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祸事来
清晨。
林茉起身，发现自己的随身玉佩不见了。
“苏澈，你可有见到我的玉佩？”
苏澈立刻从几案旁站过来。“没有啊。怎么，不见了？”
林茉点了点头。苏澈的表情凝重起来。
这块羊脂白玉佩是苏澈的传家宝。祖辈感情深厚，便造了一对一模一样的，不分你我，老爷一个，老夫人一个，见玉便是见苏家主。若是被别有用心的人拿去了，便十分危险。
两人一阵翻找，还是不见玉佩的踪影。“你想一想，是随手放哪儿了吗？”林茉摇了摇头。“我从来不会乱放它，除了沐浴，就不会取下来。”可昨日从宫中回来的匆忙，倒头就睡了，并没有沐浴。
这么一想，林茉心中有了个不好的预感。“苏澈，我怕，是落在宫里了。”她严肃地看着苏澈。
苏澈叹了口气。本不想说破她最近与皇帝往来密切。
“那你赶紧入宫一趟吧。”
林茉匆忙换了身衣服，挽了个回心髻，披了个水蓝色披肩，倒也显得精心装扮过，不太敷衍。
林茉刚出门，苏澈就恰好下了朝堂。
“苏大人请留步，皇上御书房有请。”
苏澈朝公公点了点头，转身随他走去。
天青色，燕低飞，水气氤氲，将欲雨。
御书房里花香扑面而来，窗台上一束白色山茶。苏澈看着，不禁皱了皱眉头。
“苏丞相近来可好？”皇上用浅绿色丝带扎着窗边的花束，语气不冷不淡。
“一切安好，有劳皇上挂念。”苏澈浅浅地鞠躬。
“你和久妃素来交情深，最近可去看望过她？”
苏澈心里疑惑，皇上怎么会这样问，表面上却是波澜不惊。“并没有。”
“是么。”
“那这块玉佩，为什么会出现在九儿的床上？”皇上拿出了一块玉佩，撂在桌子上。苏澈一看，正是那块羊脂白玉佩，心中便已明了。
“大概是臣的妻子去拜访久妃娘娘的时候落下的吧，多谢皇上有心留着，这可是我们苏家的传家宝玉。”苏澈微微笑着。
每次最烦看到他笑意盈盈的脸。皇上心头一股怒气涌来。“狡辩！苏夫人近日不曾去过九儿的宫中，朕昨夜特地审问了绯华宫上上下下所有的宫女！”
苏澈眉头一紧。皇上是有备而来啊。
苏澈不急不缓地取下腰间的白玉佩，示意皇上。“皇上明鉴。”
皇上目光慑人，从座椅上起来，围着他缓缓地走了一圈。
正是空气渐凝之时，林茉走了进来。
林茉本是想直接问皇上，自己昨日是否将玉佩落在了他的书房之中。看到这场景，心里一惊，瞬间觉得不妙。皇上冷眼看着苏澈，两人手中皆有玉佩，林茉心下了然。
终究是来晚了一步……
行过礼后，她欣喜地笑着，“哎呀，皇上，臣妾就知道是落在了宫里，多谢皇上了。”
“哦？怎么个落法儿？”
“臣妾也不太晓得。许是走在宫中是掉落了？”
“掉了。掉到了绯华宫？掉到了绯华宫娘娘的床上？”
林茉一头雾水，故作镇静。
“哦，臣想起来了。前两日在宫中行走时，遇到了久妃。或许是那时不小心将玉佩掉落，久妃娘娘好心捡去，打算下次见着臣妾时归还？只是臣妾近日繁忙，没能来得及去拜访她。”
“捡到朋友的贴身玉佩，会随手放在床上吗？”
林茉微微一笑，屈膝行了个礼。
“皇上莫要见怪。臣妾和久妃娘娘关系甚好，未出阁时便不分彼此。别说是把臣妾的贴身玉佩随手放在床上，就是把臣妾的闺房霸占了，臣妾也不会有丝毫不悦的。”说罢还调皮地笑了笑。
皇上瞪着她，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审视了一遍。林茉只是微微笑着，恍若不觉。
“苏澈，你的好妻子，闹得昨夜宫中鸡飞狗跳。”
“臣知罪。”苏澈语气舒缓，令谁人都听了心中舒畅。他深深地一鞠躬。
“该罚。”
“臣愿领罚。”苏澈从容跪下，其中气度，仿佛那个下跪受罚的人不是他。
林茉沉默地跟着跪在了他身后。皇上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罚苏丞相半年俸禄。”
哎呦喂，林茉一阵心绞痛。却只看着苏澈不疼不痒地磕着头。“臣谢恩。”
“另外，后宫毕竟是女流聚集之处。苏丞相和苏夫人还是离远些为好。
最近李御史在下面巡察时，遇到了些状况。现在需要个人，再去看一看。”
苏澈意会。“臣愿前往。”
皇上点了点头。“赶紧收拾，三日之内出发。”
回府的路上，苏澈一直冷着脸，沉默不语。
林茉知道这次是自己惹了麻烦，也不敢多说什么。两人之间的气氛一度凝结。
“我想和你一起去易县。”林茉一脸坚定地说。
苏澈扭过头来，凝视了她许久。
“你不必太过自责这件事。他本就是设下了圈套来引你上钩。好在你机灵。”
自己的夫人生性单纯善良，不以恶意揣摩人，防人之心几乎全无，又遇上皇帝这么一个老狐狸，也难怪会有这样的结果。他只是自责自己，之前一直以为皇上只是以男女之情看上了林茉，没有多加防备这一手。
