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冤家路窄
命运总是无情的作弄安宁,布纳和安宁一出参议府大门,就看到一席青衣的裴楚辰和背着包袱的秦柏,明晃晃的就站在门前,他们是刚刚前来告别的,也碰碰运气,也许可见得一面,侍卫不知道其中恩怨,想是将军在发怒,就没敢通报,结果就这样撞了个正着。
呼吸的空气都像能撕扯安宁的心,从未想过有比现在更糟的相见场面。
裴楚辰看向安宁和布纳的表情,说不出是什么,有惊,有喜,有恨,有痛,太多太多的信息都融汇在脸上,满腹疑问,只有秦柏未见过魔王,在那边单纯的欣喜若狂,“少夫人!是你吗?”
安宁一身女装打扮,虽然穿着简单的良国便服,但从身材及面貌上,无一不说明她的真实身份。但此时安宁顾不得和秦白多说,因为布纳已极尽疯狂。
布纳嘶吼的声音像沉雷一般,“姓裴的,既然自己送上门来,就别想活命出去,今天我就杀了你,报我灭寨之仇!”
虽然布纳衣装讲究,当年胡乱的边幅也被修整的整洁,但裴楚辰还是一眼认出了这个仇人,“魔王,你残害我惠国百姓,夺我妻子,此仇不共戴天,今天就算是死,也会拉你陪葬!”
等在门外的将军侍卫,自觉将裴楚辰和秦白二人团团围住。秦白一头雾水,跟了世子这么多年,危难之时自是不能离开半步,提着胆子,挺直胸口,两步毁成四步,悄悄的挪到裴楚辰的身前。
布纳抽出随身佩戴的嗜血铁剑,暴戾的走向裴楚辰。安宁不顾一切的用力抓住布纳持剑的手臂,裴楚辰看向安宁,是疑问,布纳也看向安宁,是狠绝。
还不待安宁说上什么,布纳就挣开了安宁的手,继续走向裴楚辰,街上的百姓都吓坏了,纷纷关了铺子,躲在家里远远的偷看,谁也不敢靠近。
侍卫让出了一角,布纳走了进去,安宁紧跟在他的身后,她现在更需要的是冷静,越慌就会越乱,想想法子……
裴楚辰不顾布纳浑身冒着黑暗的厉鬼之气,眼神痛苦又绝望的看向安宁,“瑶儿,你怎么和他在一起,你应该知道他是谁,有多危险。”
安宁张口又不知如何一句两句能和他解释的清楚,现在也不是解释的好时候,指着围在四周的侍卫,“你们都给我退下!”然后用口型微微的对着裴楚辰说‘快跑!’
可裴楚辰视若无睹般,站着不走,侍卫们也不知该不该听参议长的话,放下剑纷纷看向将军。
布纳就那样冷冷的站着,缓缓提起手中的剑,安宁大惊,站到布纳身边,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布纳!你可是良国大将军,以多欺少,又拿着武器对着一个手无寸铁的人,真让血性的良国男子以你为耻。”
布纳从来都是以良国骁勇善战为荣,安宁这样刺激他,到让他有了反应,“好!作为魔王我可以是小人,本来我也是,但作为大良将军,我是战士,你以为你这样就能救得了他吗?”
布纳在胸前横过宝剑,右臂肌肉暴起,用力将沉重的铁剑扔出,插在了府前的台阶上,石阶碎了一地,嗡,利剑斜立在地上发着愤怒的鸣叫。
侍从也自觉退了开来,整队站在将军的身后。
布纳继续冲着裴楚辰吼道,“我布纳,不在乎魔王寨那些惠国小鬼们,但这灭寨的耻辱,害得老子差点丢了性命,定要你血偿!”
秦白像个龇牙的小白兔一样,真心没有什么威慑力,但这份情却重如山,裴楚辰强制将他推到身后,独自一人上前,“这笔血债,倒是我应该同你清算!”
一场对战一处即发,安宁冲到二人中间,面对着布纳尽量冷静的说,“布纳,两军交战死伤各有天命的道理,作为将军你可不懂?灭寨那是你战败,现在扣着人不放,说出去,你还有何颜面!”
“安宁,你越是护着他,老子就越想杀了他。”
安宁张开双臂,将裴楚辰护在身后,“那你就得先过我这关!”
“你!”布纳气的浑身的血都涌向了脑袋,从脸一直青红到了耳根,“你倒是以为老子不敢动你?”
