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纠结

　　赵青澜匆匆地走出了竹林，便往那厢房行去了。进了院子，见厢房门半掩着，她刚欲推门进去，便见杨珞瑜从一边的廊上走了出来，一根葱白的手指竖在唇前，示意她噤声。

　　又轻步走了过来牵了赵青澜的手，将她拉到拐角处的一处廊檐下坐着。

　　赵青澜见此也就明白了，应当是奕表哥和陈姐姐在里头。想是奕表哥知道她们在这里，特意赶来一见的。

　　陈姐姐原是在会情郎。她捂嘴偷偷笑了一笑。杨珞瑜见此，手指在她额间点了一点，道：“你这促狭妮子。我哥哥央我遣开人，让他见一见阿菱。”

　　赵青澜会意地点点头，道：“原来是奕表哥想念陈姐姐了。”忽又想到自己方才也是和卫珩之偷偷见了面赶过来的，面上不由得也是一红。

　　杨珞瑜见她脸红，只以为她是知道了她哥哥和阿菱两人见面有些不好意思。笑着朝她轻声道：“你可别说漏了嘴，让姑母知道了。”姑母知道了，可要怨她带坏了小表妹了。

　　赵青澜一劲儿笑着，挽着她的手，靠在她肩上，道：“我才不会呢。”想了想又问道，“瑜表姐，你是不是行了及笄礼后也要定亲了？”

　　她趴在杨珞瑜肩上，感觉到她身子僵了一下，眼睫也垂了下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我不急的。”

　　赵青澜见她脸色不大好，坐起身来，水亮的眸子直看着着她，启唇轻声问道：“瑜表姐，你是不是喜欢蒋大哥？”

　　杨珞瑜愣了一下，扬起一个苦笑，道：“袅袅……”她表现得已经如此明显了吗？就连袅袅这个不知□□的小姑娘都看出来了吗？

　　“瑜表姐每次看到蒋大哥都很开心。”赵青澜点到即止，没再说下去。

　　是了。她每回见蒋遇都很开心，能见心上人一面自然是开心的。只是，蒋遇却看不到，他的眼里看到的却不是她，而是……

　　她摸了摸赵青澜略有些肉的脸颊，道：“好啦，小姑娘家家的，也不怕羞，说这些话。”又站起身抚了抚裙摆，“也该去叫哥哥了，再待下去阿娘她们就该过来了。”

　　赵青澜见她仍是不肯说，也没再逼着。只是跟着她走了过去。

　　杨珞瑜莲步轻移至门前，轻扣了扣门，又拉着她走下廊檐站在院里。

　　没一会儿，杨皓奕便走了出来，身后跟着面色羞红的陈妙菱。他今日穿了一身宝蓝色净面杭绸直裰，头上束着发冠，面容白净，端得是玉树临风。

　　见到站在院子里的妹妹和表妹，他朝她们笑了笑，向赵青澜唤了声“袅袅”。看她笑得戏谑，不觉俊脸微红，说了几句话，他回身握了一握陈妙菱的手，这才向几人告辞离开了。

　　杨皓奕刚走了不久，安庆王妃、杨氏、陈夫人三人便说着话进了院子。

　　几人在这后院里用了斋菜，又歇息了一会儿，这才各自乘上马车离开了。

　　翌日一早，不用去上学。赵青澜起来见院子里的海棠开得好看，不禁来了兴致，用过饭了便坐在廊上细细地赏着。

　　一树海棠，红云香雾空蒙，锦绣成团。枝条柔密而修长，叠叶缥绿森森，花瓣尖端儿极红如胭脂点点，里头渐成缬晕，至花心处便成了淡粉色。花蒂隐于叶丛间，有三萼的也有五萼。妙香清酷，依依绕绕。

　　不禁想到了府里后园里那一圃芍药，理了理裙摆便站起身来，朝着站在一边的花影笑道：“走。咱们去后园里看看那去年新植的粉盘托金簪、红艳飞霜、紫楼台现下开得怎么样了。”

　　她平日里很少去园子里逛，今日倒也是一时兴趣。却没想到她就撞得这么好一个时机，隐在假山石里，她微微地叹了口气，朝身后的花影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假山外出去几步便是一层花障，层叠的花儿垒堆，倒成了一处天然的屏障。

