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 寂灭 > 16.十

16.十


  中午整整两个小时的时间,沈寂都在查看森山时雨的作品,当然还将其和从铃木直人的云盘上下载的阮熠作品进行了细致的比较。

  却发现了一个让她不怎么愉快的事实:两个人的绘画作品之间,存在着令人无法忽视的相似性。

  而且,如果仔细推算创作的时间,森山时雨的作品几乎每一次都是在阮熠之后两个月完成。

  这也就能帮助公安方面解释森山时雨的杀人动机。

  沈寂给韩子翘打了电话,却是关机。

  她想了想,又给邢飒拨了电话。

  “森山时雨在公安局的讯问笔录调取到手了吗?”

  邢飒在那头估计开车,沈寂感觉那头的风似乎都要伴着引擎轰鸣声刮到自己耳朵里来了。

  “你咋知道我去搞这个了?”邢飒的声音流露出一种“咱两心有灵犀”的惊喜。

  “你有律师证吗?”沈寂好奇怎么是他去调取,“不是委托的律师才有资格调取笔录的嘛?”

  “我当然有啦。”邢飒有些嘚瑟的声音都带飘儿,“我的证就是我的脸,那些人都跟我混的不知道几熟了,老韩所里的案子,我只要出示老韩的委托书就行了。”

  沈寂也只是大概对侦查过程中的某些要求有所耳闻,没有过多质疑什么程序性的问题。如果真的要严格讲程序的合法,那么他们调查员大概也是很难混饭吃了。她那天也是踩着地雷冒充国家公职人员进的刑案现场。

  “你现在去哪儿?”沈寂有些着急,“我想看看笔录。”

  “怎么?想不想我立刻给你送过去?”

  沈寂都能想象到男孩此刻嬉皮笑脸的样子。

  “我三点要和韩子翘去和委托人碰面。”她看了看表,“现在十二点,你过来我家吧,我懒得再去一趟所里。”

  她说完就挂了电话,接着就把她家地址发给了邢飒。

  邢飒无语的把手机扔一边,猛踩一记油门。

  “艹,这娘们,真把我当小弟使唤了!”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在十分钟内赶到了沈寂家门口。

  沈寂给他开门的时候,正在和人打电话。

  虽然没见几面,但邢飒印象中沈寂也就是个长得精致甜美的妞,身上有几分神秘的气息,但没想到会在她脸上看见那么阴沉的表情——

  他努力维持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和她打了个招呼。

  大概因为自己来了,她不方便,很快就挂了电话。

  因为受到了一定程度的震撼,邢飒这一回绊子都没打,老老实实就把森山时雨的笔录文件还有一些其他证据资料递给了沈寂。

  沈寂最先浏览的自然是森山时雨的讯问笔录。

  她看了好一会儿,神情由原先的严肃,渐渐变得晦涩莫名。

  邢飒正想去捧茶几上那只精致的食盒,却听沈寂冷笑的说了一句:“果然如此。”

  “果然什么啊?”邢飒顾不上那食盒,被她的话搞得一愣。

  “森山时雨不是凶手。”她说。

  邢飒顿时来了点兴趣,做他们这行的,不能轻易断言说人是否有罪。因为方向一旦搞错了,之后的调查都会白费功夫。

  他不知道沈寂是真的有了缜密的推理才这么说,还是片面得出的结论。

  “老韩也这么说,不过他那是关心则乱。”邢飒说着动手打开了食盒,随即惊叹一声,“哇,你哪儿买的苏式点心?”

