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5 章
方用过饭坐了会子，赵礼澈和赵沐潇便往书房去了，杨氏知道是自家夫君要考校儿子学问了，也没说什么，只嘱咐了素琴端盏子杏仁莲子茶去。这茶在夏日饮用对身子好，既降火气也能醒醒神。
夜里房间怕有蚊虫进来，香炉里一贯会燃些驱蚊虫的香，窗子关着怕闷便还是开着，只将那纱屉子落下来，顺了风又没有蚊虫。
屋内燃着好几盏灯，照得一屋子亮堂堂的。杨氏携着赵青澜在内室榻上坐着，两旁的三脚高几上放着盏青纱明灯，薄薄的纱罩里透出烛火。
杨氏和赵青澜正在榻上隔着茶几坐着，几上摆着两盏茶并几叠子瓜果。缠丝白玛瑙碟子里盛着赤褐色的荔枝、鲜红欲滴的切片儿西瓜，紫莹莹圆润的葡萄还有池子里头刚摘下来白嫩嫩的鲜藕。
赵青澜捻了一块西瓜吃了，这西瓜早已浸在冰凉的井水里小半个时辰了，这会子含进嘴里凉津津甜丝丝的。她吃着满足地眯起了眼睛，一副餍足儿小猫模样。
杨氏不爱吃西瓜，只拿了块鲜藕吃了，这藕片也是刚摘下来的，还带着夏日风荷的清香。
两人这会儿已经将镯子钗环都卸了，一壁吃着一壁喁喁说话。
正是说着话，便听见外边丫鬟传报说是老太太院子来人了。赵青澜有些纳闷，现下天热，也不是日日都去老祖宗院里请安的，不过隔几日去一次。这会子怎么来人了？
杨氏也不知是为了什么，将藕片放下了，接过帕子擦了擦手略拢了拢头发，便坐到了外间让人进来说话了。
来的是老夫人院子里伺候的大丫鬟红杉，进来朝杨氏福了福身，见她一头珠钗翠环都卸了，笑道：“奴婢扰了郡主清安了。”
杨氏笑着摆了摆手道：“哪里这么早就歇了，老太太这几日可大安？膳食用得可好？”
红杉点点头含笑道：“老太太这几日吃用的都和往日差不多，傍晚时分郡主遣人送来的那碟子鲜藕，老夫人喜欢得很，比平日多用了几块。可是郡主费心了。”
郡主掌家以来，这府里都管得井井有条的，比以前还素整些。郡主也是个有孝心的，三头两日地便往老夫人这里送东西来。虽说只是些平常东西，但每每都是老夫人正喜欢的，可见是用心的。
因此，她们院子里这些嬷嬷丫鬟们对郡主也是打心底里的尊敬。
“既是老太太喜欢，明日我便再送些过去。这藕清甜，便是多用些也无妨。”杨氏笑着道，这藕她自己吃着也觉得味道不错的，又问道，“可用过饭了？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红杉方才还笑着，这时候却是眉头微皱轻声道：“本来这时候也不该来扰了郡主，只是大夫人拿着二姑娘和柳姨娘到了老太太房里，已经闹了好一会儿。老太太也着恼了，便让奴婢来请郡主过去看看。”
不过是些小事，却是闹得不依不饶的，老太太眼见着年纪大了，她们也不知安生些。
杨氏听了也没再多问，眉头微蹙了蹙朝身后的素琴和素云道：“伺候我梳妆吧。”
说着便让红杉先等一会儿，她自进了净房内梳洗上妆。
赵青澜在内室也听见了，听说是大伯母和柳姨娘、赵瑶月闹起来了，便微扬声朝外边儿的红杉道：“红杉姐姐，老祖宗那里怎么了？”
红杉听见她的声音，这才回身看去，只见是三姑娘在里边榻上向她说话。她笑了笑走了进去朝她福了福身道：“三姑娘原来也在郡主这里，也没什么大事儿。”
大伯母虽说一向瞧不起柳姨娘和赵瑶月，但这么些年来都是相安无事的，怎地突然也会闹起来了？若要说她们真能闹出什么，也不过就是赵瑶月和王晟睿那桩子事情了，难不成被发现了？
赵青澜递过一块鲜藕给她，一边笑着问道：“可是大姐姐和二姐姐闹脾气了？”
她常到老祖宗屋里，因此红杉也是看着她长大的。红杉心底里最喜欢的事便是三姑娘，自小性子好又比其他姑娘俏皮些，常开老夫人的心。
因此这会子她也没推辞便是接过了，压着声音道：“也不是，不过方才用过晚饭，大夫人便气冲冲地带了人来了，说是二姑娘下午在大姑娘房里偷了东西。二姑娘不认，便是闹开了。”究竟也不是什么大事。
偷东西……
杨氏方梳洗完毕出来，正好也听到了这话，心下也是好笑，这大门府里头还会闹出这样子事情来，说出去却是惹人笑。
