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新书记怒斥手下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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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官上任三把火。

　　楚东的领导都在等着，这个看上去很另类的陆海空，会烧出怎么样的三把火，而第一把火会烧向哪里，能烧多旺？

　　可是，一个星期过去了，陆海空好象一点动静也没有。

　　除了正常的上下班，期间召开过一次常委会。而常委会总共只有半个小时，他主要听取了几个常委的半年来述职性的汇报工作，在常委会上，他要求每个人用不超过四分钟的时间，说说这半年来手头的主要工作。而四分钟一到，即使汇报的人言犹未尽，他还是立即切断，让下一个汇报。

　　不过，这简单的常委会，加上任职时的独特风格，使常委们对他有了一致的看法，这个陆海空是个讲究效率的人，不玩虚假的一套。

　　当然，在常委会上，还有一件重要事情，他给常委们通报了一下，自己对崔正浩的职务作了明确：正处级别的市委办主任并兼任他本人的秘书。而对原市委办主任郝化勇暂时调整到文化局，职务另定。

　　虽然大家对崔正浩不熟悉，但新任书记的提议，当然不会有人反对，除非自己的脑子里进水了。

　　在他们的思维里，一个新书记带一个自己的人过来是正常现象。

　　常委会结束之后，陆海空让组织部长林山泉留下来。

　　其他人都走了，只有林山泉仍旧坐在圆形会议桌前。

　　“林部长，你一会儿就把崔正浩的任职通知下发到各单位，同时撤销郝化勇的市委办主任，按照刚才会上说好的意见安排到文化局。先让他反思一下，看看他的态度再说，吴宗宏进去了，他是否干净，有待进一步调查”。

　　“是是，好的，马上就办”。

　　“好一个马上就办，现在就去”。

　　林山泉走出会议室，头上已经有了密砸砸的汗珠。

　　自从陆海空乘坐直升机空降到楚东的那一天开始，从陆海空简洁的自我介绍，还有总共才不到半个小时的常委会，使他感觉到，这个陆海空跟所有他接触过的领导工作作风都不一样。从细节中早就捕捉到了陆海空做事干练不拖泥带水的风格，也能从中感受到他身上的一股正能量。

　　通知是在林山泉回到办公室之后半个小时下发下去的。

　　对于崔正浩任职市委办主任一职，办公楼里几乎没有人知道崔正浩是谁，但参加那天三点钟会议的领导干部，都想像得出来，一定是那个和陆海空一样留着小平头的拉杆箱。

　　通知下发前后不到半个小时，陆海空打电话给林山泉，让他迅速到自己的办公室来一趟。他就说一句话就把电话挂了。

　　一边往陆海空的办公室赶去，一边在头脑里考虑，新书记会找他做什么？

　　陆海空的办公室开着门，林山泉走进去时，陆海空正在与谁通电话。他一边说着话，一边用手示意林山泉在沙发上坐下。

　　林山泉从陆海空的表情和通话语气中，感觉出来，新书记找他过来，一定不会是多坏的事情。他想，如果是对他不利的事情，一定不会给他好脸色看，也不会用手热情地示意他坐下。

　　陆海空望着林山泉说：“林部长，我看了一下表，你从我办公室回去，到通知的下发，总共不超过半个小时。效率很高，我喜欢”。

　　作为组织部长和常委，在级别上来说跟市委书记也就是一级之差，但林山泉心里明白，市委书记和自己之间的差别不仅仅在级别上。如果自己的工作作风和效率不如他的意，把他部长弄下来不是有多困难的事，何况他感觉这个陆海空身上不是储藏着一般的能量，能乘坐直升机，由中组部直接任命的市委书记，在中国的官场上还属于第一人。

　　“应该的”。林山泉回答道。

　　“你刚刚在我办公室里，提到的四个字非常好。那就是马上就办，你也用行动证明了你说到做到，效率很高。我现在让你过来，是想让你和崔正浩为组长和副组长，成立一个类似于马上就办的机构，这是一个临时机构，必须保证我在楚东领导的这段时间，政令畅通。我要的是办事效率。*说过，空谈误国，实干兴帮。我喜欢做实事的人，不喜欢空谈的家伙”。

