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头疼

　　赵青澜从没见过杨氏对自己这般声色严厉，不由得愣了一下，大眼儿瞅着杨氏委屈地唤道：“阿娘。”两世里阿娘都没这么凶过她，她还是头一回被阿娘这么凶得说了一顿。

　　杨氏见她粉唇轻咬，眸子里含了些水汽，不由得心下也软了，摸着她莹润的小脸，软了语气说道：“阿娘不是要凶你，只是你怎么能背着阿娘同昭王私下往来呢？”

　　“阿娘，我不是故意骗您的。我和卫珩之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我们只是见过几次。”赵青澜咬了咬唇坐起身道。她这话还是骗了她阿娘，卫珩之可是连她的闺房也进过的，但这话却是宁愿瞒着杨氏也不能告诉她。

　　“今日那旨意来得奇怪。要说家世年纪都能配上昭王的姑娘这京中也不是没有，却是偏偏指了你，你的年纪与昭王毕竟还是差些。若不是皇上自己的旨意，那便是昭王自己求的了。若非与你相识，昭王又怎会贸然向皇上求这道旨意。”杨氏一层层分析道，看着自家女儿通红的脸，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昭王这般心思待女儿究竟有几分真心？

　　这一番话却是听得赵青澜汗颜，阿娘真是太聪明了。她只是坐着一劲儿垂头听着，默然不语。

　　“你老实告诉阿娘，你对昭王可有那心思？”杨氏琢磨着问道，如今赐婚旨意已经下来了，这已是不能更改的了。

　　“阿娘。”赵青澜被问得满脸通红，就连耳垂都烧了起来，嗫嚅了半晌，才小声道：“卫珩之他对我很好。”这话的确没有扯谎，卫珩之的确待她很好。

　　“你小姑娘家家的，知道什么好与不好。”杨氏没好气地道，心中仍是一片烦乱。

　　正是说话间，就听得外边素琴来报道：“夫人，姑娘……昭王府派人送了礼来。”

　　杨氏听了，心中还未消下的火又噌地冒了上来，她闭了闭眼沉了气才道：“人现下在哪里？”

　　“还在前厅候着。”素琴听得夫人声音似乎不大对劲，心下也是一阵疑惑，不过片刻也就想开了，夫人这是舍不得姑娘呢。

　　杨氏闻言又嘱咐赵青澜几句才离开了。

　　赵青澜见杨氏走了，这才郁郁地重又躺回榻上，心中也是意乱烦躁，躺在榻上一手摇着六菱纱扇，伴着阵阵燥热睡去了。

　　待醒来也没什么心思做别的事，只是拿着卷书看了，草草地在自个儿的挽香小榭用过了晚饭，便斜倚在榻上看书。

　　今日为着这突然的旨意，赵礼澈和杨氏皆是头疼得很，晚饭也没什么心思用，况且赵沐潇今日又是在学堂那边没有回来，也便没有让赵青澜过来衾纱院用晚膳了。

　　夜间晚风轻轻吹过，两边对着的长窗并没有关严实，漏了个空儿，时不时的有一阵儿穿堂风吹过，伴着阵阵林木花卉的香气，倒也是舒爽。

　　因怕赵青澜夜间看书容易伤了眼睛，花影便将青纱明灯移了过来照着。天热，赵青澜只着了一身薄稠碎花寝衣，□□的玉足上松松地套了双薄稠袜子，散着一头青丝。

　　卫珩之进来的时候就见着这么一副场景，不由得笑了笑，拨开珊瑚珠串的帘子走了进去。

　　待听得帘子被掀起发出的微声，赵青澜才恍然惊觉地朝那边看去。便见卫珩之着了身青莲色的袍子含笑走了进来。

　　赵青澜见了他便想起今日那一出出事，不由得气上心头，坐起身来瞪着眼睛看着他。

　　卫珩之俊脸玉容，却是眼神无辜地看着她，道：“袅袅这般看着我做什么？”

　　“你为什么没有问过我就去求皇上赐婚！”赵青澜看着他慢慢走近，直接气愤地切题问道。想到今日阿娘的眼神和阿娘的斥责，她便觉得一阵阵委屈，不由得又红了眼眶。

　　卫珩之见她说着却是连眼儿也红了，眼神黯了黯，站在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问道：“你不想嫁给我吗？”

　　赵青澜此时眼泪已经滚滚落下，咬着唇瓣，因着哭泣她抖着声儿答道：“不是想不想的问题，是你就这般突然求皇上赐婚，可有想过我的感受？可有想过我阿娘阿爹的感受？”

