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离京
几天后，林茉和苏澈乘车到达了通州。
层层地方官员不敢怠慢，自从进了通州，走几步就要有当地官员接待。走着走着，车队也越来越长。
“苏澈，你可不是个什么清官。这一路走来，车队越来越长，你从知府、知州那里收了多少礼了……”林茉瞪着眼。
苏澈笑了笑，像哄孩子一样抚摸着她的头发。“劫富济贫，有何不好？”
林茉一时语塞，好像也有道理。
看了一路的好山好水，林茉心情大好，一点都没意识到自己是干嘛来的。直到快到了目的地，才略微晃过神来。
她趴到苏澈怀里，不肯抬头。“对不起，苏澈。”
苏澈看着怀里缩成一团的女孩儿，笑着揉了揉她披肩上的白色兔毛。柔柔软软的，手感很好。
“不怪你，他有意针对我们，纵使你千防万防，我们也逃不过这一劫的。”
这话听着耳熟。当年夏九入宫的时候，苏澈也是这样说的。
林茉被勾起了伤心往事，头埋得更深了。
“我去找皇上，你一直都知道的，对不对？……”
“嗯，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拦我？”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干净的眼睛，依旧笑着。
过了许久，他答道：“如果你喜欢上了他，我也会放你随他去。何况只是见面呢？”
林茉眼睛一酸，没再说话。
到了易县，两人舟车劳顿，终于歇息了下来。
吃住自然都是县里最好的，虽然和苏府没办法比，但也是差强人意。苏澈之前常年行军在外，艰苦的日子过的多了，对这些不以为意。而林茉也不是个娇气的女子，两人倒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皇上把我们贬到这里来半年，你可有什么想法？”林茉严肃脸。
“首先，我定会爱惜这儿的百姓。
其次，这京城是不可能好好地回去了。居江湖之远，天下有点什么动荡都有我们的事儿。身居高位，朝廷有什么动静那也是我们的事儿。再加上九儿的背景，皇后的身份，后宫有点什么风声那也是我们的事儿。”他无奈地笑了笑。“眼下是四面楚歌、防不胜防啊。”
“我看皇上真心喜欢九儿，待皇后也是十分的尊敬，他真会对她们痛下杀手吗？”
苏澈冷笑着。“帝王，喜欢又怎样。”
这一刻，林茉觉得苏澈有些陌生。
明明自己和他都是名门贵族之后，怎么他就懂得这些，而自己，还是不明白这宫廷的纷乱。
“那夫君大人打算如何？”
“既然防不胜防，那我们就不防，弃守为攻。”他眼神坚定，目视前方，犹如神祇。说罢呵呵笑出声来，“不能好好地回去，那就不好好地回去呗！”爽朗的笑声传出房间，漫向天际，惊动星云。
“小的拜见丞相大人！”知县拱手行礼。
苏澈笑着：“知县客气了，接下来的这些日子就有劳你了！”
林茉在一旁点头应是，顺手收礼。她心里偷笑，觉得这日子也不错。
“哪里哪里……大人言重了……”
……
第二天一早，知县来拜访过后，苏澈和林茉便出了门。
正是年根底下，街上一派繁华。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炮竹高高地挂在路边的树枝上，比夏天的树叶还显得茂盛。
“这位公子，瞧您家夫人生的面容俊俏，要不要来一只簪子？”苏澈被一个街边的摊贩拉住。
苏澈停住了脚步。
“茉茉，你看看？”
林茉心头一暖，在小摊上挑拣起来。最后她拿起一只极为朴素的木簪。簪子上没有什么装饰，但弧线流畅优美，一圈圈螺旋状暗纹看起来十分别致，再配上深红棕色的基调，很有种大雅至朴的韵味。
苏澈瞧了瞧，笑道：“不错不错。”
他拿出一串铜钱：“这些可足够？”
小贩惊了一跳，“多了多了！”说着要从上面扯下来些。
“不必了，”他温和地笑着，“金银难买称心如意，你说是吗？”
一句“你说是吗”，不知道是问的小贩，还是问的林茉。
小贩正不知所措，苏澈便携她离开了。
小贩看着两人一尘不染的白衣，自言自语道：“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的阔绰又好看吗……”
两人就这样兜兜转转，买了不少小玩意儿。林茉逛的兴致勃勃，苏澈就在一旁笑着，看着，然后……付钱。
“苏澈苏澈，我好喜欢被贬的生活呀！”
“……你喜欢就好。”
“苏澈苏澈，你干嘛老给人家那么多钱？”
“金银难买开心啊！”