  “邻居送的。”沈寂瞥了一眼,兴趣不在这个上,“你说韩子翘关心则乱是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嘛?”邢飒取出筷子,毫不客气的夹了一块梅花状的糕点来,下面垫着小纸。他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豆沙馅儿一爆出来,就伸着舌头喊烫,忙问沈寂讨茶。

  沈寂去冰箱里取了一瓶矿泉水,这还是韩子翘替她准备的。

  邢飒喝了水,才继续说:“老韩和那个委托人是从小认识的,两人关系很铁,那个女的挺能干的,虽然她老公是公安厅的官儿,但她可不是一般的官太太,好像是什么国际投行的高层,前几年还开了家美术馆,说是要支持国内青年艺术家,就这几年身价大涨的什么高镜逸,就是她一手捧出来的。”

  沈寂沉吟了好一会儿,才似是自言自语的说了句:“开了家美术馆啊。”

  “有钱人现在都这么玩儿呗!”邢飒用一种“仇富”的语调说道,“就咱们川岛城北那一块,现在全是新开的大小美术馆,阵仗还都挺大,国际大腕儿的巡回展先后落户在那几家,势头快赶上上海了。那些人先是在国际拍场上砸钱炒作,还自作聪明的以为不过是多花几个钱捡了宝,人家老外那是高高兴兴的赶紧拿着他们的钱去支持本国艺术家的创作,一来一回,艺术创作的生态又得产生落差。也就国内傻逼媒体天天把这些暴发户吹捧的跟什么艺术大拿似的。”

  沈寂忍不住笑了,“你对这些人意见很大啊,看你开的车,自己不也是暴发户吗?”

  邢飒抽出一支烟,咬着没点,斜睨了沈寂一眼,似乎想反驳,但还是抿了抿嘴不再说话。

  沈寂也没追问,低头继续翻看一些证据材料。

  邢飒点了烟,用一种无法无天的姿势瘫坐在沙发上,“你这房子不错啊,睡那样的卧室,做梦都可以飞起来了。”

  沈寂想象了一下自己睡在那张床上的感觉——

  床头就是玻璃,一抬眼就是十几层楼高,一大早醒来怕真是会有种睡在半空的错觉。

  思绪一边无聊的游荡,视线却在证据清单的其中一行上定住。

  “你认为现场的白磷是怎么回事?”她知道邢飒肯定关注这个案子,干脆大大方方和他探讨。

  “应该是阮熠平时做实验留下的吧,他不是专门研究各种奇奇怪怪的创作方法嘛。”邢飒不以为意道。

  沈寂取出笔和笔记本,写了一个白磷燃烧的化学公式。

  然后又拿出其中一样物证的照片指给邢飒看:“你看这塑料线两头是不是有一些烧焦固体。”

  邢飒微微皱眉看了照片一眼:“这和五氧化二磷有什么关系?”

  沈寂笑了笑,翻出另一张勘验结果报告,“上面说,塑料绳两头有五氧化二磷的残留。”

  邢飒没有继续发问,而是尽全力快速调动自己的脑细胞开始思考,他可不想在这个“新来的女人”面前,表现的像个傻瓜一样只会提问。

  五氧化二磷是白磷燃烧后的产物。

  白磷这种东西似乎是易燃物,美军在战争中很喜欢使用这种活性极强的武器。

  他也曾听说过几起通过白磷杀人的事件,

  作为凶器的塑料绳两端有五氧化二磷的残留,是说绳子两头原本粘了些白磷固体,然后因为白磷太易燃烧,就变成了燃烧后的五氧化二磷……

  可是绳子的燃烧和阮熠被杀又有什么关联呢?

  绳子勒死人,重点在于绳子,而不在于什么烧焦痕迹吧?

  显然公安方面也只是把绳子本身列为了物证,并没有过多的关注在那个烧焦的痕迹上。

  看看这沈寂那高深莫测的笑容,他就感觉自己一定是把什么地方遗漏了。

  他有些烦躁的把烟头丢进矿泉水瓶里,双手抱在脑后,“喂,你究竟想到什么了?”