　　“陆书记，好的，您有什么指示？配备哪些部门、哪些人员？”。

　　“你是组织部长，按理说，楚东的干部素质，哪个行哪个不行，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样吧，政府办，执法部门，财政部门，纪委部门，环保部长，建设部门，教育部门等抽出一名领导组成。你先拿个方案，我过目一下。这个机构主要体现马上就办，特事特办的功能。进入机构里的人员，不能胜任的随时可以调整”。

　　陆海空说完，挥了手，让林山泉回去就办。

　　对于林山泉来说，这是新书记对自己的信任，也是考验。

　　他知道，这个陆海空这回到楚东，可能跟以往所有的书记套路都不一样，一看就是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主儿。

　　他刚离开办公室，立即就给组织部办公室主任商辰打电话，让他通知副部长夏艳和刘文洋到小会议室立即开会。

　　十分钟过后，在组织部小会议室，林山泉组织召开了组织部的临时工作会议，会议上除了要求立即把新书记陆海空要求成立的机构弄出来，还要求把人员定下来，最后报给新书记过目。

　　他心里明白，这个机构某种程度上权力独特，因为陆海空说的很清楚，这个机构要保证他在楚东执政时期的政令畅通。

　　除了商定人员名单之外，机构的名称也是会议里重点讨论的问题。

　　副部长刘文洋提出干脆就叫“马上就办”领导办公室，而夏艳提出“速办室”，主任商辰主张“迅雷小组”。最后也没有一个统一意见，大家知道，最终这个机构还得新书记拍板说了算。他们现在只能提供几个名称仅供参考。

　　林山泉知道，这个新书记要的是工作效率，他把刚刚组织大家讨论的机构名称和草拟出来的小组成员名单，以及成立小组的目的等，很快形成一个文字稿打印出来。

　　他拿着打印稿咚咚咚地，连走带跑前往陆海空办公室。

　　2

　　陆海空正好走出办公室，他一见林山泉，就说：“你来的真好，你手里的那个材料先放在我办公桌上，跟我一起下楼去”。

　　林山泉只能按照陆海空说的去做，他推门进了书记室，把草拟的材料放在办公桌上，又立即出来。等他出来时，发现新书记已走到电梯口，他快步追了上去。

　　电梯的指示灯箭头向上，很快到了，门开了。

　　陆海空和林山泉一起乘坐电梯下去。

　　“拖欠老师工资的事，你知道吗？”陆海空冷不防的问道。

　　“听说了”。林山泉几乎没有思考，脱口而出。

　　“你们的工资有过拖欠吗？”陆海空望着林山泉。

　　林山泉的脸一下子红了个透。

　　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心里明白，现在下楼一定跟拖欠教师的工资有关了。他嗫嚅着嘴想说却没有说出来。

　　陆海空说：“我不是在说你，我是让你思考，为什么拖欠的是教师的工资，还有每年年底拖欠的是农民工的工资，为什么没有听说过拖欠市长书记的工资，没有听说过拖欠处长局长镇长的工资？”。

　　说话间，电梯已经到了楼下。陆海空快速地奔向市政府门前的广场。

　　林山泉一看才知道，广场上集中了好多人，刚才他在开会讨论机构的事，广场上出现的情况他还一概不知。

　　就在几十米高的喷泉前方，差不多有几百人集中着，排成数排，远远地看过去，还有几条很大的横幅扯拉着。

　　当陆海空和林山泉渐渐地走到跟前，才看清楚三条横幅的内容，一条写着：尊师重教光荣，拖欠工资可耻。另一条写着：百年大计，教育为本！再穷不能穷教育，第三条写着：官员干部吃喝嫖赌，人民教师忍饥挨饿。天理难容！

