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初遇
在苏澈的安排下，林茉很快就见到了王宇茗。
隔着屏风，林茉隐隐约约看到一个很是俊朗的身影，斜躺在摇椅上，自成风流姿态。长发散下来，随意不羁，一把折扇轻轻慢慢地摇着。
“莫姑娘这琴，弹得并不专心啊。”
他的声音清脆，却懒洋洋的，别有魔力。
“只顾着偷偷打量公子了。”林茉坦言笑道。
“姑娘好生从容。”他起身朝屏风走过来。
“公子说笑了。我从小学琴，修习的不就是这份从容么？”她悠然地抚着琴。
“此曲只应天上有。”他走过屏风，林茉停下了翻飞的手指，琴声也随之戛然而止。“姑娘的琴声，韵味脱俗。”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眼前人。
一身白衣，风流蕴藉。眉间眼角似笑非笑，眼似秋波。飘然脱俗，全然不像世人口中的那个混世少爷。
“公子生的很是俊秀。”林茉笑眼望着他。
“姑娘何尝不是。”他眼神微凝，走近了她，玩弄着她的银色蚕丝发带。“眼中的玩味之意，笑容中的讥诮，让我觉得我才是那个来取悦你的人。”
林茉心想，这话其实倒也没错，真叫他说中了呢。
“公子言重了。我生性如此，不是十分正经，还请公子不要见怪。”她开玩笑道。
王宇茗听了，果然笑了起来。
王宇茗并不是林茉想象中的纨绔子弟，相反，他表现得很有教养，这让一切显得更加矛盾了。
“我听流言中说，王家公子是个玩世不恭的富家子弟。今日一见，却并非如此。”
“流言戏语，怎能当真？”
“那公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林茉装作一脸疑惑。
王宇茗却并没有回答。
看来也不是那么容易交心的人啊。
在来醉春风之前，林茉担心，万一王宇茗对自己没有兴趣，见过一面不再来了，那计划该如何进行？苏澈果断地说没有这个可能，只要他见了你，就一定会被你吸引。当时林茉觉得苏澈胡言乱语，现在看来，苏澈倒没有猜错。见了一面之后，王宇茗果然成了她屋中的常客。不过他表现得很有礼貌，从来没有任何冒犯的言行。
不过这王宇茗确实是败家了点儿。自从认识他的那一刻起，什么金银首饰就不停地往自己的屋里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自己哪怕是长着三头六臂，也戴不了那么多金玉项链银镯子啊！
醉春风后湖旁的石桌上，林茉把弄着手中的传世名玉梨花雨，叹了口气。这梨花雨，是因为其中的玉花绽放宛如梨花落雨，似美人翩翩起舞而得名。百年前，这梨花雨的玉髓被羽朝名匠修成了这么一个小小的一个玉滴，价值可谓是十城不换。几十年前，羽朝的皇帝王羽靖亲自征战，与齐朝有过一场恶战。在那场战争中，羽朝皇后为了保护皇帝而牺牲，皇帝痛心不已。这玉滴本是羽朝皇后诞下皇长子时，皇帝送与她的礼物，是她的贴身之物，自此流落民间。
不知怎么，流落到了王宇茗手里。
林茉用一根银线将它系在了眉间。
小小的城的另一边，苏澈翻看着公文。偶尔也抬头望一望，这一片与她共呼吸的天空。
一个多星期相处下来，林茉觉得，王宇茗并不是坏人。
“姑娘可愿意陪我出去走走？”
林茉觉得无妨，便答应了。
出人意料的是，王宇茗带她去了王家大宅。
偌大的一个院子，王宇茗却并没有带她欣赏风景，而是牵着她直直奔向了一间寝室。
站在王家老太太的床前，林茉不知所措地看看她，又看看王宇茗。
老太太一张慈祥温和的脸，先是惊讶，像是见着什么鬼了一样，后被气得扭曲。
王宇茗扶着林茉的肩。“你看这女子，可像年轻时的你？”他的语气奇怪，格外重读了“你”字。林茉心中诧异。
“你……你……不孝子……”老太太气得说不出话来。
王宇茗讥讽地笑着，拉着林茉转身离去。临走时，林茉扭过头疑惑地看着床上的她。她的目光冰冷，看得林茉心中一紧。
走出老太太的寝室，王宇茗仿佛又变回了她熟悉的那个人，仿佛刚刚的冰冷气息不是他散发出来的。
他们二人在宅中花园里走着。“你和你母亲关系不好吗？”林茉故作从容地问着。
“何止不好。”王宇茗的语气冰冷，凉意蔓延出来，让林茉不敢多言。
走着走着，王宇茗停下了脚步。林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竟然是苏澈。
他站在湖的另一边，笑得神秘莫测，却又温和地无可挑剔。一身浅绿色装束，衬得整个冬天的花园春意融融。
“那位是？”林茉装作不知道地问着。
“或许是她的客人吧。”王宇茗皱了皱眉，没再多想，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苏澈瞥了一眼他拉着林茉的手，也皱了皱眉。
