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开刀整治衙门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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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陆海空当然兑现了承诺，解决了老师工资的拖欠问题。

　　实际上，在解决拖欠教师工资的专题会上，财政局和教育局都说出了难处，楚东经济处处捉襟见肘的局面，是陆海空没有想到的，尤其是市财政局局长汇报全市财政上的赤字和资金紧缺实际情况，让陆海空意识到，这个所谓的改革开放前沿发达城市，实际上只是一个外表光鲜内里腐败的驴死蛋子。

　　根据财政局长汇报，楚东市财政上的赤字，差不多要让政府这台机器无法运转下去了，许多地方都是拆东墙补西墙，甚至养老金保险金都存在被借用和挪用的现象。

　　陆海空知道，不解决财政上的赤字和缺口问题，政府将面临运转困难的局面。

　　钱都去哪儿了，这些年政府一个劲地开发投资，投资开发，谁上台都喜欢搞一大堆工程，城区改造，生态公园，工程一个接一个，楼盘一个比一个高大，名为民心工程，其实都是政绩工程，都是在做好大喜功的事情。

　　而真正关乎老百姓切身利益的工程却往往被忽视，有几所乡村学校，校舍还是几十年前的老房子，被列为危房，还在使用，几个片区的老师工资却被截留下来。

　　陆海空心里明白，每个工程的背后，都有一大帮腐败官员从中捞足了腰包。政府的钱一大部分都通过各种形式流进了开发商和官员的口袋里。

　　陆海空从老办公楼回到新楼后，召开了行动特别小组会议，会上要求落实三件事：

　　第一件事，在一个月内，市委市政府从现在的新办公楼搬到老楼去办公，腾出现在的政府楼公开向国内外出租招商，出租和招商来的钱，优先使用在被列为危房的校舍上；

　　第二件事，全面压缩全市办公开支和招待费用，压缩会议和各类庆典活动，所有大型会议及庆典活动等必须事先报市委市政府办公室审批，严禁领导参与企业各类项目剪彩活动。

　　第三件事，对现有楚东市所有公车进行彻底改革，压缩的压缩，应该拍卖的拍卖。

　　楚东市新办公楼是三年前搬过来的，处级以下干部办公室几乎都是一人一间，如果按照现在中央规定，按照领导干部办公场所的面积标准要求，可以说，没有一个人不是不超标的。而原先老办公楼，十六层，十几年前也是政府的窗口的面子工程。

　　陆海空带着崔正浩和林山泉来到老楼面前，乘坐电梯上下调查走访了一圈。

　　在现场，陆海空了解到，现在的楼层大部分是空闲的，只有教育局下面的教研组，计生委的下属部门，还有卫生局，气象局等单位部分科室留在这里办公。

　　2

　　初到楚东的新书记，在半个月后，做出了楚东官员都没有想到的事。

　　这件事情，也被楚东市的官员说成是他上任以来的第一板斧。

　　当特别行动组把搬迁办公楼的通知下发到各单位的时候，几乎所有在楼里办公的人员都傻眼了。在下发的通知中明确要求，在半个月内将所有工作人员，从新办公楼搬迁到老办公楼去。

　　通知一下发，各级领导干部职工就像炸开了锅，一些人在私下里议论纷纷，有人说这个新市委书记陆海空简直是胡闹瞎折腾，新办公楼不住住老办公楼，别人以旧换新，他倒好，却给来个以新换旧。

　　还有人说，这个陆海空想干什么，想回到旧社会吗？回到解放前吗？这搬家除了费时费力，什么效益也产生不了，而且搬迁到老式办公楼，作为窗口形象的办公楼，楚东市的形象将大大受损，也不利于对外招商引资。

　　还有人指责这个新书记这样做，无非就是想塑造一个廉洁政府的形象而已。

　　然而，牢骚归牢骚，上头的通知，谁也不敢违背，也知道违背不了。

　　自通知下发后，搬迁工作顺利进行，很快，政府也好，市委也好，整个楚东的心脏地带由原先的新楼很快搬到了旧楼。

　　搬迁之后的第二天，雷小连坐在老式办公室里。

　　这是几年前市长办公室，那个时候他还只是副市长，这间办公室和新楼里的办公室无法相比，面积至少小了一半不说，装修及办公桌椅配备都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不过，对于陆海空搞的这个搬迁，雷小连也不表示任何意见和态度。

　　在官场上混的人都知道，官大一级压死人。他陆海空要这样做，恐怕谁想阻拦都阻拦不了。从广场上当众批评指责他和章二江的行为来说，这是一个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无法拉回的人。