  因为沈寂暂时还没有十足的把握,因此只是笑着把话题指向了另一个方向:

  “森山时雨在讯问过程中说,她在前一天晚上接到阮熠的电话,才去了他的住所,而阮熠服用了些许能够使人兴奋的药品X,在之后对森山时雨产生了□□的意图,因此两人发生了一番搏斗。法医鉴定报告里也说明她的体内确实有阮熠的□□。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他的指甲里有她的皮屑。”

  邢飒对沈寂能够面色如常的说什么“□□”、“□□”这些词汇感到些许不可思议,虽然做刑事调查这一行,本来就要面不改色的面对各种代表着猥亵和下作卑鄙的词汇。

  但这么漂亮一女孩嘴里吐出这些词语,还是让他浑身起了些鸡皮疙瘩。

  “但两个人毕竟是情人关系,□□这种说法也只会让人觉得虚伪吧,她完全有可能是心甘情愿的和他上了床,后来又趁他药性刚过的无意识状态下将他勒死啊。”邢飒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他是真的不觉得森山时雨那个女孩会被阮熠“□□”。

  据他了解,当初是森山时雨千方百计主动接近的阮熠,对于阮熠那样一个超级有才又英俊不凡的艺术家而言,想要女孩子又怎么会得不到手,需要□□呢?

  沈寂却用一种冷漠的眼光看着邢飒道:“所以说,只要男人有足够的魅力,女孩就一定要乖乖的臣服于他,成为他的□□隶吗?”

  邢飒被她锐利的目光刺到,有些不自然的扭了扭身子,一边却还是嘴硬的说道:“□□隶什么的说法就太过了,不过只是互相解决生理需求嘛,男人女人,本来就这样,情人之间更是如此。”

  “看来你也是一个轻视女人的小混蛋。”沈寂皱了皱眉下了这么一个结论,目光却没有刚才那么冷然,“就算是你所说的那样,是森山时雨撒谎,那她为什么选择一个对自己更有利的时机,在卧室干完事就趁机将他杀害,而是选择了工作室呢?”

  “喂!”邢飒无奈的辩驳道,“我可没说自己认定了森山时雨是凶手啊,为证明她的清白,我这两天还脚不沾地的忙活着,你不要这么针对我啊!”

  沈寂抚了抚耳边垂落的发丝,眉毛好看的挑了挑,“所以,我们得针锋相对的用尽所有可能的推理,你就代表那些刑警的观点,我代表辩护人的,互相演练一下,这样更有助于找到真相啊。”

  “那么,我就不客气了。”邢飒一听也来劲了,其实他本身确实更倾向于公安方面得出的结论。

  “请。”沈寂调皮的比了个姿势。

  邢飒抽出其中的几张物证照片,其中一张是一张看上去极像阮熠的肖像画,看得出来画画的人倾注了很多感情,将阮熠眼下的那一颗痣以及其中包含的某种轻佻的魅惑描绘的淋漓尽致。虽然不是写实类型的风格,但却极富张力,粗犷的笔触,让人感受到画中人那种超脱于世俗的疯狂和冷傲。

  可惜,那幅画上有不少密密麻麻的针孔。

  “这是公安方面从森山时雨的个人工作室里找到的,她可是把他的肖像画当靶子练箭玩儿呢!我相信她以前是很爱他,但恐怕,曾经爱有多深,如今恨就有多深。我要是有这么一个女朋友,想想都会做噩梦。”邢飒说着还装模作样的抖了抖身子。

  沈寂若有所思的看着那张照片,脑海中浮现了森山时雨那张美丽的脸上露出的某一种微笑。

  那是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带着点少女的懵懂无知,却似乎又藏着成熟的妩媚。

  她会是杀人凶手吗?

  沈寂缠绕着自己的头发,置到鼻尖,“因爱生恨嘛——”

  邢飒把照片摊在茶几上,摸了摸鼻子,“而且她还有一个门第很高的未婚夫,如果她想要清清白白的嫁过去,阮熠的存在就是她最大的威胁。”

  沈寂眸光一动,“未婚夫?”

