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所以她这是……被表白了吗？阿九一时有些眩晕，脑子里也一片空白了。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溪停便握住了她的手继续说：“我现在还不能向父皇禀明要他指婚，不过你且耐心等着，总有一日我会娶你为妻的。”他说话的声音很温柔，脸上也带着淡淡的笑意，阿九有些脸红，便抽回手，又低下头。
“我没说我想嫁给你，你不要自己瞎猜。”她虽这么说着，心里却是美滋滋的。溪停当然也是知道她只是害羞了的，便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溪停陪她又呆了一会儿，便匆匆赶回慎清司去了。上次火灾的事儿看来是查明了，只是这其中似乎总是有些解释不通的事情。之前星辰去追的那个刺客，其实是没有追回来的。溪停本是想着，从火灾这个事追查下去，结果如此一看，似乎又是两件毫无关系的事了。
皇上和太后知道阿九醒了，也是送了好多好吃的好玩的过来。她生日没过成，太后可不是也没过成么，所以太后又宣了懿旨，让她稍微好点之后就给宫里送个信，她老人家亲自把这个生日给她补上，还要送一份大礼给她。
阿九便心情愉快的在家里过了一个月的舒心日子，气色大好不说，还因为光吃不动长胖了不少。虽然背后多半要留下很深的疤痕，但是她还觉得挺酷的，这是自己英勇的表现啊。将来到了战场上，也不会有人瞧不起她没经历过生死。想起战场，她又微微叹了一口气。大哥已经出发去北漠戍边了，只是他走之前自己还没有完全好，是以还无法和大哥学习功夫，只能等他下一次班师回朝了。
溪停每日下了朝会过来看她一眼再去慎清司处理公务，见她身体日渐好了心里也是十分高兴的。便想着等她再好好就带她出去玩一圈。她自从山上回来，就没有出过天都城，近来又出了这么多事，把她困在这一个月困在那一个月的，她这么爱玩，总是忍耐不住的。他还特地问过清霈，清霈也说阿九恢复的很快，再过四五天便可以出府去玩了。
清霜在家里住了一个月，虽然不太想回到那个金丝鸟笼子里去，但她终归是惦记着太子的脸面的，何况这日一大早，太子竟也是亲自来接她了，她便还是准备启程回东宫了。一家人把她送到门口，阿九拽着清霜的手，非常不想放她回去。她已经有些显孕，身子重了一些，在阿九一个月来耐心的规劝下也是能乖乖吃饭了。清霈也特地开了补气血的方子给她，让她带回东宫去。
“长姐你且好好养着胎，再过三个月，娘就能进宫照顾你了，到了那时想必你就不会太过烦闷了。”阿九柔声柔气的说着，又伸手抚了抚清霜的肚子。清霜眼圈一红，只是点点头，没有说话，便转身踏上马车了。
阿九想了想，又转身对太子说：“殿下，现在我姐姐有着身孕，你就看在她这么多年来都对你颇为隐忍照顾的份上好好待她几个月吧。”她说完见太子没有说话，又咬咬嘴唇：“求你了，大姐夫。”
太子虽然与晏家的几个孩子没有特别熟悉，可是毕竟当晏家的女婿也已经有七八年了，自然是知道阿九这个小丫头，平日里最为心高气傲是从不求人的。何况她也不喜欢自己，从来不愿意叫自己姐夫，今日肯这样低声下气，他心中也是颇为震动的。此时他眼中又是闪过一丝忧郁，但也只是轻轻点点头，便也上车了。
另一边，清霓的婚事已经重新定了在十一月初一。虽然日子是近了些，可是这个婚事之前便已准备了两次，倒是没什么可再准备的了。只是入了冬，天寒地冻，清霓的喜服恐怕是要重新做了。于是匠人们又连夜赶工，做了一套厚棉服样式的喜服给她。
