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这个赏赐是阿九斟酌了几天才提出来的。她虽在宫里，可是溪停和西辞时常都会来看太后，她每次都问，似乎是进展缓慢。人证是都找的差不多了，可惜总是却些关键的证物。若是韩克昌那边有人愿意跳出来指正他也是非常有益的，可惜他的随从似乎都很忠心。
皇上本来也是听说了这个案子的，他虽日理万机，但是如此有名的恶霸还在他手头底下他也是很在意的。只是他没想到阿九会把这个要来当赏赐。他见阿九十分坚定，便答应了她。
“不过今日我们先不谈，你娘过来了，朕想着重新定下霓儿和宁儿的婚事吧。”
阿九一听晏夫人来了也是很高兴。她本是每三日便就要来请一次安的，不过近来太后身体好的差不多了，怕她辛苦，便让她七天才进宫一次。阿九其实很是想家的，太后这里虽然很好，衣食住行样样都是这天下最精细的，可是也比不过家里，宫里规矩多，要过的十分仔细，不然只能等着脑袋搬家了。
三个人回到正殿，发现不仅晏夫人在，淮王的母妃贤妃也在，就连卧病在床长达两个月的皇后也来了。大家互相行了礼，太后便赐座让大家坐下说。
“太后娘娘果然气色很好，郡主真是蕙质兰心呢。晏家真是每个女儿都叫人喜欢。”贤妃是个美人，溪停有八成是像她的。她气质很温婉，可是说话又带着一点飒爽的气息，总是笑笑的让人从心底愿意亲近。
“贤妃娘娘谬赞了，我家这个老三从小就不拘管束，可不像她的两个姐姐让人省心。”晏夫人也笑着接起这话头来，正殿中几个贵妇就这样看似亲切实则疏远的拉起家常来，让阿九感到非常的别扭。她听了一会儿觉得无趣，便发起呆来。
“不如把霁儿嫁给停儿，咱们皇室可就有福气了。”
阿九这才回过神来，贤妃竟说出这样的话。她先抬头看了眼皇上，发现他果然皱起了眉头，太后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想的是不是有点太远了。停儿刚从风徽山回来，我还想让他多帮帮辞儿把慎清司给我弄好呢，这成亲的事过一阵子再说吧。”贤妃没有想到皇上竟这么直接的就驳回她的提议。她虽是用着开玩笑的语气，却是真心想让两个儿子都娶上将军府的女儿。
将军府是何等地方。且不说现在越国军队全都是掌握在将军府手里的，就说这晏夫人的身份，和晏家这唯一还没有出阁的三小姐的郡主身份，就足以让她的两个儿子爬上那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位置了。此时皇上似乎龙颜不悦，她便只笑称是开玩笑的。
“皇上，近日臣妾的病还是未有起色，太医院换了几个太医来都像是束手无策。”许久不说话的皇后突然发话了。她也是惜字如金的性格。她神色时常十分阴郁，此时又因为长久的病着显得病怏怏的精神不是很好，虽然端庄得体颇具母仪天下的风范，可是眉眼间雷利的神色总让人心下有些害怕。
阿九刚要站起来想让皇上准许自己给皇后娘娘瞧瞧，却被晏夫人悄悄的一把按住了，她正不解的看着母亲，皇后便继续说下去：“臣妾的贴身宫女怕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在宫里惊扰了臣妾，便去天道轩请来了轩主。”
天道轩阿九是知道的，是这宫里御用的观星占卜之地，若是有什么解释不了的事发生，总是会让他们来解释，大概历朝历代都会有这么个机构。可是这种机构却总是存在很多利益勾结。毕竟不是全天下所有人都会观星测字，自然是他们怎么说怎么算了。
“哦？轩主怎么说？”皇上脸上没有如阿九所想现出关心的神色，倒是有些冷漠了。
“他说……似是这宁儿的婚事不吉，才惹得太后九死一生，臣妾也久病不起。”