总感觉哪里不对，又无从反驳。林茉想了想，好像好有道理的样子，就不再管他了。
林茉逛累了，正午时分，拉着苏澈进了一家酒楼。
刚刚点过一桌家常菜，两人对视笑着等上菜。
“你听说吗，王老太太最近被她儿子气得病又重了，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可不是吗，怎么就摊上这么个不孝子……”
隔壁桌议论得起劲。
林茉和苏澈互相递个眼神，两人侧耳听着。
“这王家的财产，全都让这玩意儿败光了。想当年王老爷在世的时候，钱庄开的多红火。老爷子去世的头两年，他打理钱庄倒也像模像样，不想如今他却这般……”
“可不是吗，好一把官商勾结，还欺凌我们这些百姓……”
官商勾结？林茉心里猛一警惕。
“这位大哥，你说的可是王老爷那个儿子？我许多年前与王老爷有一面之缘，受他大恩，不知他现在怎样了？”苏澈微微笑着，凑过去问道。
很显然，苏澈只是接个话茬，他根本不知道什么王老爷。
“这位小哥一听就是外地刚来的吧。嗨，在这不会有第二个人敢称‘王老爷’，准就是他王建启。
王老爷几年前就去世了，现在是他的儿子王宇茗打理建启钱庄。他那个儿子哎……”
原来，王老爷年轻时来到易县，开始经营钱庄生意，财富越滚越大，成了当地有名的家族。
建启钱庄在整个通州都很有影响力，而王家在当地更是威望颇盛。
只是，自从王老爷去世，他的独子王宇茗接手了钱庄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王宇茗性情善变，忽冷忽热，令人捉摸不透。在当地称霸一方，欺凌百姓，整日花天酒地又没人敢赊他的账。他挥霍钱财又投资无道，没几年就把家业败了个干净。不仅如此，缺钱了之后，便回家逼迫自己的老母亲再为他筹钱来。前几年，王老太太还纵容他，变卖了自己的嫁妆、首饰，可如今再也压榨不出更多资金了。再加上常年忧心受气，如今已经病重，恐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苏澈敲着桌面。
“王老太太真是可怜……早知今日，当初就多要个儿子，如今也能有人照应。可惜王宇茗是独子……”
“这王宇茗平常都在哪里？”苏澈问道。
“不好说。不过他常去城西的醉春风。”
“这样啊……”
吃完饭，回客栈的路上。林茉依偎在苏澈身边一言不发。
“怎么这么沉默？”苏澈问道。
“夫君大人，我们来这儿，其实就是管闲事儿的对吧？”林茉撒娇着。
“当官的，哪家的事儿都是自己的事儿，何来闲事儿一说？”
“夫君大人说的是！”林茉乖巧状。“那既然一定要管，能不能有趣点、好玩点？”
苏澈玩味地一笑，捏住她的下巴。“你想怎么玩？”
“我想进青楼。”
……
……
“苏澈？”
“大人~夫君大人~夫君~”
“阿澈~澈儿~”
……
苏澈白眼一横。
瞧把你给惯的。
连青楼都想进了。
“澈澈~”
苏澈皱了皱眉，狠命忍着。“你撒娇也没有用，我怎么会允许我的夫人进青楼？”
“话可不能这么说啊，”林茉一本正经道，“我不是进青楼，我堂堂丞相夫人怎么会进青楼呢是不是？我只是去刺探敌情，倾听民意，掌握民生的第一手消息。你有这么一位身先士卒的好夫人，你怎么能不满足她的一个小小愿望呢？”
苏澈扭过头去，没有说话。
一阵沉默。
“苏澈……”林茉叹了口气。“日子无聊啊……”
苏澈终于抬眼瞧了瞧她。
在林茉的软磨硬泡之下，苏澈答应她，带着墨玉和丽珠可以去。醉春风的阿妈那里，由他去讲。
林茉满心欢喜地答应了。
“说起来呀，阿澈。”
苏澈听她这样叫她，心里猛一酥软。
“嗯？”
“丽珠可是你心腹？是不是有时候办事，也代表了你的态度？”
“基本上是。丽珠是不会有什么态度的，如果她有，那一定是我的态度。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时候她说话办事的风格，让我觉得很熟悉，大概是像你。”
林茉想起那次在南烨王府，自己犹豫不决要不要帮南烨王妃，丽珠几句话指引自己做了决定。其实那件事背后，苏澈一直在远远地看着、保护自己吧。
她心下一暖。从身后抱住苏澈。
苏澈笑了一声，握住她的手，两人便没有更多的言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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