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偷窥

　　杨氏见她一脸呆呆的，就知道她没有听见方才自家嫂子的话。笑了笑，疼爱地摸了摸她的脸蛋，道：“哪里乖了。平日里皮得更猴儿似的，也就今天乖巧些。”

　　哦……赵青澜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舅母又在夸奖她了。忙放下手里的勺子，朝她甜甜一笑。

　　安庆王妃见了笑得更是开心。在座的世家夫人个个都是会看眼色的，这会儿还不都抓着机会捧着赵青澜，直夸她，自然也不忘夸奖宁舒郡主杨珞瑜。

　　一时气氛倒是热闹了起来。

　　隔了一扇屏风坐着的卫珩之，此刻正坐在上首端着一杯酒象征性地抿了一口，听着另一边传来的溢美之词，不由得嘴角上扬。

　　身后不远处站着的秦然看着自家主子的笑，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心里仍旧不太能理解，主子怎么就看上了个六岁的小姑娘呢。

　　赵青澜颇为无奈地听着耳旁众人的说话声，坐在离她几个位置的杨珞瑜也趁着没人看到，朝她挤眉弄眼地做了个鬼脸。

　　赵青澜忍不住笑了，正想回敬她一个鬼脸，就见坐在杨珞瑜边上的另一个姑娘秀眉微蹙地看了她们一眼。

　　是文芷萱。

　　她今日穿了一身岚媛青绿百褶裙，头上簪着白玉嵌红珊瑚珠双结如意钗，五官妍姿妍丽，虽然也才十一岁，却已经出落得很出挑了。

　　文芷萱一向自诩为世家闺秀，对于杨珞瑜这种不顾身份的样子，自然是看不惯的，却也不会说什么，只是瞥了她们一眼，便又转过眼去。

　　赵青澜见她时不时地朝屏风那边看一眼，面色有些绯红，转念想了想便知道她是想看卫珩之，只是这里隔了扇屏风，她应该是什么也看不到的。倒是不意被她窥见了小女儿心思。

　　文芷萱又痴痴地朝那边看了一眼，突地转回了头看了过来，猝不及防地和赵青澜对上了眼神。她愣了下，淡淡地撇开了眼，和身边坐着的文夫人低声说了句什么，起身走开了。

　　赵青澜见她步子虽是端着，但还是看得出走得比平日快，心里有点好奇，她这么急着去哪里？

　　这么想着，她对边上坐着的阿娘小声地道：“阿娘，我想去净房。”

　　她虽然看起来是个六岁的小姑娘，但心里到底不是，说这话还是有些难为情，因此只是压低了声音。

　　杨氏见她一副害羞不好意思的样子，心里有些好笑，女儿不过六岁就这样知道害羞了。她笑了笑，道：“去吧。”又朝身后服侍的兰书轻声吩咐道：“今日府里人多，好好照看着姑娘。”

　　府里宾客众多，万一有个什么意外就不好了，不禁多吩咐了句。

　　赵青澜方才看见文芷萱绕过角门朝后院一方清池走去，从长廊走了段，又往那边绕过去了。

　　竹画跟在她身后，见她突然往另一个方向走了，忙问道：“姑娘，净房在这边……”

　　赵青澜急急地往前走，就差跑起来了，嘴里说了句：“我到这边看看，你跟着来就是了，别说话。”

　　穿过抄手游廊，经过一处盘花影壁，她不经意地往里边看了一眼，停下了脚步。

　　清池旁，两人临池站着。男子长身玉立、清雅俊逸，风不时扬起他长袍的下摆，拂在软软的草面上。女子亭亭玉立、楚楚动人，面上羞红地在说些什么。乍一看，还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对。

　　不是卫珩之和文芷萱还有谁呢。

　　她趴在影壁上扒着往里看，竹画站在一旁也往里看了一眼，看着她这幅偷窥的样子，有些汗颜。正要开口说话，赵青澜就朝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竹画点了点头，垂手站在一边。

　　赵青澜又凑近了些，想要听清他们在说什么，隐隐约约地听见文芷萱说了几个模糊的字眼，却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

　　她踮起了脚努力地想要看清楚他们，卫珩之却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偏头似有若无地朝这边瞥了一眼。

　　赵青澜一惊，忙低下了身子，小手拍着胸口，心脏扑通直跳。她这算不算偷窥别人私会被看见了？也不敢再朝那边看，她站起身撒开腿向外边跑去，头也没回。

　　竹画自然也跟着她走了，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见昭王殿下正倚在角门边往这边看，她回身朝他福了福身，也低着头快步走了。怪不得姑娘突然跑得这么快，原来是被昭王殿下发现了。

　　直到跑出了院子，赵青澜才停下跑着的步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平复心跳。

　　想到方才昭王的眼神，竹画迟疑地道：“姑娘，你方才在……看昭王殿下吗？”

　　“你看到了？”赵青澜以为是她刚才往影壁里看了一眼看到的。

　　竹画摇了摇头，一面拿帕子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汗，一面说道：“方才姑娘在跑得时候，奴婢往后看了一眼，看见昭王殿下站在那角门边往这边看。”

