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君心难测
曹赖今日哼着拿手戏，迈着八字步，进了皇帝的书房，不多时又踱着步子出来，得意的随着曲儿摇头晃脑，完全不似往常老陈的作风，他在门庭旁站定，啧啧嘴，背手冲着小门卫说：“皇上要见裴大人，你去把人请来。”
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裴楚辰，半响没有回过神，若不是裴楚辰身上不知是什么东西从身上掉下，落在地上叮呤一声，才把皇上的三魂叫了回来。
皇帝拍案而起，指着裴楚辰大呵：“大胆，居然携带匕首！”
裴楚辰连忙俯身低头，“皇上恕罪，这是臣为夫人买的发簪，并非匕首，是微臣疏忽，携带了利器，请皇上息怒。”
他察觉今日皇上明显有些失常，不似平时私下他二人说话那般随和，甚至有些过于紧张，裴楚辰整个人都小心谨慎了些许。
皇上皱着眉缓缓坐下，倾身，身前的手轻握成拳，像是斟酌后才吐了一句：“抬起头来。”
裴楚辰抬头，目光却不敢造次。
“为何不看朕。”皇上这次是命令的口吻。
二人四目相对，一刹那皇上似有些头痛，摇了摇头，“朕可听说那布纳将军嗜血残暴，生性骄傲自负，千万将士的性命，他都不会放在眼里，很难对付。”
冰冻的气氛稍有了回温的趋势，但裴楚辰依然不敢轻心，此时眼前的年轻男子不是往昔的五皇子，那个谦和仁德的皇子，会熟络的和你谈谈某个地方的风土人情好，某位诗人的老家就在那里。现在他已成长为一国之君，尤其今日，冥冥之中，裴楚辰有不好的征兆。
“微臣曾有数次与其正面交锋的经历，确是如此，但一只鸟儿从来不害怕树枝会断，不是相信树枝，而是相信自己的翅膀，陛下，惠国的实力足以成为胜者。”
皇帝一挑眉，点点头，“那你去给郝大力将军做个副将如何？惠军正堵截在敌军驻城之外向北一百里的山背，隐蔽半月，敌军丝毫没有前进的动向，而惠军军需消耗殆尽。”
裴楚辰连声回道：“臣领命，遵旨。”
“堂兄，请起。”皇帝比了一个托起的手势。
“谢陛下。”一声堂兄，叫得裴楚辰晃了神，心觉不妙，起身恭恭敬敬的站于案前。
“你是不是想问为何将刚刚从前线调回来的你，又送了回去？”
未待裴楚辰回答，皇帝轻笑了几声，声音中带着丝丝苦涩，“调你回来一是你确实吃了败仗，让惠军付出了代价，二是，你该知道这不是朕的意思。”
裴楚辰未敢多说一个字，甚至收起不该有的表情，静静的听一个皇帝的心声，可知道这很危险。
“朕一直这么告诉自己，一定要足够的坚强，无坚不摧的去面对一切垂涎皇位，贪图权利的人，无论何时都要以骄傲的姿态去目睹小人们的计量。朕虽被软禁在这巍峨的宫殿之中，已无九五之尊威，却无时无刻不盼着将野心之人杀之后快，你这次重返战场的机会是朕苦心得来，希望你珍惜。你不是一般的稚鸟，你是雄鹰，你的翅膀足够翱翔，去吧，露出你利爪的时候到了，替我好好收拾良国贼人，将大好河山还到，朕的手中。”那个朕字用了力气，就像在宣誓主权一般。
裴楚辰退了两步谦卑的跪地，“臣忠心听命陛下一切调遣，为国效命。”他听出了话中有话，连忙表了忠心。
皇帝走下案台，来到裴楚辰的身边，扶起，兄弟般的抱了抱裴楚辰，用力拍了两下他的背，“全靠你了。”
裴楚辰隐隐感觉这是一个陷阱，绝对和刚刚皇帝的大段赘述有关，‘垂涎皇位’、‘野心之人’、‘雄鹰’、‘利爪’，若是意指曹赖，时下已是多余是词，这话中之意是说给听话之人，那该是自己真实身份被掀了出来，惹得皇上猜忌，甚至是下了杀心。
“臣此次出征不知何时归期，宫闱之内时事多变，臣有物奉上，亦有事相求。”
今日是一条船上的，难保他日不有二心，皇上已经有所心悸，即便贤德之君，那也是‘君’，君心莫测，有些事只好提前办了。
若让他人看来，此时此刻二人并肩而立，融洽至极，“说来听听。”
“臣这两年为官，机缘之下，为朝廷归顺了罗刹盟一派。”
还没等裴楚辰说完，皇上突的转身对视，“你说的可是天下第一情报派系罗刹盟？”
“正是。”
皇上连连点头，话中几分敲打之意，“还真是惊喜。”
