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知道

　　赐婚的旨意昨日到了赵国公府，今日已经是满京城家喻户晓的了。

　　赵沐潇昨儿呆在书院里因此并不知道赐婚一事，一早听了消息便急得要回府去了，却被一旁的薛深拉住了，见面相清癯的夫子还站在上边，他只得耐着性子等到下了学才匆匆地要回府。

　　薛深见赵沐潇急吼吼地回府了，一张俊朗面上的神色也有些莫名，心下有些唏嘘，这赵家妹妹他幼时见过几次，小时候生得粉雕玉琢的，倒没想到还没长开竟然就被许了昭王。

　　想了想他笑着摇了摇头，一翻身上了马也回了薛府。

　　赵沐潇一回府刚下了马便直奔挽香小榭去了，进了屋子，便见他阿娘和妹妹正坐在一处刺绣说话，忙几步奔到了二人身前。

　　赵青澜抬头见自家哥哥俊脸有些红，显见是跑得急了，额上也泛出层汗。她朝他笑了笑，递过手边的帕子给他擦汗。

　　赵沐潇接过了帕子擦了擦汗，才问道：“阿娘，袅袅，赐婚的事是真的吗？”

　　杨氏吩咐身旁的丫鬟端了盏酸梅汤来，拉着儿子在一边坐下，皱了皱柳眉道：“这么热的天儿跑得这般急做什么？哪有什么真的假的，皇上下的旨意还有假的不成？净说些傻话。”

　　经过了昨儿一日一夜的，杨氏也想得通透了。横竖赐婚一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幸好还有三年时间，她还可以好好教导女儿一些事情。

　　赵沐潇一手搁放在桌上，面色有些恹恹的，墨绿的袍子衬得他面庞愈加的白皙俊朗，他沉默地喝完了大半盏酸梅汤才道：“阿娘，您放心妹妹嫁给昭王吗？”

　　杨氏倒没想到儿子会说出这般的话，愣了会儿，转眼看着坐在一边一脸懵懂乖巧的女儿，方叹了口气道：“昭王对袅袅也是上心的，不然不会去求了这赐婚的旨意。沐哥儿，日后这话你不许再说。”

　　儿子如今也有也越来越懂事了，他的担心她也是明白的，只是儿子这般心直口快的，在家里也就罢了，若是在外头免不得要生什么闲话了。

　　“是，我知道。阿娘你放心吧。”赵沐潇疼爱地看着妹妹，半晌才应道。这里边的利害他也知道，自是不会在外边乱说什么浑话给妹妹招惹事端的。

　　见这两人说着说着就一脸的忧郁，好似她马上就要进火坑了一般。赵青澜反倒觉得有些无奈和好笑起来，忙朝着两人撒娇道：“阿娘，哥哥。”

　　“好了，眼下也快到用膳的时辰了，沐哥儿快去沐浴梳洗一番，满身的臭汗。”杨氏笑着掩鼻佯作嫌弃的样子，赵青澜也随笑着故意皱了皱鼻子。

　　赵沐潇抬袖闻了闻自己身上的汗味，也觉着的确是一股子汗味。朝二人嘿嘿笑了两声，便起身往自己的拟笙院去了。

　　这边薛深刚回到府里便见到他堂哥薛禹面色难看地走了过来，他笑着朝薛禹打招呼道：“大哥往哪里去？”

　　薛禹见是他，勉强笑了一笑道：“刚去父亲的院子里说了会话。你刚下学？”

　　二人并肩走着，皆是身姿挺拔容貌温文，薛禹比薛深大上几岁，因此身量比他也高些，看着也沉稳些。

　　“是啊，大哥今日可听到个消息？”薛深打开手里的象牙八折描山水骨扇摇了几摇问道。

　　薛禹的脸色瞬时又难看了几分，掩在宽大白色袍袖下的手使力地攥紧了，轻点了点头。

　　“昭王殿下这一手真是厉害，赵家妹妹如今才几岁就被他给定下了。”薛深半是玩笑地说道。

　　薛禹却是半点同他闲聊的心情也没有，只撂了句“我还有事”便步子匆匆地离去了。薛深看着薛禹离去的背影，不禁咕哝着：“今日怎么了？这一个两个的都这么急。”说着也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回到院子，薛深面目阴沉地坐在檀木书案前，忽地伸手将桌上的茶盏一把掷了出去，发出清脆的响声。

　　外边伺候的丫鬟听到响声都骇了一跳，却都面面相觑不敢进去，还是平日里伺候薛禹的大丫鬟绛香见一干人扎堆在门口却又不敢进去，忙问了缘由，瞪了几人一眼，敲了敲门轻声问道：“公子怎么了？”

　　里边好半晌才传来有些无力低沉的声音：“无事，杯子碎了，进来收拾一下。”