　　雷小连虽然贵为市长，是第二把手，但他感觉到这个陆海空的实在威胁，甚至心里清楚，如果与陆海空不能站在一边，不能成为统一战壕里的战友，一旦成为对立面，那将是很难搞定的对手，何况他是中组部直接任命的官员，某种程度上来说，省里都无权也无人敢动他。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心理，那天在广场上被陆海空训斥一通之后，雷小连一个屁都没敢放。他在心里安慰自己：宰相肚里能撑船，小不忍则乱大谋。

　　省委秘书长周金山把电话打到雷小连的手机里，雷小连正在卫生间里解大便。

　　他坐在座便器上，拿着几张卫生纸，正准备从裆下伸过去揩屁股，一看是周金山的，就把捏着卫生纸的手缩回来，他一手拿着卫生纸，一手按下绿键接听起来。

　　“雷市长，你在哪儿？我是周金山”。

　　“领导好，我在楚东，您有什么指示？”。

　　“我知道你在楚东，但我刚刚打你办公室的号码没人接，我问你现在在哪儿呢？”。

　　雷小连没说在厕所里，更不会说自己正在拉大便，正在擦屁股，如果那样说，他觉得那是对领导的不尊敬。

　　他想了想说：“我正在电梯里，几分钟后就到办公室”。

　　“我正在来楚东的路上，中午可能就在路上吃饭。我下午到，这样吧，你帮我约一下纪委的杜维国，我要找他谈个事情，另外明天的会议准备怎么样？”。

　　“领导放心，一切准备就绪。晚上，把您安排在度假村好吗？”。

　　“你安排吧。听说，你们最近在搬迁办公楼？”。

　　“周秘书长在省城也听说了，是新书记的杰作。其实下面的怨言很多。说他瞎折腾”。

　　“别人怎么说，是别人的，你作为市长可不能有不当言论。他爱折腾就让他折腾好了。对了，这次过来，学者秋鱼也过来了。让文化局的那个主任晚上也参加晚宴吧，秋鱼提到了那个主任，说对他印象深刻”。

　　周金山说完把电话挂了。

　　雷小连这才定下心来，他重新把卫生纸由裤裆处伸进去，等他再想揩干净时，发现粘在屁股上的大便已经发干。没办法，他只好用力去擦试，先后用了几次卫生纸，才算满意。

　　雷小连提起裤子，系上裤带，在水龙头上冲了冲手，把手伸进一旁的烘干机上。可是烘干机却是个哑巴，响也不响。

　　雷小连才突然意识到，整个办公楼里的人已经搬到旧楼这边来了。这厕所里的烘干机可能已坏，还没来得及修理。

　　“真他妈的乱折腾，新楼那么好的条件不用，却要搬到这旧楼里来办公。忆苦思甜吗？”。

　　雷小连也只能在心里暗暗骂起陆海空，他从厕所里出来后，走进办公室，抓起电话，让市政府办公室主任毛小明通知杜维国，说省委秘书长周金山约他下午在度假村见面。

　　存在就是合理。

　　对于楚东的官员们来说，他们渐渐发现，搬到旧办公楼去之后，一切正常运转，一些官员反而找到了以前的感觉。

　　再说陆海空，他把市委和政府机构从新楼搬迁到旧楼，是经过调查和思考过后才做的决定。

　　他知道，现在的官员们，家里住的大房子和别墅还觉得不够，办公的地方也十分地讲究奢华派头十足。他曾经在中南海呆过，党和国家领导的办公地方，也不比现在好多地方上的领导办公室宽大气派。

　　当然，搬迁不仅仅是为了按照中央精神要求领导干部的办公地方不能超标，这些只是表面上的，实质问题是，超标背后折射出来的是这些干部骨子里的腐败和奢华作风在作怪。

　　从另一方面来说，楚东的财政就像个驴屡蛋，外表光堂，里面腐败透顶。他要把新楼完全地向外出租招商。

　　经过短短时间的工作，市委市政府的办公新楼很快招商外租的差不多了，大部分楼层成了外资办公的场所和公寓。

　　当新楼完全出租，收回一定资金，贴补一部分财政缺口的时候，别人不清楚，但财政局的官员明白，新书记的此举还是十分正确的，并非像一部分人私下里议论的瞎折腾。

　　那些嘴里心里说陆海空瞎折腾说的人也很快闭嘴不谈。

　　3

　　搬迁一事，虽然有一些干部在背后指指点点，很快也就适应了。

　　对于许多官员来说，在新楼旧楼里办公，并不影响他们的工资和身份，对他们的利益丝毫没有影响。因此，从心理上来说，除了一开始几天的议论，再也没有说什么。

　　接下来，陆海空重点是从招待费和公务车辆上进行改革下刀。

　　这两刀下去，许多人的利益受到了损害，感觉到刀子带来的疼痛和锋利。

　　事实上，中央和省里，早就三令五申地要求各级政府进行招待费和公务车的改革，而对于楚东市来说，常常把中央和省里的红头文件看着一纸空文，表面上对上面的精神是认真执行，实际上是你下你的红头文件，我干我的，进行软对抗，好像楚东是一个独立的一国，尤其是吃喝风，在楚东并未见丝毫杀住的痕迹。