先前两次，清霓都是十分开心的，只是此次她已经开心不起来了。接连两次都是在大婚之前横生枝节，太后和阿九都是遭遇了血光之灾，这次大婚又在即了，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别的岔子。阿九也是觉得上次是因为自己非要拉着清霓跑出去，才耽误了她的大婚，这次便乖乖在府里等着，哪都不去了。溪停来过两次想要带她去泡温泉她都不想去。
其实如果不是被阿九撞见了，可能几个王爷连着太子都要出事，这婚事恐怕也是办不成的，她本大可不必如此自责。只是她既然已经认定了都是自己任性惹的祸，便绝不会踏出府门半步。溪停见实在说不动她，就只能还是每日来看她。阿九让他不用每天过来了，他也是不听，还是保持着每天下朝要来看她一次的频率。
晏府上下的人都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三小姐这次恐怕是真的情窦初开，每次淳王殿下来的时候她都笑的像是三月桃花，连着行为举止竟然都端庄了一些。看来将军府很快又要出一位正儿八经的王妃了。
好在这次真的平平安安的挨到了初一，这次终于是能成了。大婚当天将军府张灯结彩，每个人都喜气洋洋的。大家都换了红的粉的极为喜庆的新衣服，都笑的极为和气。
当年清霜大婚的时候，因为是家中长女，又是要嫁给太子，晏家准备了整整三十车的嫁妆，大到玉石摆件，小到衣服被褥全都准备的极好。此次清霓是次女，按照礼制，淮王又是不能逾越太子的，但是晏家也是不愿意亏待女儿，所以只稍稍减少了点衣服被褥，还是准备了二十八车的嫁妆。围观了两次将军府嫁女的街坊都忍不住的腹诽，三个女儿嫁完，这将军府都要被掏空了也说不定。
今日一大早阿九就被从温暖的被窝里拽了出来。她作为新娘子的亲妹妹，是要一路陪着新娘子的。清霓整日都要被盖在盖头里，所以阿九便成了将军府最受瞩目的门面。她还有些困意，迷迷瞪瞪的坐在镜子前，任由几个小丫鬟摆弄自己。
千秋在将军府待了一阵了，这伺候人的手艺也是大涨的。她先前跟在晏夫人身边的贴身嬷嬷身边学了很多技巧，尤其是这盘头梳髻已经可以说是巧夺天工了。她今天定要给三小姐梳个艳冠群芳的发型。所以她准备了很多贵重的金灿灿的头饰想要往阿九脑袋上戴。
“我的好千秋，今天是我姐姐出嫁不是我。你给我准备这些头饰是想让我抢了我姐姐的风头吗？”她把千秋给她戴的发饰挨个扯下来，然后点了一支自己平日最喜欢的汉白玉梨花簪示意她自己今天就戴这支了。千秋拗不过她，也只能重新就着这支簪子设计发式。
最后还是只把头发全都被梳起来，像小蛇一样被拧在一起，然后固定在在侧面扎了一个松散自然的随云髻，然后再插上那支簪子。倒是显得格外的清新又俏皮。
千秋给她梳头的时候，别的小丫鬟已经给她点好了妆。阿九看了看这妆，差点要被吓死了，脸被水粉扑的老白，胭脂又极红的两坨缀在脸颊上。改明儿得好好问问这府里究竟是谁传授了如此俗不可耐的化妆方式给这些小丫头。她一边心里觉着好笑，一边把帕子沾湿了把脸擦干净，只稍微画了一下眉毛，抿了一下嘴唇。阿九满意的看看自己，外面就已经敲锣打鼓起来。想必是接亲的队伍到了。
于是她也不敢耽搁，快步来到清霓的房间。她今日妆面隆重，可是胭脂水粉全都用的恰到好处，她本来就是很美的人，此时更是肤若凝脂眼含流星了。
“淮王见了姐姐肯定要一眼爱上了。”阿九走到清霓身后清霓才发现她来了，她本来忧心忡忡的并不见成亲时该有的喜庆样子。她从镜子里不好意思的对阿九笑笑，让她不要再取笑自己了。阿九从后面小心的环住她：“二姐你今天真的很美，我都要不舍得把你嫁给萧熙宁那个讨厌鬼了。”
“两位小姐，淮王已经到了，老爷让我来请二小姐的。”家安笑着走进来行了一礼。这几位小姐都是他看着长起来的，自己膝下无儿无女的便真心把将军府这几个孩子当自己的孩子来疼爱的，今日二小姐大婚他张罗着将军府内外也是十分开心的。
