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生病

　　竹画等人见赵青澜从后院回来就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都在廊下站着。过了片刻，见花影沏了茶水捧着红漆描花的托盘从屋里出来，忙拉着她到一边问了。

　　因着方才赵青澜的吩咐，花影只说是在院子里碰见了二姑娘，没说其他的。

　　竹画几人听了，面上都浮现了了然的神色。她们姑娘和二姑娘一向不大好，就连话也难说几句，恐怕是方才见了二姑娘不高兴了也是有的。

　　花影笑着宽慰几人道：“几位姐姐不用担心，姑娘没事儿，左不过是见了二姑娘，心里有些不痛快，过会子也就好了。”

　　几人也是知道这道理的，这才宽了心，在廊下不远寻了处地方坐着说话。

　　因着明日便是殿阁大学士沈如松的寿辰，杨氏这会子正是在忙着备礼。若是平常人家寿辰，其实也不必这般费心准备。只要按着礼数备上一份也就是了。只是因着按着亲戚辈分来说，杨氏还得唤沈如松一声表哥。

　　杨氏的母亲是前安庆王妃，正是沈如松的亲姑母。正是这层关系在，所以给他备的礼自是和旁人的不同。

　　翌日一早，赵青澜便觉得人昏沉得紧，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杨氏听了竹画来报，早饭只匆匆吃了几口便赶过来看了。

　　赵青澜合着眼躺在床上，盖着一床藕荷色的红莲锦被。一头鸦黑的发丝散在芙蓉绣面的衾枕上，更衬得小脸有些苍白。

　　听得外头传来脚步声，她睁开眼看去。只见自家阿娘今儿个穿着茜红色月季花妆花褙子，下边着一条潞绸螺纹裙子。倭堕髻上簪着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嫩白的耳垂上挂着景泰蓝红珊瑚耳环。端得是个貌美夫人。

　　她朝着自家阿娘无力地笑了笑，唤了声“阿娘”。杨氏听得她的嗓音喑哑，惊了一跳。疾步上前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坐在床边的绣墩上问道：“怎地这么厉害了？大夫开的药可喝了没有？”

　　因着昨日赵瑶月那一出事，她懒怠地在房里躺了半日。多半是昨儿早上在院里赏花作画的时候禁了风，又加上昨夜去衾纱院用晚饭的时候也吹了风，一下便禁不住了。

　　赵青澜还未开口，身后侍立的兰书便道：“姑娘方才已经用过药了，大夫说，恐怕是受了寒，还得好生修养几日。”

　　杨氏疼惜地摸了摸她的脸，轻声吩咐兰书几人道：“今日我不在府里，你们都看着姑娘，别让她又耍着性子不喝药。”

　　赵青澜听了，嘟起了粉唇儿，咕哝道：“阿娘，人家哪有？”好吧，她的确是不想喝药来着，但也只是想想而已啊。

　　杨氏闻言伸手轻捏了捏她秀挺的鼻头，又给她拢了拢被子，这才站起身道：“好了，今日是你舅姥爷的寿辰，再不过去怕是要晚了。你好生休息。”

　　赵青澜温顺地点了点头，目送着杨氏走了出去。她随后掩唇打了个呵欠，侧身朝着屋内睡去。

　　杨氏走到角门处，便见徐氏掀起了车帘朝她打招呼。她笑着朝她点点头，眼睛却是瞥见徐氏马车内除了侄女赵静姝外还坐着一个沉静柔弱的姑娘。

　　那不必说，自是赵瑶月了。

　　赵瑶月安静地坐在马车里，垂着眸子一言不发。徐氏见她这副样子，心下淡淡不悦。摸着自己女儿的额发，眼睛看也未看赵瑶月道：“今日既带了你来，便自己注意些礼数。”

　　赵瑶月的眼睫颤了一颤，面上浮起一个柔弱的笑，双眼看着徐氏，恭敬地轻声道：“是，瑶月懂得。”

　　“你懂得就最好了。”徐氏只说了这一句便没再理会她。

　　赵瑶月又低了下头，盯着自己浅蓝色底白玉兰花合体长裙，心里有几分紧张。

　　昨日痛快哭过一场后，她便着人去了姨娘那里说了几句话。果不然，到了晚间，姨娘身旁的丫鬟便借着给她送东西的机会同她说了，让她今儿个一早打扮得漂亮些，掐着徐氏请安的时辰，比她早一些先到老祖宗的院子里去请安，多讨好老祖宗。