　　只要在楚东官场呆过一段时间的官员都清楚，在楚东，吃客吃饭是非常讲究的一件事。

　　在前市委书记吴宗宏被双规前，官员们谁都清楚，有他到场的酒宴，低于一客一万的，还不如不请，请了客过后，可能得到的只有被训斥，能办成的事情也可能办不成。因为，吴宗宏觉得，那样的宴席是对他的极不尊重。尤其是一些商人，每次请他赴宴，那个排场和标准，都会让一般老百姓知道了要骂娘。

　　两个通知仍旧是以特别行动组的名义下发的。

　　通知下发后，官场才对这个看上去像军事行动的机构重视起来，也感觉到这个机构与所有政府机构的异样来。

　　在这两项改革中，其中有几点引起了社会和媒体的特别关注。

　　一是通知规定，凡是年龄在58岁以下的，无论级别多大，上下班一律不准车接车送，所有车辆三分之二全部对外低价出租或出售；二是，各级政府的招待费一律由一把手书记把关，发现一起违规现象处理一起。

　　就凭这二条，许多官员受不了了，因为这些直接影响到各自的利益。

　　在楚东，别说处级以上的干部，就是科级干部，都是由专职驾驶员接送上下班，利用公车接送孩子上学放学，利用公车办私事旅游，更是普通现象。

　　而大吃大喝之风更是楚东官场的一大恶习，老百姓早就在背地里骂娘，一年一个西湖的酒也不够这些干部喝掉。可以这么说吧，楚东的大大小小干部，一年到头，真正在家吃饭的机会很少，除了早餐，午餐和晚餐在饭桌酒宴度过的，是干部生活中的常态。

　　新楼搬旧楼，无非只是办公场所和环境变了，但从根本上来说，对许多官员的切身利益没有太大触及和影响。这公车和招待费的改革，触及了许多官员利益深处的痛点，虽然跟权钱交易和权色交易相比，危害要小的多，但也仍然让楚东的经济损失很大。

　　一些官员虽然在公开场所不敢议论评判，但却在私下里开始骂娘，而骂娘的直接对象当然就是陆海空。

　　对于官员们的私下议论，陆海空焉能不知。但他知道，每年的招待费用是个天文数字，不光吃掉了很大一部分楚东的财政，吃掉了纳税人的血汗钱，更严重的是，吃坏了党风，吃坏了党和政府以及各级官员在老百姓心目中的形象和威望。

　　陆海空想起，还是多年前老百姓对领导干部在吃喝方面的顺口溜：革命小酒天天醉，喝坏了党风喝坏了胃，喝得老公回家与老婆背靠背，老婆告到纪检委，纪检委说，该喝的不喝也不对，领导干部哪个不是天天醉。

　　许多段子不会成为经典，这些讽刺领导干部吃喝之风的顺口留，或许会成为经典中的经典。

　　这几乎是给这个时代领导干部吃喝形象贴上了历史性质的标签。

　　他要改变楚东已经形成的大吃大喝的歪风和恶习，重塑共产党人的美好形象。而他知道，这种狠杀吃喝之风的通知和制度下发容易，执行起来是个长期而艰难的事情。

　　陆海空刚到楚东之后的一周里，认真听取了财政、纪检等部门的领导汇报，不但听取了全市一年招待费的支出情况，他摸清楚了楚东市公车使用的数量，几乎达到惊人数量，仅仅市委市政府以及人大政协，这四套班子就达到近百辆车，几乎人手一辆。全市科局级以上人员，人均一人一辆也远远超过。

　　车改早就到了不改不行的地步。

　　他知道，车轮一转就得花钱，这楚东市上上下下，车辆加起来，上万辆也不止，每年的燃油费维修费出差费都是惊人的数字。

　　他让财政专员大概估算了一下，全市每年用在吃喝招待，用在车辆燃油车辆维修上的费用，占用整个财政的三分之一。他也理解到，难怪这个改革开放的前沿城市，看上去发达实际上是空架子的问题的根了。纳税人的钱，很大部分用在了领导干部的吃喝和消费上了。

　　既然自己现在是楚东大当家的，他就得为一大家人负责，柴米油盐酱醋茶，他都得精打细算。

　　陆海空知道，眼前可能触及了一大部分官员的利益，但对整个楚东来说，对楚东的经济发展来说，对楚东的老百姓来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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