全福夫人此时也是为清霓赐完福了，轻轻把盖头盖在她的头上，然后阿九牵着她来到府门口。熙宁已经带着迎亲队伍等在那了。他今日穿了正红的喜服，喜服上绣着滚金的龙纹，衬得他的脸更加英气非凡。只是他的表情看起来实在不像一般的新郎官，总是拧着眉毛，也不见他笑一笑。他看了看被扶出来的清霓，又看看旁边的阿九。
这是她受伤好了之后熙宁第一次见到她。前些日子忙着准备大婚，他又是有意的躲着她。现下她脸色红润又比之前还要胖了一些，他便放下心来，反而勾起嘴角笑了起来。
阿九拉着清霓把她送入喜轿的功夫，熙宁已经下马行好了礼。鞭炮也噼里啪啦的响了起来。隔着烟火阿九瞧见母亲被二哥扶着，不住的在擦着眼泪，连父亲都是红了眼眶的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她安静的站在喜轿旁边，清霓伸出手来用力的握了握她的手。她拍一拍姐姐的手，便又放好，然后跟着上了后边的马车。喜乐又吵吵闹闹的奏了起来，旁的人都很开心，只是这家里面倒是反而没有一人喜笑颜开。
毕竟是亲王的婚礼，自然是要在皇宫里面举行的。迎亲队伍围着皇城缓慢的绕了一圈，然后才从德华门进了宫里，宫里不似外边有很多人围观热热闹闹的，虽然挂了许多红灯笼，地也用红绸铺过了，可是没什么人，便总觉得有些冷清。
婚礼定在青宁宫。这里是熙宁获赐淮王府之前的住所。皇上和太后也是早早的就到了等在这里的。青宁宫倒是非常热闹，除了皇亲国戚还有一众大臣。此时都吃吃喝喝的等着大婚典礼。阿九下了车，站在清霓的喜轿边，晏将军和晏夫人已经被接走去正座落座了。
“吉时已到！”司礼大太监喜气洋洋高声一喊，在场宾客都安静下来了。
熙宁悄悄的叹了口气，才走过来掀开轿帘把撩开，又伸出手去接了清霓出来。两个人手里扯了同一段红绸，并肩来到礼堂。
这礼堂布置的十分奢华。房顶立柱什么的都用红纱遮住了，又有各种金器在反射着蜡烛的光，不是很晃眼，可是竟然也没有很暗淡。阿九扶着清霓，小心的搀她跪下才退了下去在一旁观礼。熙宁此时的心里毫无波澜，这仿佛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祝王爷王妃早生贵子白头偕老。”随着喜官的一声祝福，礼成。阿九接了清霓，先把她送入洞房。熙宁自然是要在这前头招呼宾客的。
一路送清霓入洞房的主要就是她，还有两个清霓的陪嫁丫鬟，还有淮王府的两个嬷嬷。这两个嬷嬷也是宫里为了此次大婚特地派的，主要是负责典礼的各个步骤。阿九扶着清霓，让她坐在床安顿好她，在屋里陪了她一会儿便被两个嬷嬷轰出来了。清霓已经算是淮王府的人了，她一直待在洞房里是十分不妥的。
初入洞房的时候是有两个认识路的嬷嬷领着的，这会儿她被轰出来了便只能自己走了。可是她毕竟是第一次来这青宁宫，对这宫里的道路也不熟悉。而且不知道萧熙宁有什么毛病，把各种回廊啥的都建的一模一样毫无特色，根本没法靠着建筑物的特色找路，所以她就非常光荣的在大家都高兴的喝着喜酒的时候，迷路了。
走着走着竟然越走越僻静了。这地方也没个宫人路过想必是离喜堂很远的。她想着，也可以先找到出去的门，再从正门回喜堂。这么想着便又继续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四处乱撞。她脚下步伐轻快，眼睛有四面八方的瞅着并不看路，所以路过一个转角的时候，她便结结实实一头撞在了一堵墙上。
好好的怎么会有一堵墙？她揉揉自己的脑袋，可是又没有撞墙的疼痛感，好像还非常柔软。她抬起头来才发现，这哪是什么墙，这分明是撞在了一个人的怀里。那人满眼都是笑意，但表情却是似笑非笑的，他穿着深青色的袍子，系了黑色的斗篷，右手握了一把折扇，一下一下的敲击在左手手心里：“三小姐莫非也是来看这池鱼的？”
