给裴楚辰祈福,静淑带着落霞和璧珠两个丫鬟进了辰星阁的院门,说要整顿府里的规矩,两个得势的丫鬟把院子里的下人们都集合了起来,“这府里现在越来越没有规矩,这下人没有下人的样,堂堂王府大宅岂不是何人都能做主子了?身为老夫人的贴身侍女,府里的一等丫鬟,有必要教教你们什么是本分,落霞,你点点这院子的下人都到齐了吗?”

  落霞心知肚明识趣的回复:“姐姐,好像少了一人。”

  话音刚落,探春拄着拐棍姗姗来迟。

  “呦,我当是谁这么大的架子,原来是探春啊,我看你这腿治了也是白治,还浪费那么多上好的药材,你不要以为自己是个残疾,就可以不守这府里的规矩。”

  探春最看不上静淑平时狐假虎威的装腔作势,欺负府里的姐妹,“静淑,不要欺人太甚,你这样早晚有一天会遭报应的,要不怎会到这般年纪也嫁不出去,最后落得个孤老终生。”

  “你个贱婢!落霞,掌嘴!”

  落霞卷起袖子,高高的轮起胳膊,啪的实实乘乘打了探春一个打耳光,刚要再来一个,旁边的下人们连忙上前阻拦,“落霞姐姐,手下留情啊,都是做下人的,何必难为……”“静淑姐姐,这探春腿脚不好,也不能怨得……”众人纷纷求情。

  “落霞,再给我打!看她以后还敢不敢不守规矩。”

  就在这混乱时,一个响亮的声音响起,“我看谁敢!”

  大家都散开了,洛瑶拎着药膏从后面穿了过来,走到静淑的面前,“我就出门取个药的功夫,你就动到我头上了,辰星阁的人还轮不到你来教训。”

  “少奶奶,您可说笑了,这各个院子的大小规矩都免不得我来管理,哪敢用少奶奶操心。”

  洛瑶好歹也是皇宫里训出来的,摆架子的事装得来,把眼睛瞪圆了,精气神提足了,话要说得狠,脚跟要站得稳,对待这等恶人,她绝不客气,“既然你这么懂规矩,那为何见主子不行礼?”

  静淑一愣,自己见到洛瑶就恨不得撕碎了她,气昏了头脑,居然疏忽了,“奴婢,这是”

  洛瑶伸手打断了她的解释,“落霞,给我教训这个不分主仆的奴才。”

  “这……”

  “我叫你打你就打。”

  落霞看着静淑,蜷缩着手掌,不敢落下。

  “怎么连主子的话都不听?”

  落霞连忙跪下,委屈的自己左右掌着嘴,“奴婢不敢,奴婢该死,奴婢不敢,奴婢该死……”打个不停。

  静淑就直挺挺的站在那里,看着洛瑶,心里诅咒着最恶毒的话。

  洛瑶抬起手一巴掌向静淑扇过去,碧珠惊慌的连忙挡在静淑面前,生生接下了这一掌,璧珠捂着通红的脸颊,“少奶奶息怒,少奶奶息怒。”

  探春不想给公主惹事,这静淑是王妃眼前的红人,别为了自己,让这个嚼事的女人恶人告状,落人话柄,“少奶奶。”

  洛瑶回身看过探春,她一边的脸上已红红的印出了血丝,探春焦急的扭曲着表情示意劝阻洛瑶,洛瑶怎能不明白探春的意思,紧咬牙关,真想跟她出去单挑,拼个你死我活,看是你的爪子好使,还是我的嘴好使,咬死你,但裴楚辰不在家,威慑力犹在,规矩,规矩,谨记于心。

  “给我滚出去,日后要是再敢碰我院子里的人,别怪我对你不客气。”心里补了一句 ,咬死你个乌龟王八蛋。

  静淑被浑噩的怨气吞噬,指甲在掌心扎出深深的烙印,哼,拂袖带着两个不争气的丫鬟,负气离开。

  洛瑶回屋取了冰袋为探春冷敷红肿的脸,这一巴掌打红了探春的脸,打伤了洛瑶的心,静淑针对自己只是想给些颜色,却拿探春说事,她在这里好比自己的软肋,抓住机会就被静淑挫来挫去,这小白也真是,还不把美人快快娶去,也好有个男人保护她,再不回来,我就把探春牵线给厨房小李了,嗯,下次写信的时候提一下,看他小子还不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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