“能给我讲讲你和老太太的事吗？”林茉在王家大宅用午膳时，和王宇茗有意无意地聊着。
他最终没有拒绝她。沉默地吃完饭，开始了讲述。
原来，王老太太本名温茗，因家族联姻，十七岁那年嫁给了王建启，一年之后生下了王宇茗。一家人起初倒也算过得和睦。
后来，王宇茗撞见了温茗与王建启在酒楼约见一个神秘男子。那男子带着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母亲一见到那孩子，便泪流满面。王宇茗心里纳闷，后来多方打探，才知道，原来自己并不是他二人的亲生儿子，那个小男孩才是。那男子从小男孩一生下来便夺走了他，只为了将自己塞给他二人。
原来在自己身上，根本不存在所谓的亲情。他二人对自己的好，只是为了保全自己的亲生儿子。从那以后，王宇茗同王建启和温茗发生了几次争吵，甚至同王建启动了手。
在某一次争吵之中，他一失手，杀害了王建启。
“他当时拿茶杯朝我扔来……我只是本能地……拿起身边的椅子扔了过去……”他的声音低沉而微微发抖。
椅子和人头同时咣当落地的那一刻，就注定他一生都无法再回归内心的安宁了。
一夜之间，母亲仿佛变了一个人。她不会再同王宇茗争吵，可也不再会有任何关怀。她就安静地守在棺木旁，像一尊雕像。
他知道，她的心里一定恨着自己。如果不是自己的亲手儿子还在那神秘男子手中，她一定第一个杀了自己。
一群飞鸟从天边划过。
林茉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有一种温柔的悲伤。
她走到王宇茗的背后，将他抱入怀中，没有说话。
她感受到指尖的一种湿润。过了许久，秋风和时间才让它干涸。
“我想让王家消失。”他攥紧了拳头。“让她也消失。”再也不想看到她一味的顺从，空洞的眼神，那种让他抓狂的眼神，让他心中生出爱与恨的战争的眼神。
林茉轻声道，“你后来的所作所为，不仅毁了王家，也毁了你自己。你觉得值得吗？”
王宇茗不屑地一笑。“对于我这种人而言，活着本来就是没有意义的。报仇是我人生的本愿。”
说罢，他指尖缠绕着林茉的长发，陷入了沉思。
王宇茗送她回到醉春风，没有再做停留。
林茉一人坐在桌边，敲着桌子。突然身后环过来一双手抱紧了她。
“啊！”林茉吓得轻叫出声。一扭头，是苏澈笑盈盈的脸。
“你吓坏我了！”她掐了他一下。
“你那边调查的如何？”林茉问着，给他递了杯茶。
苏澈没有回答，只是抱着她。“你都不关心我，这些日子过的好不好吗？”
不错，这一两个星期，他们二人没有直接碰过面，每天就是靠丫鬟还有飞鸽传信。有时林茉看到他在醉春风吃饭，两人也只能远远地望着。
林茉心头一暖，也抱紧了他。“我当然关心，我想知道你最近吃的如何，有没有水土不服，睡得可还好，有没有想起我……”
一时间，房间里只听得到彼此的呼吸声。
……
“王老太太那边，我已经安顿好了，给她请了县里最好的医生，通知了她弟弟温晏过来照料。”
“她有个弟弟？那之前老太太为什么不叫他来？”
“温家也算是大户人家，子孙不少。大概是不想劳烦他吧。她出阁之前，这个弟弟与她关系挺不错，应该靠得住。”
“另外，那天在酒楼听到的事情，我都核实过了，不假。王宇茗确实算得上当地的恶霸，每个稍微有些规模的店家，都有他赊下的账，只是没有一个老板敢向他讨债的。”
“既然没有人敢向他要账，那他怎么败光的家产？”
“他爱好收藏珠宝，也好赌，并且出手相当阔绰。”
这个林茉倒是有所领教。相识一个星期多，大大小小的珠宝首饰林茉已经从他那里收下了不少。
“……哎。生子如此，王老太太恐怕很伤心。”
“老太太知道是当年父母的行为对他造成了创伤，所以一直很纵容他。正是这种纵容，让他越来越放肆。”
“也可能这种纵容，让他更加觉得母亲不关心自己。”
苏澈瞄了她一眼，不愧是女人的心思，细密得可怕。
“那我纵容你，你能感觉到我吃醋吗？”
“……啊？”
林茉反应过来，他指的是白天的事情。
“啊……”
她笑着把头埋到他怀里。
“以后我尽量回避。”
苏澈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那，接下来你打算如何？”林茉问道。
“茉茉，关键在你。你在他身边，他一定会改变。”
“什么呀，我又不是神仙。”
他笑着抱紧了她。“你是。”
“……好，那你说是就是吧……”林茉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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