皇上听了，竟还是十分冷漠的神色，仿佛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可是一边的贤妃却已经变了脸色。皇后这摆明了是要阻她儿的前程，她大惊之下实在没法迅速想到应对之策，便只能先沉默不语。皇后看见她的神色似乎十分满意。
其实有脑子的想一想都知道，这是在拿两件事做文章呢。
太后的事明显是人为的，虽然目前还不知道此人是谁，是什么目的，可是此事确实是人祸不是天灾。皇后的身子虽然阿九没有顾过，不过多半也不是什么天意，只是把两件事放在一起说，确实能唬的人觉得其中有某种联系。若是皇上也有心不让熙宁娶清霓，那这事便是真的，若他没有这个意思，想必皇后也只是在白费功夫。
皇后心里其实也不很确定，这事听着便像是无稽之谈，皇上既然已经赐婚，断没有不想让他们成亲的道理。可是贤妃实在是太贪心了。她仗着有两个还未大婚的儿子，便贪心的想多娶一个晏家的女儿。皇上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她这才有些放心的把这件事说出来。
皇上不喜欢贪心的人。贤妃也在皇上身边多年了，竟还不明白这个道理。
阿九是个直肠子，心思又十分单纯。她只以为皇后是真的以为自己的姐姐不吉。可是自己的姐姐又是真心想嫁的，她怕此事会耽误姐姐的婚事，便不顾晏夫人的阻拦还是站起来行了一礼。
“这测字占星霁儿是不在行的，但是这医术却是胸有成竹的，不如让霁儿给皇后娘娘瞧瞧是什么毛病，一直病着总是对身子不好的。”
皇后虽然推辞，但是皇上却同意了。阿九道了一声僭越了，便上前握住皇后的手腕。这哪里有什么毛病，分明就是装了两个月的病而已。没病如何治？太医们恐怕只是不敢说出真相，所以才都称自己医术不精吧。
她虽已经探清这真相，也还是恭敬回复：“皇后娘娘恐是多年操劳气血两虚，不若卸下身上重担多歇息一阵。霁儿自会开一幅方子交给皇后娘娘的宫女，让她们按时伺候皇后娘娘服药。虽不能根治，却也能消除一些病痛。”
皇后一听，眼里冒出一阵寒光，阿九只当是没有看见。皇上点点头，让她把这掌管六宫的凤玺先交给贤妃，自己好好休息一阵吧。贤妃听了自然是很高兴的，又和皇后姐姐妹妹的嘱咐了一会儿。
皇上本来有四妃六嫔，这后宫之中并不冷清。只是经过多年后宫争斗，竟是只剩下这一个皇后两个妃子，皇子皇儿也是都没得差不多了只剩下现在这五个。妃子中除了贤妃，还剩下一个淑妃，可是自从她四次滑胎再也不能生养之后，她便只一心念经礼佛不问这后宫之事了。皇上虽总不放心贤妃，可是看着两个皇子的面子，也为了牵制皇后，便是一路把贤妃保了下来。只是近几年她有恃宠而骄的嫌疑，竟是越来越大胆了。
“那宁儿的婚事？”她虽然现在得以暂代六宫事宜，却也知自己只是个暂时的，若要长久安康，还是要保住自己两个儿子的荣华。
“就定在九月初一吧，正好九月初九是太后寿辰，就让这两个孩子的婚事先冲冲喜吧。”
贤妃听了眉开眼笑的谢恩了。皇后没想到自己这招不仅没能阻止婚事，反而还让自己的大权旁落便有些懊恼。她不知道这个晏清霁到底是不是来跟自己作对的，竟然将她的计划打乱了。断不能让贤妃那个贱人如愿把她也娶进门。
这殿中所有人都各怀鬼胎，可不真真是一出好戏。
等到晏夫人准备回府之时，太后便让阿九也一同回家，说是自己这边已经无碍，有太医照顾就行了。阿九也确实是想家了，便没有推辞跟着母亲上了家里的马车。
“阿九，在这宫中万万不能多事。”
“可是这是二姐的婚事。若是真因为今日那个什么天道轩的轩主说的话而被退婚了，她自己会伤心不已，在天都的名声便也全毁了。”
“可是这就我们女子的命运。若是真的被退婚了，那也是霓儿的命。”
“命？我信天信地，却偏不信命。事在人为，万事无定。”