  邢飒抛了个轻蔑的眼神,“喂,我可是昨天一天就把这些资料搜集到手了。真不知道你在干嘛?”

  沈寂这回毫不吝啬自己的赞赏目光,邢飒确实挺有效率。

  “她的未婚夫是什么人?”

  “明明都给你发了,居然还没看!”邢飒嘀嘀咕咕的掏出手机,嘴角却还是乐开了花。

  沈寂刚才那一脸的赞赏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这个从一开始就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女人总算见识到自己的厉害了吧!

  他翻出一张照片递给沈寂。

  照片里的男人长着一张极有辨识度的脸。

  棱角分明,目光锐利,肤色黝黑,像一只冷酷又艳丽的豹。

  让人光看照片,都能感受到其侵略性。

  “不得不说,她妈能给她攀上这根高枝儿确实挺不容易。”邢飒啧啧赞叹道,“哎,别说女人了,我是个男的,都想嫁给他。”

  沈寂捏着照片的指尖不受控制的轻轻颤抖。

  “喂,瞧你,激动成这样——”邢飒本来还想嘲笑,却发现一丝异样。

  此刻,沈寂的脸上再次露出一抹他刚进来是看见过的阴沉表情。

  “怪不得他当时在现场。”沈寂很快收敛了不自然的神色,洁白如同冰雪般的面容顿时轻轻化开,流淌出一种特别的温柔。

  但邢飒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再次起了鸡皮疙瘩。

  “他的门第怎么就高了?”

  庄述曾是顾南准的养子,顾南准垮台后,他虽然因功平步青云,但也谈不上什么门第。

  “他的门第当然高。”邢飒故作神秘的放低声音道,“别看他现在只是国安部一个处的处长,有人可在传他其实是真正的太子爷。”

  “太子爷?”沈寂觉得这称呼莫名其妙,转瞬间又明白过来,“你是说,他的父亲是——”

  邢飒点点头,用口型说了个名字,又不安的看了看周围,“咱们还是小心为妙,有关他的事情少说。真的,这个庄述当年就是做间谍出身,当初顾南准根本就是收了个□□自取灭亡!”

  “你这些三流小道消息是哪儿得来的?”沈寂故意用一种讥讽的口吻刺激邢飒。

  “虽然只是传闻,但是八九不离十!我可是有很多上层线人,否则你以为我怎么做宣致的王牌调查员啊!” 邢飒毫不谦虚的争辩道。

  “这样啊,那倒还算可靠。”沈寂若有所思的将食指抵在下巴上,“可森山时雨的生父是日本人吧,他们家会允许他娶一个有日本血统的女孩吗?”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血统什么的哪有那么重要,相比较之下,她的过去才重要,所以她和阮熠的这一段,还有她抄袭阮熠的那些事,都是污点,要抹去这些污点,将曾经的情人杀死也没什么奇怪的。”

  “如果照你这么说,她杀人的动机确实合情合理,不过你也不要忽略一点。”沈寂极其笃定的点了点头,似乎在自我确认,“如果真是这种预谋杀人,准备应该更加充分才对,绝不可能露出那么大的破绽,而现场的一切都表明,她是在冲动之下动的手啊。”

  邢飒不以为然:“现实生活中的谋杀哪有那么完美,总有各种各样的意外情况发生,导致凶手暴露自己。”

  “你说的也有道理。”沈寂说着,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

  庄述,森山时雨。

  随即,她将笔记本放回自己的手袋,看了看表起身:“我要出门了,你也可以走了,对了,明天早晨六点,和我一起去一趟现场!”

  邢飒:“……”

  好半天才咬着牙说:“你要我陪你当然可以,但是可不可以更客气一点。”

  邢飒真是受不了她那种使唤人的口气,搞得他像是她手下的小弟。

  当然,他的抗议她根本就没在意。

  收拾了两下文件,就推着他出门了。


  (https://www.dingdlannn.cc/ddk93373/5328649.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