“都督的手伸不到罗刹盟中，盟中有些许高手可为皇上所用，有备无患。日后重整朝政之时，也可为皇上搜罗情报。”
罗刹盟一直是暗处的不稳定势力，越是庞大，越是难以掌控，皇上早晚会对它动了心思，况且蓝曜也同意了裴楚辰的方案，冬雪也有了孩子，也不能一直这样偷偷摸摸，东挪一处西换一窝的日子，若是能光明正大的站出来，成千的手下们也能挺直了腰杆，为朝廷所用，无恐后患的度日。况且有罗刹盟在朝廷，裴家人的信命也有了保障。这些裴楚辰都思虑的周密详尽，妥妥当当。
“甚好，这大内倒是真缺了一位情报总管。那你又有何求呢？”
“皇上，臣本是一介小小状元郎，只想要安稳度日，善老协幼，本无大设计大报复之心，恳请皇上允臣战事结束，辞官同家父守天坛，虔诚为国祈福。”
裴楚辰的话，让皇帝猜磨不透，“哦？朝堂正是用人之际，怎会萌生如此想法？”
“先皇驾鹤之前已招贤纳才，如此多的青年才俊，若不是出了都督谋逆之事，臣理应早该让贤。”
“堂兄，此事你再做考虑吧。”半分真情半分寡意。
“臣恳请皇上应允。”说罢跪地。
应允与否是要看裴楚辰能不能活着下战场，承诺的毫无意义，“好，朕答应你。”
回了王府，宁静的午后，将安宁从身后抱在怀中，轻轻摆弄她的一双小手，最后附在腹上，“宁儿，你什么时候可以为我怀个一儿半女。”
安宁别过身子，“喂，这也不是种个一亩地，产出万重粮，那娃娃他也是要排队来人世的好吗，他又没有银子用来行贿命官，尤其那命官可是铁面无私，只有前世……。”
“停停停，你最近又看了什么有鬼邪神的书。”
安宁大言不惭的咧嘴一笑，“你当我这日月神是白做的吗，好歹也得有些这个，这个，这个智慧的嘛。”眉梢有几分得意。
裴楚辰配合了两声冷笑，“你还有脸拿到台面上说，诓骗了为夫这么久，害得我东奔西走，你说我该怎么收拾你？”
“那还不是那只大公鸡多嘴，你们真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怪不得近日都不曾见过他，做了亏心事，怕我揪他一身毛，正好做掸子。”
“你那地图上圈的小圈圈，你当为夫瞎吗？”
安宁憨憨一笑，“嘿嘿，怎么会，你眼贼手快的，脑袋里更是装了二斤油，滑的很，鬼点子多，你说说现下怎么办？良军压境，依布纳那性子，我真是担心。”
裴楚辰不知哪里寻来的自信，抿嘴一笑，“我信六皇叔。”
安宁蔫蔫的耷拉下脑袋，“我也想相信六皇叔，但……哎，小春在就好了，说不定能和皇叔说上话，楚臣，你说她不会出事吧。”
一霎那，安宁有些诧异的不知所措，“我担心她作何？自作自受，她应该受到惩罚。”
而在裴楚辰眼里，这才是安宁应有的样子，不逞强，不假装自己可以应付一切，只是他臂弯里的小女人，需要他的安慰，“她不会有事的，有秦白在，他会拼了命的保护她。你不要勉强自己，其实探春也是受了静淑的迷惑，被人利用。”
安宁紧闭着嘴巴，蹙着眉，“你要我相信，给刽子手递斧子的人，没见过血是什么颜色？我不听我不听。”她用了她惯用手段，把眼睛一闭耳朵一捂。
裴楚辰叹了口气，生动的在安宁眼前无声的表述着，安宁看着嘴型，发觉大概自己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事。连忙松开双手，问道：“什么前线？”
裴楚辰只好重新絮叨一遍，将近日与皇上的对话，大概讲与安宁听。
“什么？”安宁不可置信的看着裴楚辰，“你要去前线？这是两国大战，不是围剿个倭寇。”
“当今皇上即是我的亲弟弟，这稳定天下有我裴楚辰的责任，不枉先皇对我的良苦用心。可这，道是兄弟亲情，更是容易猜疑，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安宁一把捂住裴楚辰的嘴巴，整个人都急了，“什么死不死，胡说八道，呸呸呸，晦气。”
安宁仔细想了想，说道：“不如让我试一试。若是不能同生，同死也是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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