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寿辰
赵青澜顶着两个大大的核桃眼一脸困倦地坐在梳妆台前，让花影、兰书等人伺候她梳洗。她只觉得困倦地眼睛都睁不开了，小脑袋也低低地垂着，打了个秀气的呵欠。
“姑娘，你可是昨晚没睡好？眼睛怎地这么肿。”兰书一边拿巾子给她擦了擦白嫩的小脸，仔细地看了看她有些红肿的眼眶。
花影也凑过来看了看，道：“我去厨房拿几个水煮蛋过来，兰书，你先用巾子给姑娘敷敷眼睛。”
赵青澜睁开眼睛朝镜子里瞅了一眼，一看才发现自己的眼睛下边的确有些肿。定是昨晚睡前喝了些茶水，一整夜又翻来覆去地没怎么睡。
“阿娘看到定要说我了。”赵青澜苦恼地道。今日是德阳县主的生辰，阿娘昨夜还嘱咐了她早些睡，明儿打扮得好看些去长公主府。
这下可好，眼睛都肿起来了。
她噘着嘴趴在镜前扒拉着自己的眼皮，花影端着两个水煮蛋进来时正好听见这句话。她利落地敲开蛋壳，剥了起来，道：“姑娘别怕，拿这蛋敷敷就好的。”
的确，赵青澜年纪小，肤质细嫩，虽说刚起床时眼睛看着红肿，敷敷很快也就能消下去的。
兰书接过花影递过来的鸡蛋，一手抬起赵青澜小小的脸盘，在她的眼眶上小心地滚着。嘴里也附和着道：“是啊姑娘，一会儿就好的。”
赵青澜感觉到白嫩的鸡蛋在自己眼眶边细细地滑动着，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好了，小姐看看吧。”兰书拿下鸡蛋放到一边的托盘上，在铜盆里净手。
赵青澜张开眼睛对着镜子看了看，见红肿果然消了很多，满意地笑了笑，道：“希望阿娘看不出来。”
话音刚落，便见杨氏走了进来。
“什么让我看不出来？”杨氏见女儿还没有穿戴妥当，只穿着寝衣坐在镜前，又瞥到放在一旁剥了壳的鸡蛋，哪里还会看不出来。蹙了蹙眉走上前，端起女儿的小脸细细地看了看。
赵青澜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嬉笑道：“没事的，阿娘。兰书和花影已经给我用水煮蛋敷过了。”
眼眶下还有些淡淡的红，杨氏没好气地捏了捏赵青澜的鼻子，道：“昨夜还同你说让你早睡，你倒好。一点儿也没有把阿娘的话听进去。”
赵青澜爱娇地搂住她的脖子，撒娇道：“阿娘，我下次不会了。”
杨氏哪里真的舍得生自己宝贝女儿的气，吩咐了兰书她们给她穿戴梳洗，便出去让人摆早膳了。
兰书等人也不敢耽搁，几人立马手脚利落地给赵青澜收拾穿戴。因都是些平日里做惯了的，很快便打点好了。
母女俩一块用过早膳后，便坐上早就备好的垂缨结络华盖马车出发往长公主府去。
赵青澜面色平静地趴在一个绸面细纹的软枕上，有些心神不宁。杨氏只当她是还憨困着，便摸了摸她的脸，让她在小睡片刻。
前世里便是这一日，德阳县主的十二岁寿辰上，她被淑慎公主骗到后园里，又被她带来的丫鬟恶劣地推到后园一个养了锦鲤的池子里。那时她根本不会游水，她在水里挣扎了一下，便直直地沉了下去。沉下去前最后看到的就是淑慎不怀好意的笑。再然后便是大片的空白。
她被救上来的时候早已经晕了过去，因此也不知究竟是谁救了她。
等她醒来的时候，众人都说她是被薛将军的长子薛禹救了的。她便深以为然，病好了之后，她阿爹阿娘还曾经携她到薛府去道谢。
她同薛禹的一段孽缘便是从这里开始的。直到她死之前，她才从赵瑶月口中知道薛禹根本不是那日救了她的人，薛禹卑劣，明知此事，却从未告诉过她。
她还记得赵瑶月告诉她这些事的时候，她眼中的恶毒和嘴角讽刺的笑。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这一次，就让这一对狼心狗肺的男女纠缠去吧。
想到这里，赵青澜不由得身子放松，她现在只是想知道究竟是谁救了她……
行了两刻钟，便到了长公主府。
马车还未挺稳，赵青澜便听到马车外传来她家哥哥的声音。
赵沐潇掀开车帘，先是唤了声“阿娘”，便想伸手将妹妹抱下来。杨氏在丫鬟的搀扶下施施然下了马车，吩咐人将女儿抱了下来，拍了拍儿子的头，轻声道：“今儿可不能胡闹，你抱不动你妹妹。”
听了这话，赵沐潇挠了挠头，朝两人傻傻地笑了笑，道：“袅袅，待过些日子我长高了，就能抱得动你了。”
赵青澜嘴角不禁抽了抽，娇哼道：“人家哪里有这么重。”
赵沐潇牵起她的小手跟在杨氏旁边进了公主府，捏了捏她粉嫩的小脸，笑着安抚她道：“袅袅一点儿也不重。是哥哥力气不够。”
穿过长廊，赵青澜见没人看见，朝他挤眉弄眼地做了个鬼脸，做完了便转过头去，却不期撞进了一双带着熠熠笑意的长挑凤眼。