　　在市政府前游行拉横幅性质是不一样的。

　　早就有人把武警和防爆警察调动了过来，那些警察手持警棍和盾牌，防止着扯横幅的人进一步走向政府办公楼。

　　陆海空和林山泉看到，市长雷小连已在集会的人群前交流起来了。

　　雷小连手拿着一个话筒，高声说道：“各位老师，大家冷静一下，你们都是人民教师，是人类灵魂工程师，都是有文化有修养有素质的人群，你们不是无知的农民工和环卫工，有问题应该一级一级向上反应，不要采取这种集会的方式，也不要拉扯什么横幅，把横幅收起来。拖欠老师的工资，我们会尽快地解决，一定尽快解决”。

　　人群中立即有人反问：“尽快是多久，十天还是半个月，一个月还是半年，半年还是一年。去年拖欠的工资，到今天还没有还清，我们老师又不是你们当官的，谁也不少吃，谁也不缺穿，住的楼房别墅，开的是高档车，我们穷老师，还要靠着可怜的工资养家糊口呢”。

　　另一个人大声喊道：“真是站腰说话不腰痛。我们楚东这么发达，改革开放的前沿城市，政府大楼几十层，每年的GDP天文数字，为什么要拖欠我们老师的工资，这些钱做什么用了，落入了谁的腰包？”。

　　就在这时，戏剧*部分发生了。

　　人群中有人高喊口号：“打倒贪官，还我们工资！”。

　　一个人领头喊，其他人跟着喊：“打倒贪官，还我们工资！”。

　　广场上顿时变得有些混乱了。

　　陆海空快速走向前，他知道，这种情况不处理好，很容易出问题，出大问题，出政治问题，甚至在国际上都会给人话柄和口舌。

　　他和林山泉还没有赶到，只听雷小声拿着话筒高声说道：“把带头喊口号的抓起来，真是无法无天。光天化日之下，在市委市政府前闹事。你们是老师，不是地坯流氓，有事情应该通过合法渠道请示商量，你们这是在犯法。这是社会主义社会法制国家，由不得你们这样胡来”。

　　武警和防爆队都是雷小连通知章二江调动过来的。

　　章二江一听雷小连要求抓人，二话没说，让武警队员上去，把带头喊口号从队伍中拉出来，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个年纪差不多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的一双手给铐上了手铐。

　　“你因扰乱社会治安罪被刑事拘留”。武警队员一边给那中年铐上，一边跟他说。

　　这是明显的杀鸡敬猴。

　　可是，这一招却引起了民愤，队伍中有人高声喊道：“你们凭什么抓人？谁是无政府，你们才是无政府。随随便便就抓人，这叫法制社会吗？”。

　　“上去，把那个家伙也一起铐起来，谣言惑众，煽动闹事”。章二江指挥抓人。

　　这时候，陆海空已经来到警察与游行队伍的交界处。

　　雷小连已经发现了陆海空，他心里有些失控，作为一个市长，他知道，自己刚刚要求抓人的举动是非常不明智的。

　　就在章二江指挥着警员把另一个教师铐起来之时，陆海空一伸手夺过雷小连手中的话筒，大声喝道：“把手铐打开，简直是胡来！”。

　　陆海空的个头很高，比雷小连要高出一头。

　　对于全市的人民教师来说，还没有人认出他是谁。但他那底气十足声音，瞬间让广场上的教师安静了下来。

　　陆海空把话筒放在嘴边，先是看看雷小连，又看看不远处指挥抓人的章二江，大声说道：“你们简直就是一帮浑蛋。我来问问你们，你，雷市长，你，章二江，作为市长和公安局长，有谁拖欠你们的工资？有吗？谁给你们随便抓人的权力？是党还是人民？”。

　　所有集会的人不知道，这个从来没在电视上看见过的高个子是何方神仙，竟然当着众人的面前训斥起市长和公安局长。

　　广场上，喷泉在向上喷着，在空中划出道道晶亮的水线，发出一阵阵嗞嗞的声音，鲜绿的草坪上有几只蝴蝶正在上下翻飞，一只说不出名字的小鸟，叽叽喳喳地在草地上落下又飞起。

　　“尊敬的老师们，请大家安静一下好吗？我是新来的市委书记陆海空，政府拖欠你们的工资，那是政府的错，不是你们的错。你们的横幅打的好呀，我们作为一级政府和官员，应该深刻反省才是，为什么会在市委市政府面前出现横幅？为什么有文化有素质的人民教师要在这里集体讨要拖欠工资？这应该值得我们各级政府和领导深刻反省的事情。在这里，我代表楚东市委市政府向你们道歉”。