晏夫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个女儿她是知道的，涉世未深又一直在深山中学艺，对这现在的世道总是不熟悉的。她的心形也还如她小时候一样，万事不拘，也什么都不在意。小时候尚可以童言无忌当做保命的灵符，那以后呢？她下个月便要十六岁了，总不能再说是小孩子了。
“娘你不用担心我，只要你们都好好，我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便是天塌了我也不怕的。”
正说着马车已经停下，阿九知道是到家了，便不愿再继续聊这个话题。扶了母亲下车，便跑去找清霓了。她想把新的婚期赶快告诉二姐，让她高兴一下。
“二姐，今儿个皇上亲自定了新的大婚日子，是九月初一，你快快准备起来吧。”她来到清霓房中，清霓正专心的绣着一块帕子。三个姐妹中她最喜欢这女工，手艺也是最好的。她绣的帕子，扇面，粉盒面什么的在这天都大户小姐中也很受欢迎。之前一些闺中的人情往来，她和清霜都是用着自己绣的这些东西的。
“就是你是个心急的，圣旨都还没传下来呢。”
“哪怕什么，说不准明日圣旨就下来了。绣什么呢？是不是给淮王的定情信物呀。”
“臭丫头瞎说什么呢？”清霓一听到淮王，便已羞红了脸，她伸手点了点阿九的额头：“是绣给你的。你从山上回来竟然连帕子都不喜欢用了。若是以后出去，女孩子家家的没有帕子总是不成体统。我出嫁前多给你绣几块。”
阿九看了看，确实这帕子上绣的是她喜欢的兰花，旁边的笸箩里有一块已经绣好的，也是她喜欢的另一种花。
“二姐绣的这铃兰还是栩栩如生，一眼便能瞧出来了。”她很感激二姐一直记得自己的喜好。这对花的喜好并不比对吃喝的喜好。吃喝是人每天都必须要做的，若是喜欢吃什么喝什么便会特别偏爱，别人也能瞧出来。可是花便不一样了，若是自己不说，别人是看不出的。再加上阿九本身就懒得摆弄花草，便更是没有人知道了。
姐妹俩聊了一会儿，阿九想到还有正事，便和清霓打了招呼，去找清霈了。谁想到这一个月婚事的准备差不多了，又没有别的事，他便每天都跑去春晖堂坐堂，他给穷人看病不收钱，大家都很尊敬他。春晖堂不是正儿八经的医馆，只是一个药铺，想来是没什么来这里看病的。只是这城中的医馆大多收费昂贵，自从唤萝的爹没了之后穷人便没法看病了。清霈不好跑到医馆去，便只好来这春晖堂。这春晖堂的幕后老板不知道是谁，却也十分体恤百姓，穷人来抓药，若是没钱，这药便送了，正好合了清霈的心意。
她想着清霈此时大概很忙，便又改了主意，换了男装跑到朝华楼去了。
朝华楼的姑娘们都是好久没有见到她的了。一见她来了全都热络的围了过来，没事的那些便随着阿九到她的座位上叽叽喳喳的和她聊起天来。诗语本来是去方修那给他烹茶伴他读书去了，得了阿九过来的消息，便匆匆赶回楼里，还先去厨房做了点心。
阿九见到她之后便找借口把其他姐妹都打发了，人都散了便问起韩克昌的事儿。这孙子一日不进大狱她就一天不得安宁。她本以为虽然此案进展缓慢，但终归有这么多人证，他跑是跑不掉的，谁知诗语说，自从此案开始审理之后，虽然韩相没有出手，但是韩克昌自己家里面却是做了很多小动作的。一些小家小户的女儿，拿了韩家的好处便偷偷躲起来，不打算再继续告他了，时间拖得久了，一些本来很坚定的人也以为此案无望，都悄悄跑了。她们只想着能跑出韩府过一些平淡的日子，更是不远长久的被裹在这漩涡里了。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大概每个女性都是如此，虽然也想要与命运抗争，但总归是觉得自己人单力薄，便连这一点点希望都不愿保留了。
(https://www.dingdlannn.cc/ddk93522/4938478.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