阿九往他身后看去，果然是有一个浅浅的池塘，里面有十几条锦鲤。此时倒是都围在他们站的这块地方的池边。
“恐怕如此喜庆忙碌的日子也只有誉王殿下一人能清闲的在此看鱼了。”
“那看来三小姐定然是迷路了。”惜聿听出她话里有些调侃他的意思也不恼，还是笑笑的看着阿九，反而是阿九被他看穿了有些不好意思了，脸也有点发红。
之前阿九经常去朝华楼的时候，大部分时间惜聿也是在的。所以阿九的一举一动，他都多少有些了解，包括她如何认识的熙宁，如何救了方修，又是如何和楼里的姑娘调笑的他都是看在眼里的。他见惯了她穿男装的样子，就是在宫中一同照顾太后的时候也是很少见她打扮的。她穿了桃粉色的袍子，外边披了纯白的狐皮氅，领口的白毛高的挡住她一半的嘴巴，又因一路奔走发髻已经有些松散，有几缕碎发就轻轻的搭在耳边，掩着她秀气的耳朵。整个人只露着半张小脸和清灵的眼睛，又因为有些局促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粉红色，煞是好看。
“我……我本来也是想出来转转的。”不知为何她在惜聿面前总是有种不自然的局促不安，也不敢抬头看他，也不想让她发现自己的窘迫。
“既是如此，妹妹要喂鱼吗？再过几日若是这池水结了冰，再想见到这些小东西，恐怕要等明年了。”惜聿好似某种恶作剧成功了一样的笑起来，又递了手里的馒头给她。这馒头虽然是凉的，可是因为他握的久了，倒是带了点他的体温有点暖暖的。
阿九接过那馒头，随意的喂着鱼。长时间的在外头待着，就算是她穿了多厚的衣服，鼻子也冻得有些发红了。惜聿不知道从哪里掏了一壶酒出来，贴在她的脸上。那酒好似一只被惜聿贴身带着，贴在脸上竟然能感觉到丝丝暖意。
“只有这么些了，看你这么冷，都给你吧。”他一手举着酒壶，另一手顺手接过阿九手里的馒头。阿九当然开心有酒喝了。以前风徽山一到冬天就经常性的大雪封山，他们师兄弟几人便每日在风徽堂围炉喝酒。她开心的接过酒壶，就着酒壶将酒一饮而尽了。
“这里这么偏僻，你怎么知道这里有池塘还有鲤鱼？”阿九喝了点酒心情好了一些，也不似刚才一般局促，她从一早就没有吃饭，为了绕皇城又是一下午都在车上，所以没吃什么东西，此时竟有点饿了。她从惜聿手里抢了点馒头，也不顾这馒头是不是能吃，就啃了起来。
“小时候太子殿下和老三每日刻苦学习，老四出宫学艺，便只有我每天像个闲人。熙宁小，爱玩，便总是喊我过来陪他玩。这园子，我闭着眼恐怕都能走出去了。”惜聿见阿九竟然是饿了，便一边给她解释一边又从不知道哪掏出了一包点心。
“你身上怎么什么都有？还有什么，快快交出。”她接过点心感觉有点奇妙。这誉王身上莫不是有什么宝库大门，可以随意敞开随意拿出东西的。她也没有多想，伸手在他身上胡乱的摸着。点心有什么用，总要带点腊肉才像样。
“妹妹这样摸我，可是要对我负责的。”阿九抬起头来，惜聿正一脸认真的看着她。她本来以为这是个玩笑，还想嘲笑他莫非还是个黄花大小子，可是看他一脸严肃不像是开玩笑的，又突然有些慌乱。怎么负责？
惜聿似乎是很满意她的模样，轻轻笑了起来：“你莫不是真的在想怎么对我负责了？我开玩笑的，你倒是吓得脸都白了。肉是没有的，你随意吃点点心，我带你回去吃大鱼大肉吧。”他因为摆了阿九一道心里有些快意，一转身竟自顾自的走了。
阿九虽然十分生气他竟然用这种事情戏弄她，可是又怕跟不上他找不到回去的路，只能随便塞了一块点心在嘴里，跑了两步跟了上去。
总有一日，她也要如此戏弄他一次才是，不然真是难平此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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