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 章
赵青澜怔了怔，心里忽然就有些酸涩起来了。陈姐姐要嫁给奕表哥了，瑜表姐和蒋遇的好事也近了。
卫珩之却是要走了……
见怀里抱着的人儿没有说话，卫珩之微微退开身子，瞧着她有些黯然的脸，心里像是被刺了一下，泛出些心疼来。他抚着她的脸，长指轻轻摩挲，因着常年练武，他的手指并不如同看起来的那般玉白无瑕，薄薄的茧覆在指上，反倒是有些粗粝。
他得力道拿捏得很好，蹭着她的脸，却并不让她觉得不舒服。
“我不去了沧州了，留在京城等着你及笄可好？”如今还没走，他已经开始舍不得了，真要走了，恐怕是要日日心心念念的了。
赵青澜见他眉眼认真不像是在说笑，反倒是抿唇甜甜地笑开了，软糯道：“眼看着就要走了，还说这话。”他虽是说得认真，但她却是不能信的。
这去不去的事，也不是他一句话就能改变的。就算是他能任性一回不去了，她可不想担这个红颜祸水的名头。红颜还好，祸水就罢了吧。
她的意思他一眼便看得明白了，两根手指捏了捏她脸颊上软软的肉，叹了口气道：“小心思却是活络。”方才也不过是一时冲动，到底去不去现下也是不能更改的了。
眼神下移忽然瞥见了她手指上一个细小的针孔，他蹙眉拿起她的手看了看，登时便明白过来了。
这小姑娘是想赶在他走之前给他缝制这件袍子，倒是弄得自己手上伤了。
赵青澜有些不好意思地抽了抽手，想把手藏起来，方才他还夸她来着，这一会儿她却是连自己笨手笨脚的证据都暴露在他眼皮子底下了。
“一时晃了神儿才扎到的，没什么事。”她汕汕地笑着解释道。
卫珩之见她傻傻地笑着，心下又是一暖，俯身就又要凑过去偷香了。只是这回赵青澜却是有了防备，一低头便躲开了，趁他闪神便把手抽了回来，一溜烟儿地往外边跑去了。
卫珩之见了，故作无事地站直了身子，掸了掸袍子也跟着往外边去了。
赵青澜坐在廊下，花影端着盆水站在一边，她就着那盆子水照了照，看着自己还算齐整的发髻，满意地点了点头。卫珩之手艺却是不错。
拿了拧好的帕子擦了擦脸，赵青澜感觉面上舒服了许多。见卫珩之一身锦衣站在门前，高大颀长的身姿衬得那门扉也矮了几分。
院里的海棠花正是开得好看，芳容艳艳，簇簇团团的。只是海棠无香，却是少了几分风味。赵青澜又打量了回这院落，一处处看了下来，倒是一点儿也不像是个男子住的地儿，反倒是像姑娘家的闺房。
不由得“扑哧”一笑，仰着张小脸朝着已经站在自己身后的卫珩之道：“这院子这般收拾装扮，倒是像我的挽香小榭了。”皆是姑娘家的娇柔脂粉味儿，哪里有男子的清淡阳刚。
卫珩之抬眼看了眼院落，低头向她笑道：“日后王府里，咱们的院子也弄得这般，或是你喜欢什么样的，都由着你来打理。”他原是不在意这些的，但她却是喜欢弄这些的，尽着她喜欢便好。
赵青澜闻言一怔，随即咕哝道：“你这样会把我宠坏的。”哪有人像他这般的，事事都顾着她为先。让她就像是处在蜜罐子里一般，甜到心坎儿里。
“便是宠坏了又如何？”卫珩之淡淡地来了一句，语气淡淡的，意味却是霸道得很。
赵青澜被这话逗乐了，心里边喜滋滋的，也顾不得矜持不矜持的，站起身便在他侧脸上轻啄了一下。
随即便捂着脸冲他笑得可爱得紧。卫珩之忍住心下想将她捉过来按在怀里好好吻一顿的冲动，拳头紧了又松。好容易按捺下来，他轻嘘一口气，拉着她的手到了秋千边。
男子锦衣华服，眉眼俊美，大手轻推着秋千。女子坐在秋千上，碧裙勾勒纤腰，小脸貌胜芙蓉，姿容无双。
娇艳的海棠花在苍绿的树上娓娓盛开，颤颤巍巍地盈立在树梢。
午后幽静，更添了几许旖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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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怕有人瞧见，赵青澜只自己下了马车，让卫珩之在马车上待着别下来。
刚进了门，便瞧见午间在阿娘那里见过的一个管家婆子正侯在那廊下，好似是在等谁的样子。
见她走了过来，那婆子笑了笑朝她行礼道：“姑娘快往郡主那里去吧。郡主让我在这里候着姑娘，已经派了好几回人来看了。这不，素琴姑娘前脚才刚走呢。”