　　绛香推开房门走了进去，方走了几步便见到杯子的碎片，苍绿的茶叶混着茶水洒了一地。

　　她不敢抬头看薛禹，只是低着头蹲下将地上的狼藉都收拾干净了，又将窗子支开，漏了个缝儿，让外边的新鲜空气透进来，冲散房里的沉闷气味。

　　待收拾笼统了，她向支着头坐在桌后的薛禹福了福身才走了出去，将门带上。

　　几个不知事的小丫鬟见绛香走了出来，忙跟了上去，悄声问道：“绛香姐姐，公子他怎么了？”没想到平日里好脾气的公子竟然也会发这么大的脾气呢。

　　绛香闻言停下步子瞪了她一眼，叱道：“不知事的小蹄子！公子的事情也是你能打听的？”

　　那几个小丫鬟见她发火了，都吓得不敢说话，只是垂头站着。

　　“绛香。”绛香正训着几个小丫鬟，就听得传来一声温柔的叫唤，忙转身朝来人福了一福，道：“姑娘。”

　　薛茜缕含笑点了点头，眼神看向紧闭着的书房，问道：“哥哥可在里边？”

　　绛香也顺着视线看去，应道：“在的。只是……公子方才发了好大一通火。”她伺候公子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见他这般失控。

　　薛茜缕收回眼神扫过一干垂头站着的小丫鬟，声音柔和地道：“恩，我进去看看。”说着抬步便往里边去了。

　　绛香见她进了屋内，颇得没趣，便将一干小丫鬟都遣散了。随着薛茜缕一道过来的绛云见她这幅闷闷不乐的样子，挽着她的手到前边的长廊坐下，问道：“怎地这般没精打采的？”她们二人原先都是夫人院里伺候的，后来才被分赐给公子和姑娘，因此感情也略比别人亲近。

　　“没什么，不过是天儿热，人躁得很。”绛香笑着说道。

　　“我看你啊，不是人躁，是心躁了吧。”绛云直瞅着她的眼睛笑说道。

　　绛香被她说得一愣，待反应过来才道：“胡说八道些什么？”说着脸上却是有几分不自然。

　　“你在公子身边伺候了这么久，公子也很看重你，你难道没有一分别的心思？你也不必诳我，你我自个儿心里门儿清。”绛云深知绛香，她如今一门心思伺候公子，再加上又生得有几分好颜色，她就不信她没有旁的心思。

　　绛香听她话说得肯定，脸上又带着戏谑的笑，一下子便弄了个大红脸，牵着她的手道：“你就是知道什么，也请你就当做不知道，也算全了我们这些年的姐妹情，不然日后我可没脸再在这府里待下去了！”说着竟是急了起来，脸上越发红得厉害，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

　　绛云原只是那这话闹闹她，倒没想到把她逼得急了，忙拍了拍她的手道:“这说得是什么话？凭我们的交情，难道我还会乱说出去不成？只一句，日后可别为了这事远了我，我虽知道些你的心思，不过是仗着咱们的交情，你若羞了气了，因着这事恼了我，我可无处说去。”

　　绛香这才笑了，横了她一眼道：“我自是不会的。”

　　说着二人相视一笑，再不提起那话，只是说道近日里新绣的花样子，叙了一会家常。

　　这边薛茜缕进了屋内，便见哥哥薛禹坐在书案后边，一手支着头，看不见他面上的神色。她莲步轻移，上前几步轻声唤了“大哥”。她一早去娘亲那里请安，才听说了皇上赐婚昭王和赵家三姑娘的事情，因此方请了安，便往和风苑这边来了。

　　“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薛禹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问道。语气听起来虽是平和，但薛茜缕却知道自家大哥心里可并不这么平和。方才绛香叱那几个丫鬟那几句她可是一句不漏地都听见了。

　　“无事。”薛茜缕笑了笑摇头，到一边的玫瑰椅上坐下，见薛禹眉心间几痕褶皱，又开口道，“我方才去娘院里请安，听说了赵国公府的事儿。”

　　她说着一边细细看着薛禹的神色，见他听了这话抿唇不语，眉心又是狠狠一皱，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

　　“你想说什么？”薛禹长指按在额角揉了揉，玉白的额上一块清晰的指印。

　　“大哥，你可是喜欢那位赵家姑娘？”薛茜缕的嗓音轻柔。薛禹身子僵了一瞬，才抬起头看着薛茜缕，半晌才偏过头道：“早知如此，我早该上门提亲的。”

　　“大哥，如今皇上已经下旨赐婚了。京中闺秀才貌上佳的姑娘也很多……”薛茜缕劝道。

　　“阿缕，我想一个人静静。”薛禹闭了眼靠在椅上，温和的面容上满是疲倦之色。薛茜缕闻言也没再说什么，她虽担心却也知道大哥如今应是什么话也听不进去的了，点了点头便沉默着走了出去。

　　薛禹只觉得额角一阵阵地抽痛，怎么按捏也没有用。前世里的一幕幕不断在他的脑海里重演。

　　想起曾经他们成亲的时候，可是他却想不起她的样子。因为他们成亲的时候，他只是在众人的逼迫下心不甘情不愿地掀了盖头，却连看她一眼也没有。

　　袅袅，这是不是报应？

　　但是，我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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