“也不是。”林茉拉过他的胳膊。“你这一去，不知道又要多久才回来，在那边也没个人照应。”她低下头去，趴在他的胳膊上。
苏澈明白她是心中不舍，心头一暖，表面上却没有说什么。
“你不必担心我，”他戳了戳她的额头，“你也太小看你夫君了。我好歹也是当朝左丞相。”
也是，面前这个温润如玉，风度翩翩的清雅男子，可是权倾天下的左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就算这样，自己心头还是忧虑。
“我知道，我都知道啊。可我就是担心。”她嘀咕着。
林茉意识到自己，怕是有几分情动。却也故作镇静。
“皇上今日没能得逞，恐怕也在他的预料之内。你说此去一行，前方会不会又是埋伏？”
苏澈笑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和他从小斗到大，还怕他不成。”
只是这次，其实不同了。他已经功高盖主，权逼圣上。
苏澈心里远不像表现的那么轻松洒脱。
深秋的风，已经有了几分冷冽如刀的意味。他看着远方的天空，这京城，怕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二日清早，林茉就进了宫。
“皇上。”林茉拎起素色长裙，双膝跪地。
万蘅看着眼前熟悉的她，似乎与往日有些不一样。
“茉茉今日，像是特意打扮过？”这一身素色长袍，领口由银色细线勾勒出朵朵淡雅的山茶，衬得少女的面容更加清丽。
“不瞒皇上，是的。”林茉坦然一笑，眉眼中有着超出同龄人的云淡风轻。
“都说女为悦己者容，茉茉今日这是为何？”他意味深长地笑了。
“臣妾有一事相求。”
“不妨直言。”
“臣妾想陪同夫君一起去易县。”林茉直直地望向他。
万蘅皱了皱眉。
本来，苏澈一走，苏府的掌家之权便落到了林茉手中。纵使苏澈三头六臂，也是远水不解近渴，这场战役就变成了万蘅和林茉两人的。
换作旁人，或许会认为林茉一走，更有利于万蘅下一步的行动。但万蘅心中并不这样想。首先，他并不想在外人面前落个趁人之危的评价。其次，林茉在这里，或许可以收为己用。哪怕不能收为己用，当作人质也是好的。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着。不过是在书房中走了个来回的工夫，他便下了决定。
他正要开口否决，突然听到外面的传报声，竟然是林大将军来了。好不巧，他心里暗暗觉得不妙。
林茉的父亲此次入宫，本是为了下面征兵之事，看到女儿也在这里，十分欣喜。
听了两人的话题，林将军思忖片刻，开了口：“臣虽然心疼女儿，但也明白，身与丈夫同进同退，心与丈夫同念同德，才是妇人的忠贞之道。臣支持小女的决定。还望皇上能恩准。”说罢行了个礼。
万蘅心里咬牙切齿。他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
“林将军是个深明大义之人。”他的语气平淡无情。
林茉和父亲听了，两人相视一笑，同时松了口气。
回到府中，已是夜里了。苏澈一人坐在湖边的石头上吹着埙。
林茉欢喜地走过去，将自己擅自的决定讲给了苏澈。
苏澈听了，神情复杂地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怎么，你不高兴吗？我以为这是件好事。”林茉疑惑地看着他。
苏澈心情很复杂。本以为林茉嫁过来，两人相安无事便好，自己可以视她如同亲生姐妹。只是没想到……
他的脑海中反复出现着她的一颦一笑。初初相识的才华横溢，刚入府的洒脱疏朗，父亲去世时她的琴声哀鸣，泪眼凄凄，以及今日她频频入宫，自己心头难言的醋意……
不知什么时候，一切都变了。
他这些年来的年华，向来过的自如坦荡，哪怕是与九儿的一阵风云，也在他的掌控之中。何时这样局促过？
苏澈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吹着。
林茉心一急，拿过了他的埙。
“你回答我不好吗？”她的语气委屈。“我是做错了吗？”
苏澈看她眼眶泛红，心疼地抱住了她。
“我无话可答。”
他的动作温柔，轻轻的爱抚着她的后背，她的长发。
只是语气流露出沉重的无奈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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