　　她明白她姨娘的意思，现下满府里还能给她做主的也只有老祖宗了。徐氏平日里就连正眼也不看她一眼，对她那三妹妹赵青澜却是极好。

　　时常得了什么时新的好东西，也是先送到赵青澜哪里，等她挑拣剩下了才能到她手里。

　　今日若不是她自己争取了，老祖宗开口说话了，徐氏哪里会这么好带着她一道来了。

　　她是个庶女，加之姨娘又不得用，成日里也只能被闷在府里头，偶尔靠着赵玉桐才能见几个没什么身份的姑娘小姐。若真是如姨娘所说，那些子人哪里比得上今日这阵仗。

　　走了不多时，马车便停下了。赵瑶月心中一凛，深吸了口气，等徐氏下了马车，才小心地提着裙角下了马车。

　　下了马车，看到外边的光景，赵瑶月还是愣了一愣。满目都是华贵缨盖的马车，院子里一干仆妇走动着。

　　见杨氏来了，一个穿着深色妆花褂子的仆妇迎了过来，看样子应当是个主事的。向杨氏徐氏行了礼后便笑着引着她们往内院去了。

　　杨氏和徐氏并排走着，赵静姝自是跟在徐氏的边上。赵瑶月微低着头跟在徐氏身后走着。

　　进了垂花门，又穿过一条两旁摆满卉木的白石长廊，进了月亮门，便到了内院待客的花厅处。

　　一眼望去，厅内已是坐了许多衣着打扮华贵鲜亮的夫人。沈如松夫人齐氏远远地便瞧见了杨氏，她笑着朝边上的夫人说了句话，便走了过来。

　　走到近处，杨氏笑着唤了声“表嫂”，徐氏也笑唤了声“沈夫人”。

　　齐氏向徐氏打了招呼，这才笑着挽了杨氏的手，又朝着她埋怨道：“也有些日子没见着觅云了。婆婆可是成日同我念叨着你呢。”她同杨氏的关系虽不如杨氏同安庆王妃那般亲厚，但也是不错的。因此这会儿也便唤着杨氏的闺名。

　　“我也有些时候没来拜见舅母了。她老人家身子可还硬朗？我也不敢轻易上门叨扰，就怕扰了舅母和表嫂的清净。”杨氏打趣道。

　　“这说得哪里话，我们可都盼着你来坐坐。只是总不见你来。”齐氏故意横了她一眼道。

　　“今日可不就来了。”杨氏拿帕子掩唇笑道。

　　“这是四姑娘吧？都长这般大了？今年几岁了？”齐氏见赵静姝生得也是粉嫩，笑问道。齐氏眉目生得算不上美，但也是温柔可亲，让人容易生得好感。

　　“今年正好十岁了。”徐氏看了眼自家女儿笑答道。

　　齐氏含笑点头，忽地向杨氏身后看了一眼，疑惑地问道：“说起来，怎地今日没看到袅袅？”这两年这侄女长得越发出挑了，竟是比当年的杨氏长得更出色几分。

　　杨氏听了这话，无奈地答道：“正是说呢，昨日她还嚷着说今日要过来。也不知怎地昨夜却禁了风受了寒，一早就说着头疼不受用。”

　　“可请了大夫看了？”齐氏有些担心地问道。

　　“看过了，也开了药，休息几日便好了。”杨氏说道。

　　说话间便已走到了花厅里头的堂屋。沈老太君已是入古稀之年了，同赵老夫人上下岁数。她满头银发挽成个髻，头上束着镶玉紫绣抹额，看起来倒是精神矍铄。

　　沈老太君身旁只坐着几个衣着讲究的妇人，陪着一道说说笑笑。

　　杨氏进了堂屋，还未说话。沈老太君却是先眯了眼朝她笑道：“是觅云来了？快过来。”

　　“舅母。”杨氏上前朝沈老太君福了一福唤道。徐氏也上前向她见了礼后便随着齐氏在一旁坐了。

　　“来，坐这里来。怎么没见袅袅？”沈老太君向她招了招手。

　　杨氏顺势坐到她边上的位置，笑着将方才和齐氏说过的话又说了一番。沈老太君点点头，道：“小姑娘还是得多保养身子。你这个做阿娘的可要精细着些。”

　　杨氏笑着应了。众人坐着又说笑了一回，这才移步到花厅去用席了。

　　这边赵青澜睡得迷迷糊糊地，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只记得方才花影竹画等人进来伺候她略用了几口清粥。

　　屋子里静得很，她却忽然觉得睡得不大安稳，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人在盯着她看一般，不禁觉得有些瘆的慌。

　　咬了咬唇，她慢慢地转过头来，却对上了一双清润如玉的眸子。

　　她愣住了，直呆呆地看着那人。

　　卫珩之不防她忽地转过来，也是愣了下。见她眼神直愣，勾起红潋的薄唇，轻敲了她一记，柔声问道：“怎地又病了？还真是个小娇气包。”

　　听到这许久未曾听到过的昵称，好吧，姑且算是昵称。赵青澜醒过神来，面上一红，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罩住自己一张小巧精致的脸，只露出一对大大的眸子看着他，反驳道：“我才不是呢。”说着又问道：“王爷怎么来了？”

　　卫珩之见她这般，失笑地揉了揉她的发顶，道：“听说你病了，我来看看。”至于听谁说的，那就不言而喻了。

　　“王爷快走吧，若是被人瞧见了就不好了。”她微皱眉道。如今虽说还未到及笄之龄，但毕竟也十二岁了。二人现下孤男寡女同处一间屋子……

　　说完只觉得喉间一阵干涩，不由得轻嗽了几声。卫珩之伸手在她背上轻轻地拍抚着，待她嗽停了，移步到桌前倒了杯清水递到她的唇边。

　　赵青澜抿了抿唇，没有直接就着他的手喝，而是伸出手来接过水杯喝了，又递给他，将手收进被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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