　　赵青澜凝耳听了一下，原是赵瑶月和大姐姐的表哥王晟睿在那边躲着说话。她虽无意偷听，但这一会儿却是不好直接出去了，只得待着听一次墙角了。

　　“瑶月表妹，我，我是真心喜欢你的。”王晟睿看着面前柳眉尖颌的姑娘，面皮涨得通红，结巴地说道。

　　赵瑶月着一身绣折枝玉兰品月色素缎衣裙，束着的纤腰不足盈盈一握，显出玲珑有致的身段。听了这话，她蹙了蹙眉，细声道：“表哥，我、我不能，你知道的，大姐姐她……”

　　王晟睿听这话，面上一喜，伸出手紧抓着她的手，道：“瑶月，我不喜欢玉桐表妹的，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赵瑶月被他紧紧地抓住双手，怎么也挣不开。她眼里闪过一丝厌恶，声音却放得更柔，道：“王表哥，你先放开我，若叫人看见了就不好了。”

　　她低着头，王晟睿没有看到她眼里的厌恶，见她粉颈低垂，以为她是害羞了，笑道：“不会的，我们也不是第一次在这里说话了，不会有人瞧见的。就算是让人瞧见了，我会负责的。瑶月，你信我，等我考取了功名，我就上门来提亲！”

　　赵青澜站在假山洞里，一双眼儿睁得亮亮的，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许久不理会赵瑶月了，没想到她竟然真的和王晟睿勾搭上了。

　　大姐姐赵玉桐如今已经十六岁了，却一直没有议亲，就是为了等王晟睿考取功名再来提亲。大家对这事都是心照不宣的，却没有想到，王晟睿竟然喜欢赵瑶月。那大姐姐怎么办？

　　大姐姐这些年来，每日几乎和赵瑶月形影不离，没想到现在王晟睿竟然说要娶赵瑶月为妻。

　　赵青澜眼睫微垂，心里有些许愧疚。当初若是她提点一下大姐姐，也许事情不会变这样了。

　　现在她就算有心要提醒大姐姐，她也不会相信，反倒会觉得自己在挑拨她们的关系吧。这些年来，她和赵瑶月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明眼人都能瞧出她们之间的不对付。这会子她说些什么，大姐姐也不会信的。

　　赵青澜陷入沉思，连外头两人什么时候走得也不知道。花影轻轻地唤了一声：“姑娘，外头好似没人了。”

　　她回过神来，走了出去，看着那壁花墙。抿了抿唇，向花影叮嘱道：“今日我们什么也没听见，你不要走漏一句风声。”

　　来了这么一出，她也再没有心情去赏什么芍药花了，便转身回了院子。

　　竹画见她这么快就回来了，迎上前去，有些惊讶地问道：“姑娘这么快就回来了？”

　　赵青澜点了点头，道：“随便看了一下，有些乏了，就先回来了。”

　　进了房间，她懒懒地坐在琴几前。一手撑脸，一手在琴弦上懒懒地拨了几下。曲不成曲，调不成调的。她心里有些烦乱，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只得唉声叹气地坐着。

　　赵瑶月回到房间，便沉着一张脸朝着宝珠道：“给我备水，我要洗手。”

　　铜盆里盛着清水，赵瑶月沾了香胰子在手上，两手使力地擦着，一双细致的手被擦得通红，却还是不肯停下。

　　宝珠将房里其他的丫鬟都遣了下去，拦住了赵瑶月道：“姑娘，您的手都红了，别再洗了。”

　　赵瑶月一双眼睛已经泛红，哽咽道：“宝珠，我为何要这般忍着，为何？”王晟睿抓着她的手，她只觉得恶心。可是她不能推开他，在这府里她除了抓着赵玉桐这根稻草，已经没有其他法子了。

　　她明年就要及笄了，可是她却不甘心嫁给王晟睿那个草包。早在六年前，她就喜欢上薛将军府的长子薛禹了，只是她的身份低微……

　　想着，她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滚落了下来，滴进铜盆里。

　　宝珠拿了帕子给她擦干净手，扶着她坐到一边的梳妆台上，劝慰道：“姑娘，再怎么样您也不能糟践自己啊。天无绝人之路，哪里就走到了尽头呢。”

　　赵瑶月看着镜中泪眼模糊的自己，抬手擦掉了眼泪，看着自己有些狼狈的样子，冷笑了一声，道：“是啊，哪里就到了尽头呢？我是不会认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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