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身世

　　八月将至，正是秋高气爽，万里无云，一辆四驾马车缓缓驶入京城，如一粒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泛起的涟漪涌入各个权势贵族家中。

　　本朝建立虽然只有三十多年，但京城的繁华比之前朝更盛。先帝崇尚武力，于是整个国家都兴起了武艺，就连那些四体不勤的书生们也是能耍得一手好剑法。穷学文，富学武，但从京城里随处可见的武士就已能窥出国家一二分实力。

　　飞扬着水红色纱帐的豪华马车不紧不慢地碾压在的地上，车后的跟随者也越来越多，他们感叹着马车的华丽，猜测着主人的身份。

　　车子忽然停了下来，人们先是一愣，而后抬头望去“有间客栈”四个大字就这样映入眼帘。伫立千年的三层楼房就这样迎来了自己真正的主人。

　　一双如玉的素手伸出，将车帘轻轻撩起挂在镶宝石的小银钩上，直到那只手的主人站在马车旁躬身而立，动作如行云流水端的是大方得体，仅有寥寥的几人清醒的知道这仅仅是侍从之流。

　　待得那主人出来时众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妖艳，这是一致的看法，再细看那眉那眼无处不诉说着妩媚的风情，勾得人心躁难安，偏偏其人似乎不自知，朝着众人浅浅一笑微微颔首转身往客栈走去。

　　这才有人注意到她穿的是一身玄色的长裙，同色的木屐，不但没有显得暗沉，反而将那艳色更衬几分。

　　客栈掌柜早早地伫立在客栈门口，直到他出声才有人注意到他，只见他恭恭敬敬地迎在门外，常年严肃的脸上忍不住带出了几分喜意，声音带着些许几不可见的哽咽：“夫人一路劳累，是否上楼歇息？”

　　那女子摇头笑道：“安平，这么多年，你还是这样。”那掌柜却道：“我只知夫人大恩，永生难报。”

　　说着二人进了大堂，身后的婢女跟随而入，举手投足之间优雅大方，那派头世家嫡女也多有不及。

　　“准备一个房间，宽敞明亮即可，这两日阿郎便要到了。”这女子这样说道。掌柜应声退下。这才有人发现她约莫双十年华，梳的是已婚的发髻，不禁感叹是谁有如此福气娶得佳人。

　　待得佳人离了大堂入了后院才有人醒悟过来，不知是谁嘲笑谁看呆了眼，大家开始窃窃私语，互相打听美人的来历，聊来聊去也没有谁说出个所以然，最后只听有人说一句：“许多年前京里有一个这样的美人名唤“倾城夫人”，这个十有八九是她家后人。”大家闻言，大笑其异想天开，笑闹离去。

　　隔了一个院子的佳人弯了弯嘴角：“呵，想不到还有人记得，不过一直都是我呢。”理了理袖子，踏着木屐的嗒嗒声，往楼上的厢房走去。

　　房间里四个婢女各司其职，动作伶俐地把下人送上来的行李归置整齐。玉倾城进屋时四人已收拾齐整，遂让她们退下各自休整。舟车劳顿，便是连她自己也觉得有些乏了，坐在梳妆台前用银簪挑着烛火的捻子，望着爆起的烛花静静出神，京城与前朝相比似乎很不一样了呢。

　　而今日的京城注定是个不眠夜，不少勋贵人家的书房的烛火一直燃到天亮都未曾熄灭。

　　第二天中午，有间客栈的门旁树立了一块牌子，醒目的“聘书”二字彰显着它的作用。大意为招聘德艺双馨的艺人来有间客栈表演，打赏归个人所有。

　　伙计在一旁为不识字的群众解释其中的意思，一时间大家议论纷纷，跃跃欲试，不少人当下决定过几日前来应聘。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各家家主也收到了消息，京城暗地里开始风起云涌。