赵青澜心里咯噔一下，心下已是有些明了……朝那婆子笑了笑，她才抬步往衾纱院去了，一边朝着身后跟着的花影轻声道：“阿娘恐怕是知道了我今日不在瑜表姐那儿。”不然不会特意遣了人在这里等她。
花影瞧着方才那阵势也猜到了，她安慰赵青澜道：“姑娘也不必害怕，夫人不过是担心姑娘。”
赵青澜轻叹了口气，嘟囔道：“早知应该早些回来的。”只是方才同卫珩之说着话，也没注意时候。
眼看就到了衾纱院，站在门外毡帘边的素琴瞧见了赵青澜，忙疾步走了过来。先行了礼这才一手搀着她，面上带笑轻声道：“姑娘可回来了，夫人在屋里呢。”
赵青澜有些踌躇地往里边觑了眼，除了厚厚的毡帘什么也看不见。她向着素琴问道：“素琴姐姐，阿娘她……现下在做什么？”
见她这副小心翼翼的小模样，素琴朝她笑着道：“夫人现下在里边缝制衣裳呢，姑娘进去好好同夫人解释一番就是了。”素琴也知道姑娘是在害怕夫人责备她，出言安慰道。
赵青澜心里还是惴惴的，也没法，只是点点头。待素琴打起帘子，这才走了进去。
屋内萦绕着淡淡的香气，赵青澜一闻便知是阿娘自个儿重又调过的花蕊衙香。那镂金刻丝的香炉子里边几许轻丝依依袅袅，旋着那香炉盖子。这香气也不若一般的香气那般浓郁，却是清新淡雅得紧。闻得人身心都舒畅了。
见杨氏正坐在明窗下的黄梨木榻上绣东西，素云坐在那脚踏上绕着那些丝线。
“怎地去了这么久才回来？阿瑜身子可好些了？”杨氏手下没停地出声问道。
“唔……好些了，人瞧着精神了许多。”赵青澜上前几步，也在那榻上坐了，略低眉答道。
杨氏没搭腔只是淡淡地扫了素云一眼，素云见了站起身，将那些理好的丝线都放进了那小笸子里，福了福身出去了。
屋里没人了，杨氏这才放下手里的衣裳，看着她问道：“今日是不是见昭王去了？”
赵青澜微讶地抬眸看着自家阿娘，缓缓地点了点头。没等她说话，杨氏又接着道：“你哥哥方才也去了你舅舅那里，我还问他怎地不等你一道回府。”谁知她倒是早就离开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阿娘知晓了，倒是真不凑巧……
“是路上碰着的？”杨氏说着，顿了顿才又道，“还是早先约着去的？”
瞧了一眼面上微红的闺女，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是约好的。”赵青澜诚实地道，她也知晓说了实话阿娘许会生气，可她也不想回回都骗阿娘。
果然，杨氏听了柳眉微竖道：“昭王倒是越来越没个顾忌了！虽说你们有了婚约，可到底还未入门，怎能这般私下会面!”只顾着性子从事，却是不考虑袅袅的闺誉名声，她哪能不生气！
自己闺女性子乖巧断不会如此的，因此她只把这事儿往昭王身上想了。
“阿娘，不怪他……”赵青澜小声地辩解道，又把袍子的事情告诉了阿娘，也不敢抬眼看阿娘的神色。
杨氏听了，“喀”地一声放下茶盏，才出声道：“若是如此，你拿给阿娘，找个名目往王府送去也就是了，何必巴巴地自个儿送去了。”不过是想见一面罢了。
“阿娘……”赵青澜萋萋地唤道。
瞧着闺女面有羞色，杨氏倒是想到了自己从前待字闺中的时候，不也是时常念着赵礼澈的。不得不感慨了下，闺女如今却是真的开窍了。
如此想着，她声音也柔了些：“昭王如今也快去沧州了，这一次我便不计较了。只一点，不许再有下一回。你们二人虽说是有婚约，但私下会面却是不合礼数的。”
赵青澜粉嫩嫩的嘴角翘起，点了点头。这事儿就这么揭过了，她拿起那笸子里的丝线绕了起来。
又捻了根金线递给了阿娘，两人又说起其他话来。
杨氏本还想再嘱咐闺女几句的，但见她转移着话题说着别话，便也顺着她的话说起其他的了。
天色慢慢地暗下来，赵青澜便陪着杨氏和赵礼澈在衾纱院用晚膳，杨氏又遣了人将赵礼澈也唤了过来。一家四口一道用饭，四人言笑晏晏地，赵青澜心情也不由得便好。本来想着卫珩之要去沧州了，心下还有些郁郁的，这会子却是好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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