那人倚在垂花角门旁，身姿修长，面如冠玉。一身莲青色祥云纹锦袍，腰系玉带，身后是开得正艳团团合簇的合欢花，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幅再好不过的妙笔丹青。
赵青澜见他一直看着自己，唇上挂了抹笑，竟比身后的合欢花还要潋滟几分，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她抿了抿唇角，朝他俏皮地皱了皱鼻子便回过头不再看他。
卫珩之看着小姑娘转过身便端着淑女的步子小步小步地走着，忍俊不禁。
“阿珩，在看什么”肩上多了一只修长的手，卫珩之转过身来，面上仍是带着笑，略略敛了笑道：“没什么。”
太子朝那转角处看了一眼，眼尖地瞥见了一个小姑娘的身影，挑了挑眉，也不戳穿他。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走吧，大姑母正在念叨你呢。”
卫珩之听了，眉眼凝了凝，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
“哎，你可别看我，我也帮不了你。”太子无奈地挥挥手，白净的脸上挂着有些无辜的笑，“大姑母这两年行事越发不着边了，你好自为之啊。”
卫珩之轻轻地嗤笑了声，温润墨玉的眸子里透出不屑的芒色。太子眉头抽了抽，道：“不管怎么说，她终究是我们的大姑母，你还是得给她几分面子。”
“我自然会给她面子。”卫珩之抽出腰间的折扇，放在手心里敲了几下，侧过头朝他微微笑了一笑。
太子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双手背在身后，道：“那就好。凡事略忍者些就好，她终究也只能动动嘴皮子，也不能左右你的事。”
这个大姑母不着调也不是第一天了。只是这些日子以来，竟是和慈宁宫里那位一样，想要左右阿珩的婚事。母女俩竟是想到了一处去。
只是阿珩虽然看起来温温和和的没什么脾气，其实，几个兄弟里，最腹黑的就是他了……
赵青澜跟在杨氏身旁，又过了一条曲径长廊，穿过了堂屋，便到了雍和院。
杨氏半蹲下身，扶了扶她的项圈，温声道：“袅袅，里边人多，进去了别害怕。”
赵青澜眨了眨眼，小手摸了摸自家阿娘的脸，道：“阿娘，我不怕。”
杨氏欣慰地笑了笑，牵着她的手走了进去。
坐在上首的美貌夫人应该就是奉贤长公主。她一张鹅蛋脸庞，皮肤细腻白皙，杏眼中透出一种威仪。身上穿着缃色织银丝牡丹团花褙子，头上簪着金累丝嵌宝镶玉牡丹鸾鸟纹掩鬓，整个人看起来华贵不可言。
她身旁坐了个约莫十来岁的小姑娘，穿着一身茜色累珠叠纱粉霞襦裙，耳上一双嵌红宝石花形金耳环，微微露出的手腕上拢了白玉八仙纹手镯。粉面娇嫩，一双杏眸和奉贤长公主甚是相似，是德阳县主没错了。
堂内还坐了一众人，见她们进来都齐刷刷地看着她们，赵青澜还未及打量便已微垂了眼。
杨氏微低了身子，向奉贤长公主福了一福，道：“和嘉见过奉贤长公主。”赵青澜也跟着端着小小的身子福了福身，告了礼。
“快起来吧，和嘉。”待她们站直身子，奉贤长公主向站在杨氏身旁的赵青澜招了招手。赵青澜眨着水眸，含着一点怯意看了眼自家阿娘，杨氏朝她笑了笑，示意她过去。
赵青澜这才娇娇怯怯地走到奉贤长公主跟前，又福了一福。奉贤长公主微向前伸手扶了她一把，双眸微眯细细地打量了她，笑着朝着杨氏道：“和嘉家的小姑娘生得真是可爱。”
赵青澜今日穿了一身杏黄锦绶藕丝罗裳襦裙，项上带着碧玉棱花双合项圈，头上依旧绾着两个花苞髻，一张小小的包子脸粉嫩如花，清亮的水眸。虽还是个小姑娘，却已是看得出来是个姣好的模样了。
一旁的德阳县主听了这话，淡淡地转头瞥了她一眼，眼里有什么飞快的闪过了，仍旧不语转过头去，静静地坐着，面上无甚表情。
杨氏坐在一旁的玫瑰椅上，笑了笑，道：“长公主过奖了。”奉贤长公主勾了勾唇，拿起茶盏喝了一口，道：“哪里是过奖，却是很有你当年的风范。”
赵青澜退回到自家阿娘身旁坐着，看着阿娘微垂的眸子，唇边浅淡不及心的笑。心里也有些不快活。
奉贤长公主向来受宠，性子也被养得骄矜刁蛮，最是好面子，见不得别人压在她上头。当年阿娘只是个郡主，却凭着美貌和性子才气在京里一时风头无两，长公主便时常出言讥讽。
时至今日，两人都已嫁为人妇，生儿育女了，她竟然还是记在心里。果真是个刁蛮心眼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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