　　正在这时有哒哒的马蹄声传来，并且越来越近，众人让开道来，抬头望去，好一个俏公子，这小郎君长得真真是俊美非凡，似乎只有公子如玉能描述一二，不禁感叹这两日确是大饱了眼福。

　　那小郎君骑着马儿速度却不比走路快多少，马儿摆摆头似乎对如此速度颇为不满，小郎君拉了下缰绳，停在客栈门前，自有伙计把马儿牵去马厩。

　　掌柜出来便道：“小郎君快请入内歇息。”那小郎君作了一个读书人的揖：“烦劳安叔带我去拜见母亲。”

　　玉倾城微眯着眼睛倚在竹木的躺椅上在后院晒太阳，午后的阳光穿过树冠在她的脸上映出斑驳的光影，微风阵阵，明灭可见。

　　景如墨来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光景，他看着眼前人与记忆中相比分毫未变的容颜似乎有一种她将要羽化登仙的错觉，呆愣了瞬间，语气中不仅带出了几分涩然，他迟疑着开口唤道：“母亲。”声音中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分不清的情绪，似怀念，似眷恋。

　　景如墨等玉倾城回答就陷入了沉思，他是八岁离的家，那时母亲就是这幅容颜，再往前，再往前仍是这种肆意张扬的美艳，她似乎是被抛弃在时光之外。

　　“小风到了，你师傅如何放你回来？”玉倾城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唤醒，景如墨言道：“师傅让我回来办些事情。”玉倾城又问了些这些年的情况便让他回房休息去了。

　　回到房间，景如墨觉得心中有些慌乱，却不知从何而起，他想起手下传来的消息，母亲十年未变的容颜在脑海一晃而过～自己与母亲长得并不相像，心中沉定下来。

　　他却不知，自他回房玉倾城心中感叹：“长大后美貌更盛幼时，我果然慧眼识真金。”她不禁想起那个细雨蒙蒙的早上。那天在去别庄的马车上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声发现了被抢夺的婴孩，出手相助，却被临终托孤，这孩子转眼已经成为了翩翩少年郎。

　　晚饭是和母亲两个人一起用的，侍女布置菜肴时玉无风发现母亲身边的婢女似乎换了一批人，不过名字却仍是沿用从前：玉琴、玉棋、玉书、玉画，母亲似乎对这四个名字情有独钟。

　　忽而又想起自己的身世，他从来没有见过父亲，自己的父亲是是谁呢？这样想着他也这样问了。他听到母亲轻描淡写地说道：“不知，你只是我捡来的。”

　　说不清自己当时是什么感觉，惊讶还是恍然？当心中的怀疑变成肯定，他只觉得自己似乎身在梦里。片刻间思绪翻飞，他听到自己语气惊讶地问道：“母亲，这是真的？”玉倾城只淡淡道：“千真万确，你不是早就查到了吗，何必多此一问？”似乎再也食难下咽，玉倾城放下筷子，转身走了，只留下景如墨坐在饭桌前，愣愣地面对着一桌子丰盛的菜肴，不知在想些什么。

　　玉琴端了一个托盘放在他的面前，一枚品质上乘的刻着“景”字的玉佩，一块素色的锦缎隐隐浸出干涸的血迹景如墨打开锦缎来看，只有寥寥数语，似乎在仓促间找不到纸笔撕了块衣服蘸着鲜血写出来的，仅仅写了生辰而已，身世什么的全都没有交代，这和他预想的不同。

　　景如墨不禁苦笑，为了这么点东西惹恼了母亲确实是很不值得，另外一方面却很能表明母亲对他的看重，对一掷千金的母亲来说那么点破烂也能留到近二十年已经是很不容易了，如果今天不是自己主动提起……

　　该去给母亲赔罪了景如墨起身前去，却听得玉琴说道：“安掌柜在花厅向夫人禀报账目。”景如墨略一沉吟，起步来到花厅，所见的一幕比任何时候都要冲击他的眼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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