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说书先生

　　景如墨怎么也没有想到在侍女通传过之后进了厅里会看见这样一幕：一个已近不惑之年的男子扑在母亲怀里，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哭得涕泪交加一塌糊涂，怎么也不能让人想到这是京城里传闻中冷漠无情的暗夜帝王。

　　事情远远超出了他的接受范围，紧接着出现的一幕就是母亲轻抚着安掌柜的脑后声音柔柔地劝道：“莫要哭了，我这不是回来了么。快些起来吧。”

　　安平点了点头，这时才注意到景如墨进来了，站起身抚了抚有些褶皱的衣服，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样子，唤了声“公子”。景如墨楞了愣，有点回不过神来。

　　这时玉倾城吩咐道：“明日帮我添置些首饰，选些料子做些衣服，尺寸去玉琴那里拿。”安平应声退下了。

　　景如墨撩起衣摆跪在玉倾城面前：“孩儿不该试探母亲，请母亲责罚。”玉倾城轻叹了一口气，似无奈，似释然，她将事情娓娓道来思绪也飘飞到十八年前。

　　“那天还是早晨，虽然还在下着毛毛雨，但我有要事在身依然骑马赶路，前方有刀剑相鸣之声渐渐传来，而我却不得不过。

　　随着我离那相斗的两个人越来越近渐渐看出他们似乎在争夺什么，忽然一个包袱样的东西扔了过来。我本想挥剑劈开，就在快要碰到的那一瞬间改劈为抱，揽到身前一抱发现是个婴儿。”

　　扔包袱过来的那个人没了束缚放开手脚继续搏斗，渐渐占据上风，终于将另一人斩于剑下，那时他已身受重伤，只交代了你的身世留下血书和玉佩即刻就不治身亡了。这些年聚在你身边的下属很多是你家族的部曲，但，不排除里面有别人安插的奸细。我言尽于此，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景如墨点点头：“多谢母亲教导，孩儿告退。”两人各自回房休息暂且不提。

　　清晨起来有间客栈门口就摆起了来面试表演的长龙，这些人中不少人手里的活计都是从自家老祖宗手里传下来的，很是有几分本事。

　　大家都希望能够被选中，毕竟在这里只需要在午饭和晚饭时间过来表演就行，打赏并不一定每天都有，但运气好的话遇上大方的看官，一次就能得一二角银子，要知道，有间客栈可是高消费场所，有传言道这里的厨子都是御厨，吃住服务都是一流的好。

　　客栈里的招聘启事是玉倾城让人写的，毕竟在这样的时代里娱乐文化是很不发达的，大多数人还是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只是那些个有钱人还是很多的，为了满足这些人的需求，许多技艺便发展延续下来。

　　初来乍到，熟人也没有几个，这时就需要一点活动来打发一下时间。所以这招聘艺人一事并不为了招徕生意，更多的是为了调剂生活。

　　本来嘛玉倾城是不过问艺人的情况，只要人品不差，有几分真本事便是可以收的了，只是这其中有一人却是有些特殊。当客栈伙计前来请示说明情况之后就挑起了她的好奇心。

　　这是一个女子，能识文断字又会讲新奇故事的女子。在这样的时代里文化知识仿佛被垄断一般，非是高门世族很难接触到这一类，更何况读书习字的成本也并不是很低。所以，这女子的出身就很是值得考究了。

　　作为客栈的主人，玉倾城决定亲自去看看。面试的地方就设在大堂里，毕竟以后工作的地方就在此处，另外，大堂里的食客们的反映也能表现出百姓们的喜好。

　　来到大堂就看到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正在台上说书，她的穿着打扮看起来应是富贵出身。此时似乎正讲到□□部分，底下的听众们表现得都有几分紧张，原来她讲的正是个有关才子佳人的故事，只是这故事并不与以往听过的相同，故事的结局转向了另一个节点。

　　穷书生被富家小姐资助入京赶考，路上既没遇见前来报恩的狐狸精美女，也没有公主一见倾心，书生中了榜眼荣归故里，富家小姐的族人上门认亲，却原来那穷书生的母亲是富家老爷的下堂妻，这好心的富家小姐知道后便时不时接济一下，毕竟能力有限，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书生考取功名，族里绝对不会让一个官人老爷流落在外。那书生也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他为百姓做了几件大事，又为帮助过他的这位妹妹请封了县主，兄妹和睦传成了一段佳话。

　　故事讲完了，说书的女先生在伙计的指点下跟随玉倾城来到账房。这女子从说书到进账房表现得一直是不卑不亢，落落大方，她一进门先是行礼然后便表明自己的身份：“拜见夫人，我名为唐十一，唐氏后裔，来此寻求夫人庇佑。”

　　玉倾城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她抚了抚衣袖，又侧头按了按头上的簪花，语气中带着淡淡的讥讽：“你可知前朝是如何灭亡的？”语速虽慢声音中却带着几分压迫。唐十一咬咬牙，点点头道：“我知道，只是让我来的那位告诉我夫人并不是滥杀无辜之人，并且我对夫人并无敌意。”玉倾城略为沉吟，点点头：“你可以留下，去地字号房最里面那一间吧。”让伙计带她去了房间。地字号房便是建在地底下，整个工程相当庞大，甚至有通往城外的地道。

　　了解清楚事情之后玉倾城便有了几分打算，她不怕麻烦，却不代表喜欢麻烦缠身。事情并不复杂，只是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唐十一私下里话却并不多，直接答应免费在此说书，并且说出她所讲的故事来自京城里的书坊。玉倾城从唐十一那里得知书坊里有很多情节奇特的话本子，她对此很感兴趣。

　　解决了说书先生的问题，玉倾城向伙计问了问景如墨的去向，伙计也只是知道景如墨很早就已经出去了，具体情况一概不知。玉倾城闻言只是叹了口气，摆摆手让伙计退下了。但愿他不会让自己失望，玉倾城如是想到。

　　一直到掌灯时分，景如墨依旧没有回来，只谴了手下禀告一声今日不归。当玉琴向玉倾城禀告这个消息时，玉倾城的心情格外平静，只吩咐摆饭，便让她的侍女们自己回房用饭了。她并不时时需要有人侍奉，说是侍女，其实更像是她的弟子。

　　用罢晚饭，玉倾城回到房间，玉书玉画已在房间里候着了。坐在梳妆台前，玉书为她拆了头发，玉书替她宽了衣裳，踏着木屐缓缓步向撒上一层花瓣的浴桶，只看见她的肌肤在昏暗的烛光里若隐若现，如瓷似玉。

　　一时间只有水花撩起又落下的声音，玉书玉画虽已是伺候惯了的却还免不了在心中暗暗赞叹自家夫人的曼妙身材。

　　玉倾城虽然很是爱美却不是天天都要洗澡的，她这次却是为了去一个地方，法华寺。

　　本来嘛，玉倾城并不是什么虔诚的信徒，只是这法华寺很是与众不同，它分为东寺和西寺两个部分，这东寺里就与普通的寺庙无异，而西寺，又名桃花院，只这名字就让人不禁疑问，既处佛门，何来桃花？这其中缘由还得亲自去挖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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