裴楚辰一把推开安宁,向前一步,站在布纳身前三步远的位置,虽然安宁知道裴楚辰武功不错,可一个书生样貌平日舞文弄墨的状元郎,对上强壮高大的良国大将,身体悬殊可不是一点半点,这硬碰硬裴楚辰定会吃亏。
安宁心急如焚,二人说时急那时快,布纳一拳击出,呼啸着朝裴楚辰的面门而来,俯身躲过,顺势对其腹部直击双拳,手臂一震见其毫无反应,换来对手屈伸扫腿,带起地上的沙土,裴楚辰一个跳起,踩着布纳底盘转体一个空中翻踢,中了布纳的脸,布纳别过头,呸,随意用手抹了一下嘴角,接连又是一套重拳直来直往,毫不掩饰路数,纵使裴楚辰招式变换,奈何布纳钢筋铁骨,一场男人与男人间赌上性命的战争,打的昏天暗地不可开交。
撞坏泥墙,砸坏了摊子,布纳的拳头已皮开破绽,裴楚辰佝偻着身子,像似刚刚撞断了肋骨,裴楚辰一腿抵着布纳关节,手臂别住他的肘部,近身相搏,竟是一副以命搏命的打法,布纳蛮力转身,反手抓住裴楚辰的手臂,用力一掰,一即闷哼,裴楚辰的右臂垂在身侧,定是断掉了,布纳抓住那受伤的手臂,燃烧着全身血液,冲着胸口重拳一击,一把将裴楚辰击出十米开外,重重的坠落在地上,煞时口吐鲜血。
布纳慢慢走近,右手晃动得嘎嘎作响,裴楚辰倔强的勉强起身,虽然嘴角衣襟还挂着鲜血,但气势却丝毫不减,秦白过来搀扶裴楚辰,他抽出手臂将秦白推到一边,用眼神警告他,可他就是赖着不走,死也不走,攥紧了白嫩的拳头,状似也要殊死一搏。
布纳稳健的一步步逼近,频率逐渐加快冲跑而来,犹如野兽要扑倒猎物般,眼睛瞪的撕裂,口中怒喊着,举起拳头,借着冲力要直击其性命。秦白到底不会半点武功,被裴楚辰一个推手,人就退了好几步,又不甘心的举拳冲来,壮着胆子大呵,但已然来不及。裴楚辰单手做出攻防招式,右腿撤了半步站稳脚跟。
一切就发生在那一瞬间,安宁突然扑过来,就这样挡在了裴楚辰的身前,来不及收拳的布纳,余力结实的打在了她的胸口。安宁撞着裴楚辰双双向后倒下,整个人瘫软在裴楚辰的身前。口里微甜,安宁和着口水,噗的强喷出一口鲜血。让场面看起来更加凄惨一些。
“瑶儿!”
“安宁!”
裴楚辰坐起身一手托着安宁滑落的身躯,急得满头冷汗,反复喊着,“瑶儿!瑶儿!你坚持一下!”
秦白帮裴楚辰一起扶起安宁。布纳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安宁的眼神依旧冷漠,看向布纳,居然夹杂着乞求,用着微弱的声音说:“布纳,放过他吧。”想再吐一口血,却只剩下口水。
布纳皱眉,眼神复杂的看着安宁苍白的脸。
“将军!”远处一个士兵骑马飞奔而来,在离布纳五十米外跳下马,拼命的跑了过来,一下单膝跪地屈身抱拳,“将军!”
安宁松了一口气,昏了过去。
“什么事,说!”
“报告将军,皇上有旨,世子裴楚辰乃惠国西南执事,朝廷二等命官,皇亲国戚,涉及两国友好邦交,望将军……”
布纳脸色阴沉,小士兵看这血淋淋的场面,不敢继续说下去。
“怎样?”