　　他果然发现了！赵青澜心里哀嚎了声，想到卫珩之阴晴不定的性子，有些郁闷。

　　忍不住叹了口气。竹画失笑道：“姑娘，昭王殿下不会在意这等小事的。再说，姑娘也不是故意的……”她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心虚，她也不知道自家姑娘是不是故意的，但她想应该不是特意去看的吧。

　　赵青澜见她话说得肯定，不禁有些汗颜，她的确是故意去看得，卫珩之肯定也知道。

　　心不在焉地回到坐席上，草草地吃了几口东西。众人便都跟着老夫人移步去了听风阁去听戏了。杨氏早就安排了戏班子来唱戏。

　　因这戏班子是京里出了名的，平日里若是开场都是座无虚席的。因此一干女眷都看得津津有味的，也没什么人说话，都静静地坐着听戏。

　　赵青澜过来这听风阁的时候就被杨珞瑜拉着一道在后边坐了，她们俩都不喜欢看戏，在前边坐着也没甚意思。巧得是，文芷萱正好就坐在她前边的位置。

　　耳边是圆润如玉珠落盘的娓娓唱腔，戏台上的人身段婀娜，唱念做打样样俱佳。赵青澜却没什么心思看，眼神又不自觉地朝文芷萱看去。

　　文芷萱静静地坐着，长睫微垂，也没有看台上，表情看着却是有几分黯然，半点也无方才的神采。

　　“你总是瞧她做什么，袅袅。”杨珞瑜压低了声音伏在她耳旁道。

　　赵青澜唔了声，道：“瑜表姐，她是谁啊？”眨着眼睛，一副好奇的模样。

　　杨珞瑜以为她是不认识才一直看着文芷萱，瞥了文芷萱一眼，一手掩着嘴，小声地道：“她是文丞相的小女儿，文芷萱。她的长姐文妙璇是太子妃。”

　　想了想又道：“文芷萱这人一向仗着家世，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每次都摆着一张冷脸给人看。”

　　这点瑜表姐的确说得不错，文芷萱为人冷淡高傲，却又是个小性子的，和她姐姐文妙璇截然不同。文妙璇前世里就算贵为皇后之尊依旧待人温和。

　　说她是性子如此也好，会做人也罢，至少总比文妙璇成日端着一张脸好得多。

　　赵青澜表示明白地点点头，又和杨珞瑜坐在一起小声叨咕了几句。因怕扰着看戏的人，便也没有多说，只是盯着戏台子发呆。

　　一折戏不过演了半出，赵青澜就已经有些犯困了。她掩着小嘴秀气地打了个呵欠，眼睛里是蒙蒙的雾气，小脑袋也一点一点的。

　　竹画见此上前向杨氏低声回禀了句，杨氏便让她带着赵青澜回去小睡片刻。

　　回到了院子，赵青澜迷迷糊糊地任由竹画给她净面梳洗，一沾着床边昏然睡去了。竹画放下了挂在帐勾上的青色帷幔，仔细地掩好了窗子，便轻声退到了外边。

　　姑娘睡觉一向不喜欢有人在房里伺候着，因此她们都是在外边伺候的。等到姑娘睡醒了才会进去给她梳洗。

　　也不知睡了多久，赵青澜翻了个身迷蒙地睁开眼睛，好似看到有个人影坐在外边，因着刚睡醒，眼光还有些涣散。她揉了揉眼睛，帷幔上隐约映出了个人影。

　　她一惊，睡意顿时都消失了。她睡觉的时候房里向来没有人，这会儿谁会在这里。

　　房内静静地，只有淡淡的轻烟伴着甜香自玛瑙狮钮兽耳活环香炉里飘散出来，萦绕了一室的静谧。

　　赵青澜缓缓坐起身，小心地掀开一角朝外看去。少年静静地坐在桌前，侧脸一如既往的温润好看，他一手手指曲起放在桌上，眉眼微敛。

　　见到是他，她松了口气，想到午间的事，忽又提起了一口气，因为有些心虚，心里感到惴惴的。

　　轻烟淡淡地飘过来，她吸了口气，忍不住轻轻地咳了声。

　　桌前坐着的少年闻声转过头来，眼神里有着晦涩的光，一闪而逝。他站起身走了过来，掀开帘子坐在床榻边。

　　赵青澜不禁瑟缩了下，向床里面移了移，睁着眼睛看着他，眼里满满的都是防备。

　　卫珩之轻嗤了声，似在嘲笑她多此一举，他扯着锦被的一角，轻轻松松地就将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扯了过来，拉到身前。

　　“袅袅，你躲什么？”他摸摸她的头问道，尾音微微上扬，嗓音轻柔，她却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我……那你怎么到我房间来了？”赵青澜反诘道，这可是一个姑娘的闺房，就算是小姑娘也是姑娘。他堂堂一个王爷怎么能擅自进姑娘家的闺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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