　　陆海空说着，对着人群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接着说道：“我跟你们大家商量，你看这样好不好，你们的强烈诉求，我们已经收到了。行为上有无过激我们这里不论，我也保证，因为这件讨要拖欠工资的事，不会追究参与这次集会人员的任何责任。拖欠的工资，我会尽快给你们一个答复，但不是现在眼前，我刚到楚东，请你们给我三天时间，就三天，我再答复你们拖欠工资的事何时解决，如果三天之间，你们没有收到我的答复何时解决拖欠工资的事，你们可以组织更大规模的集会或游行，扯更多更大的横幅标语，把我们政府的办公大楼砸烂都行，但今天的事到此为止，好吗？请大家有组织的散去，我们立即开会解决你们的诉求”。

　　陆海空话音刚落，集会的队伍开始是一阵静默，然后陆陆续续往后散去。

　　一场风波就此平静下来。

　　陆海空没有离开，他站在原地，等着集会的人群全部散去。

　　他不动，其他官员谁也不敢私自离开。

　　驱散了集会的人群后，陆海空对章二江说：“章二江，你是局长，你就这样指挥警员对老师们动武？人民是我们的敌人吗？是犯罪分子吗？这是人民内部矛盾，不需要用枪用电棍来对待，更不需要用上手铐。回去以后好好反省今天的所作所为，写份检查明天上午递到我的办公桌上，必须给我深刻反省检讨”。

　　对章二江训斥之后，又转身对雷小连说：“作为市长，雷小连你还有没有一点政治觉悟？群体事件是你这样处理方法吗？你是想把矛盾激化，还是想在政府广场上闹出更大的事件？抓人，履行什么手续？随随便便地抓人，嘴里还说着什么法制社会，这岂不是极大的讽刺？”。

　　陆海空扔下这些话后，望着已经散去的教师队伍，对林山泉说：“走，你跟我回办公室”。

　　雷小连和章二江站在原地，他们没想到，这个新来的市委书记如此地训斥他们，脸上红一阵紫一阵，可是又什么也不能反驳。

　　3

　　到了办公室，在座椅上坐下，陆海空拿起林山泉给他的方案，然后从笔筒里拿出一枝笔，把名单中的雷小连和章二江涮涮圈了二个圈，然后对着林山泉说：“这两个人不放入新机构中去，不够格。你去把方案打印出来，我签字下发到各单位。这个机构就临时叫行动特别小组。组长由你来担任，副组长由崔正浩担任。明确地告诉你，如果你不称职，随时可以把你撤换掉”。

　　“另外，这个小组处理的任何事情，必须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今天已经晚了，明天通知下发到各单位后，你组织小组成员开会，我列席。从会议召开之后，小组开始正常运转工作”。

　　林山泉一直听着陆海空一个人说，好像领受了特别任务，走出办公室后，汗水已经潮湿了后背。

　　从陆海空叫上他，让他跟他一起下楼，到广场上在众人面前训斥市长雷小连和公安局长章二江，回到办公室就把雷章二人的名单划掉，这种雷厉风行的作风，他可从来没有见实过。

　　虽说官大一级压人死，但能当众旁若无人地训斥市长雷小连，和平时横行霸道的章二江，一点情面也不给。可见，这个新书记是如何的‘霸道’。

　　林山泉突然感觉到如履薄冰。

　　他知道，跟在陆海空后面做事，得事事认真对待，不小心被教训事小，头上的乌纱帽怕早晚一天要被摘掉。

　　他也清楚，像陆海空对待雷小连和章二江这两个人的态度，可以看出，雷章二人在新书记的眼睛里，一定不是什么好鸟，不然又怎么能当着集会的众人面前训斥他们，一点面子也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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