　　卫珩之听她提到阿娘阿爹已经明了了，他掀袍在榻边坐下，大手轻轻给她拭了拭泪，道：“你娘可是说你了？”

　　赵青澜这会子也没有偏过头去，而是任他给自己擦着眼泪，半晌才缓缓点了点头。

　　“是我考虑不周，让你受委屈了。是我不好，莫生气了。”卫珩之歉然地道，这事的确是他没有考虑到，才会让她一人受了委屈。

　　听到卫珩之这话，赵青澜却又不知该如何应答了，他这般哄着她，她倒是无话可说了。

　　只是心里还是气他自己做了决定，于是把他还在自己脸上贴着的大手推开，眼睛也赌气移开了不看他。默然坐着。

　　“我这一去要三年，若是不先请父皇赐婚将你定下来，我只怕会生出什么变数。”卫珩之见她这般小孩子气的动作，不由得失笑。

　　赵青澜听他这番解释，也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因哭过还水盈盈的眼睛又转回来瞅了瞅卫珩之，见他灯下的俊脸却是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温雅，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过几日的中秋宫宴，我是避不过了吧？”

　　“别担心。赐婚的旨意如今已经下来了，中秋的宫宴你免不得是要去的，若是遇见什么不顺心的人或是麻烦事你也不用多理会，一切我都会安排好的。”卫珩之大手摸上她粉嫩微红的小脸笑道，眸子里却是厉光一闪而逝。

　　赵青澜方才一直看着他，倒是没有错过他眼里闪过的厉光，与他温柔的言辞却是截然不同。心里不由得记起了前世里那个在朝中杀伐决断的昭王，自然免不得也想到了文芷萱，一时也有些不爽快起来。

　　“哪里会有什么麻烦？”前世里横竖看她不顺眼的也就是文芷萱了，如今文芷萱也不过是个世家小姐丞相嫡次女，在宫里应该也翻不起什么波浪来吧。

　　卫珩之只是摸了摸她的发顶，把话绕开了没再说这个。皇太后若是知道了这赐婚一事，只怕宫中又要碎好几套茶盏了吧。

　　*****

　　慈宁宫里，皇太后着实气得不轻，一干伺候的婢女都小心侍立一旁，比平日里更是谨慎许多。

　　方嬷嬷正站在皇太后身后给她揉按着额角，轻声劝慰道：“太后娘娘保重凤体为上。”

　　自打早上皇后娘娘来了，将皇上赐婚昭王一事报予了皇太后，皇太后便一直沉着一张脸，就连对一向温和待人的皇后娘娘也没了好脸色。

　　“哼！哀家倒是想保重身体多活几年，只是一个个都不让哀家省心！”皇太后哼了一声说道，原是闭着的眼也睁了开来，眼中尽是戾气与不满。

　　方嬷嬷伺候皇太后几十年，对她的脾性是一清二楚的。按着的手停了下，指上沾了些许碧绿的清凉膏，才又在皇太后额上按了起来，一壁委声劝道：“如今您同皇上的关系好不容易好了，何必再为了这些事破坏了您同皇上的情分呢？”当初因着瑜妃一事，皇上可是气得足足一年不曾进过慈宁宫。

　　皇太后的脸色松了一会儿却又变得愈发冷凝起来，冷哼道：“他们母子二人都是好样的！”

　　“不过是门婚事，太后便顺了皇上和昭王殿下的心又何妨呢？”方嬷嬷听得她语气越发不好起来，叹了口气软声劝道。太后的心思她也知道，不过是为了想要扶持谢氏一族，可惜大半辈子了太后竟是没有参透，母族荣耀哪里比得上和皇上的母子情分呢？

　　“好了，别再说这些了，哀家现下头疼得很，不想再听了。”皇太后皱着眉摆了摆手。

　　“奴婢唤人去太医院请个太医来给您把把脉吧？”见皇太后似乎疼得厉害，方嬷嬷问道。

　　“不必了。你给哀家好好按按就是了。那些太医就算来了也不顶用，说来说去也就是那些话。”

　　这头疼的毛病也不是一日两日了，那些太医尽知道开些温补的药给她喝，喝得成日里嘴巴一点儿味也没有。

　　“是。”方嬷嬷应着手下又加了几分力道，好生揉捏。她这套按摩穴位的手法是特地去学来的，这么些年来，她的力道已经拿捏得很是火候了。

　　揉捏了一会儿，皇太后皱着的眉头才渐渐松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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