赵青澜还是觉得这事有些怪怪的，赵瑶月好好的怎么会偷大姐姐的东西？见阿娘要走了，忙下了榻套上绣鞋道：“阿娘，我也去看看老祖宗。”
虽说这些子事不想让袅袅见，但她日后却是要嫁进王府的，多见些事对她也未必都是坏事儿。顾虑到这一层，便点头应了。花影见了忙上前给她梳洗换衣裳。
待收拾妥帖了，赵青澜便跟在杨氏身边一道往正院去了。前边两个丫鬟提着两盏琉璃风灯。天暗，虽有明灯照着，但还是恐不小心磕着绊着，花影便扶着赵青澜走，红杉这边扶着杨氏的手，一边将事情都细细说了一通。
原是今日午间二姑娘在大姑娘屋里玩儿，到了晚间用饭的时候，便听得屋内的丫鬟说不见了首饰，寻了半日都不见。这事儿传到了大夫人耳朵里，便细细地盘问了丫鬟一番，见丫鬟们都是不可能拿东西的。这才将目光放到了二姑娘身上。
大夫人也是个雷厉风行的，当下便带着几个气力大的婆子丫鬟往二姑娘屋里去了，一问之下，见二姑娘不认便使人拦住她，又着人搜屋了。一搜之下竟是真的搜出来了。当下便大怒，二姑娘却是哭着说不是她。这般一闹，三夫人也没了法子，便闹到了老祖宗那里。
“是套什么首饰？”赵青澜忍不住问道。赵瑶月何时这般眼皮子浅了？
“是套金蝶蝶须嵌珍珠蜂恋花金顶的头面，说是大夫人前两日刚给大姑娘置的。里边合套的簪子少了。”红杉回道。
这套头面的确质地好又金贵些，丫鬟也说大姑娘今日拿出来给二姑娘看了，二姑娘也的确是赞不绝口的……
二姑娘却是哭得凄凄惨惨的，只说不是自己拿的。各人说各话，加之柳姨娘和二姑娘又哭哭啼啼个不停，闹得老太太头疼，也不知怎么断去。只得将郡主请来了。
杨氏笑了笑道：“大姑娘怎么说的？”
红杉愣了愣才苦笑了下道：“大姑娘说她也不知道。”
杨氏点了点头便问了几句旁的话，没再提这个。大姑娘虽说性子和善但却过去懦弱木讷，这样的性子日后出嫁了若是遇到个厉害些的婆婆，只怕要被拿捏的死死的。
也幸好她已经寻好了夫家，自小看着她长大的亲姨母怎么地对她也是比旁的人好的。
方进了院子，便听到了里头断断续续的呜咽声，还有几声尖厉的叱骂。杨氏微不可见地拢了拢眉，只当做没听见，脚下不知不停往里边去了。
堂屋里，老太太坐在里边炕上，面色有些不豫。见杨氏和赵青澜进来了，这才缓和了脸色道：“袅袅今日也在你阿娘院子里？”
赵青澜福了福身唤了声“老祖宗”便笑盈盈地走了过去，在炕沿上坐了笑道：“今日阿娘摘了鲜藕，我知道了便跑了来吃藕呢。”
“啊哟……”老太太笑着指了指她光润的额头道，“就你贪嘴儿，不过这鲜藕的确味道好，我今日用了些也很和脾胃。”
杨氏朝老太太行了礼，又和徐氏吴氏互见了礼，这才在一边的玫瑰椅上坐了。
和赵青澜、杨氏说了几句话，老太太这才神色淡淡地转向众人道：“我如今老了，你们越发闹腾起来，闹得我不安生。”
吴氏听了忙要张嘴辩驳，老太太看了她一眼，摆了摆手道：“你也不必再急着同我说些什么，我既然叫了和嘉来，这事儿就让和嘉处理。如今你大嫂要讨个公道，和嘉，你便细细查究了。”
吴氏哽了哽才开口道：“老祖宗，我家桐儿一向待二姑娘如亲姐妹，哪回得了什么大东西不是想着她的，如今她却恩将仇报。”说着转头狠狠地剜了赵瑶月一眼。
赵瑶月坐在下首些，听了这话慢慢地抬起头来。她一双眼睛已经哭得都红肿了，脸上的泪水顺着尖尖的下颌滑落，眼里满是委屈，一副可怜模样。
“老祖宗，瑶月没有偷大姐姐的东西。瑶月和大姐姐要好，常去大姐姐屋里玩，怎么会偷大姐姐首饰？”赵瑶月哽咽着说道，脸上的泪水更是落得急了。
她这言下之意便是她也不是第一回去赵玉桐房里了，偏偏以前都没有偷，这一次怎么就会偷了。
吴氏自然也听出了她的意思，冷笑了声道：“这首饰是胭脂斋的珍品，你自然是眼热了。”
柳姨娘亦是哭着坐在赵瑶月边上，回道：“二姑娘不是这样的人，大夫人可要查明才好。别……别亏了二姑娘的闺誉。”姑娘家偷东西这事儿可大可小，如今这吴氏也不知为了什么铁了心要往瑶月身上扣这顶帽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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