“望,望将军高抬贵手。”皇上不能命令将军做何事,但却表达了一国之君的劝阻之意,毕竟这对外交涉还是皇上的分内之事。
布纳依旧杵在原地,看着安宁依靠在裴楚辰的怀里,未发一言,两腮咬出了刚毅的棱角,转身,策马而去。
安宁身子本就单薄,受了布纳的这拳,虽然已卸了力,但也伤了内里,又吐了血,参议府乱成一团。
布纳带着气,策马狂奔回了将军府,刚一坐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军医带着药箱赶来,一捏一按,打开药箱,脱下将军的上衣,肩膀竟已乌黑一片,手臂向下更是肿的厉害,二话不说,拿出药膏轻柔涂抹,将军眯着蓝色的眼睛,一声不吭,任由军医处理,自己却若有所思,军医剪了绷带在另一侧的肩膀系了结,把受伤的手臂吊了起来。
将军低头看了看,一怒就将刚刚处置好的绷带撇了开来,军医连忙匍匐跪地,“将军,你这肩膀和手臂,虽然没有折断,但骨头出了很严重的裂痕,要不吊着,怕时常受力不易恢复啊。”
“我不需要”,布纳穿好衣服,“你不用管我,你去参议府,看看参议长伤的怎么样,要是她留下什么毛病,提头来见!”
这不是玩笑,整个良国无人不知将军的脾气,军医连忙回道:“是,将军。”
安躺在床上,昏迷间还皱着眉头,驻府大夫开了方子,赶忙让人去熬了药,“参议长这是伤到了心肺,气道出血,好在不甚严重,老夫只能开些三七服用,配上补品慢慢将养,再无良策。”
丫鬟小心的为安宁换了干净的外衫,擦去了脸上的血渍,才看起来好些。
裴楚辰守在床前,凝望着她,大夫见其一身鲜血,“公子,你坐这边,让老夫为你检查一下。”
“我的伤我知道,一处手臂两条肋骨,都是硬伤无妨。”
“可是,若是断了骨应需立即冷敷,再涂抹消炎的膏药,固定患处。”
裴楚辰摇摇头,“不必了,晚些我自行处理”,强撑起身,对着一旁的小巧说,“你这里可有我能穿的衣服,我去换一下,省得等她醒来,再空担心。”
“公子请随我来。”
大夫随裴楚辰和小巧一同出了房门,屋内安静了下来,安宁缓缓睁开了双眼,被大夫和小巧的一番折腾,三魂六魄提前归了位,虽然刚刚有些夸张声势,但胸口确实隐隐作痛,火烧火燎的。哎,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难道还要昏一辈子躲下去不成,他救自己一命,今天还他一遭,有来有往,乃礼也,想罢,心中的懦弱一扫而空。
待裴楚辰整理妥当,复又回来之时,见苏逸飞围在床边,和那本应熟睡的病人,你一言我一语。
安宁看到大公鸡背后多出一对拧在一起的眉毛,决定慢慢直挺挺的倒下,刚刚被扫空的懦弱劲儿,自己又溜达回来。
罪人苏逸飞抿嘴唇,忐忑的起身,转过,二人面对面而立,裴楚辰眼底燃烧着火光。
裴楚辰挑起一边嘴角,“呵,你早知道。”
苏逸飞心知肚明,若不是安宁此时出了事,大哥想必早就把自己掰成两半了,“大哥,是,是洛洛,威胁,我,不让我告诉你。”说得小心翼翼,声音越来越小。
安宁一双眼睛突的睁得大大的,好小子,做得漂亮,还没威逼利诱你就主动招降,恶狠狠的扭过头去,在苏逸飞的后背用眼神烙上了一个大王八,待我用小刀剁了它。
这时苏逸飞背过双手,一手掌心向上,一手伸出食指和中指立在掌心之上。
安宁不明白这是何意,难道这是他的计策,错怪他了不成。
再看两根手指在掌心之上交替向前,似在走路一般,停下,中间的指关节戳在手面上,复又直立,再折在手面,再直立,再折。
啧啧啧,安宁明白了,这小子这是在三跪求饶,呵,真有你的,简直是墙头草之王,你道是这样,我就不斩草除根了吗。
裴楚辰向安宁看过来,苏逸飞见成功的保住了小命,赶快转移了这危险的话题,问道,“大哥,这将军为何要伤你,你认识他?”
裴楚辰脸上写着大大的不悦,这是饶他不死,他自己把脑袋伸过来,“他?你不是早就知道,瑶儿不让你说,你就能容她呆在大魔王的身边?这有多危险!”
苏逸飞惊愕失色,“怎么会?他还活着?”
“他现在是良国将军布纳。”
“我要是知道这么危险的人物就在洛洛身边,我早就抢也把她抢回去了。我以为你说的早就知道,是洛洛的下落。”
“还好你不知道,否则我更不会饶了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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