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重操旧业

　　宫灯绚烂，夜亮如白昼。

　　夜里的南辽皇宫，影影绰绰，红墙高瓦皆在夜色下失了原本颜色。

　　值夜的太监手提着羊角风灯缓缓在甬道上走动，一股凉风从背后轻轻刮过，他缩了缩脖子，此时虽已是十月之秋，于南辽来说却还是夏日未过。

　　这股阴风刮得有几分邪气，他本能的伸手朝后颈摸了摸。

　　最近宫中无故被新皇杀死之人不计其数，各处冤魂莫非在此处游荡，想至此处他汗毛炸起，细长的眼睛朝四处急急环顾，加快了脚步。

　　突然一直冰冷的手握住他的口鼻，他惊的眼珠子圆睁，身体抖了抖，眼珠子一翻，还没挣扎两下便直接便晕倒在地上。

　　姜婕儿瞧着自己手中还未派得上用场的匕首，无奈的笑了笑：“这宫中的太监胆子未必也太小了些。”

　　踢了踢瘫软在地的小太监，见他无知无觉，脸色煞白，显是刚刚被吓得不清，手脚利落的将他身上的衣服扒了扒。

　　半柱香后，翠竹旁边走出个肤色细嫩，唇红齿白的小太监，她弯腰捡起了刚刚掉落在地上的羊角风灯，伸手掸了掸身上的细灰之后，稍稍低压了下帽檐，朝远处的灯火通明处走去。

　　巡夜之人一波接一波，偶有些形单影只的太监宫女经过，夜色朦胧，各自只是匆匆赶路，遇上也少有交流。

　　姜婕儿一身绛紫色太监服，衣摆稍稍有些长，但也只长半指，寻常不会被注意。

　　刚刚那小太监承受能力太差，本来还想从他口中问出御药房在何处，他竟一吓之间直接瘫倒下去，让她真真有些哭笑不得。

　　宫中戒备森严，虽然有这身太监服掩饰，却也不能胡乱行走，姜婕儿小心的沿着白日里所记的路线走去。

　　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之声，姜婕儿略抬起头看了看，迎面一群宫女太监急急往这边赶来，她将步子稍稍挪了挪，身子便侧过去站立在墙根。

　　夜色朦胧，一个尖细的声音穿过长长甬道：“待会你们机灵些，皇上今晚要宴请贵客，宰辅大人也陪在他身侧，你们一个个要把耳朵放聪实些，眼睛晶亮些，出了什么差错，一个个小命都不保，知道了吗？”

　　底下轻轻碎碎的一片答应之声，而后细杂的步子便从姜婕儿跟前走过。

　　人数不多，宫女太监约三十几个，但这甬道却不很宽敞，是以他们将队伍拉的很长。

　　队尾的一个太监，眼尖的瞧间墙角边上站立的姜婕儿，他一把扯住姜婕儿的袖子，将其扯到队列之中：“哟，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磨磨蹭蹭，不要命了……”

　　姜婕儿被拉扯之间本能的拽住小太监的手，手上力道稍重，小太监疼得哼了一声，她反应过来松了骤时聚起的力道。

　　小太监吃痛，甩开她的手道：“我好心提醒你，你还发脾气不成，你这脾气去皇上那撒去，你以为自己避在墙角跟就能不去了啊，我们的名字都在大总管那记着呢，不想死的赶紧走。”

　　姜婕儿在小太监的碎碎念之中脑中转了几圈，邕仪与葭昀……皇宫守卫严密，占地大而四通八达，她现在四处游荡去找御药房，很容易被巡防的侍卫发现，不如跟在他们后面，宴会之上见机行事。

　　一路尾随过去，因着有人带领走得倒也顺畅，只是刚刚被她捏着的小太监似是对她这下手颇重的力道很是放在心上，不时用略带幽怨的眼神睨她一下，让姜婕儿觉着颇有些不自在。

　　耳边已是稍稍能听到远处的鼓乐之声，丝竹菲菲倒不似小皇帝在其私宅里演奏的靡靡之声，听起来倒还有些正式。

　　意识刚从头脑中闪过，她先前听着比较正式的声音便戛然而止，不一会时间奏起的就又是放浪形骸，魅惑缠绵之音。

　　姜婕儿扶额，看来这登基的小皇帝的荒淫无度绝非虚传。

　　默默的又走了一段路，眼前突然亮光大盛，宴厅内一片金碧辉煌，舞池内满眼便是如水蛇般扭动的腰肢，脚下软绵绵的踩着驼毛柔毯。

　　翠玉透明焚香鼎里袅袅娜娜，沉香木青烟四处摇曳散漫。

　　太监宫女入内自是不能走正殿，他们分成几波从侧面分别鱼贯而入，姜婕儿低着头跟在他们身后。

　　眼角余光将坐在两旁的人一一扫过，扫至最前的坐席，葭昀一席软缎青衣端坐在席间，依旧那般清浅，款款举起杯盏，轻抿了一口。

　　似觉察到有人看着他一般，他转过头朝姜婕儿所在方向处扫了扫，姜婕儿忙收了眼神，将头稍稍偏向一侧。

　　上面的小皇帝斜坐在主位之上，身上龙袍依旧威武而长牙舞爪，朝底下众人睨了睨道：“还是这样比较符合朕的心意，刚刚奏得是什么，枯燥乏味如锯木。”

　　四下无人说话，大臣们虽脸上有不忿之色，皆隐忍不发。

　　葭昀坐于席间，面上仍是淡淡笑意。

　　皇帝无道，前朝元老皆劝告无效，多人萌生退隐之心，但在这小皇帝下令将请辞的老臣的一家一百三十几口人皆斩首之后，朝堂之上便再无人敢生出这样的心思。

　　在小皇帝的倒行逆施之下，众朝臣如同摆设，他们再不愿同这小皇帝再费一些心思，也不愿在劝谏过后，自己一家老小罔送了性命。

　　酒盏舞蹈过半，一个身影缓缓从殿前而入，殿内除了歌舞之外，有一瞬间的安静，接着底下一阵议论之声。

　　姜婕儿朝殿外看去，脸色突然一僵，双眼中升起一股冷意，她收了视线，将帽檐往下压了压。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

　　瞿衍一身金丝暗纹正服，袖口处绣有麒麟盘云，脚踏玄黑朝靴，精致而庄重，他步履稳健而入。”

　　小皇帝见瞿衍到后，哈哈一笑道：“你可是瞿衍？”

　　瞿衍躬身一拜：“正是，皇上好雅兴。”

　　小皇帝笑了笑道：“还好，还好，你们几个去陪陪远从高隋而来的少将。”带笑的眸中暗藏杀机。

　　瞿衍落座，看着欺身而来的几个只着薄绡的女子，眉头微不可查的皱起，而后舒展开来，面色如常。

　　姜婕儿于殿内瞧着小皇帝稍显得阴郁的眼神，心知他对瞿衍起了杀心。

　　瞿衍被那些宫中美人环绕，眼中无一丝温度，周身也散发着丝丝寒意，疏远的气息不言而喻。

　　皇家宴会如同在妓院般放荡□□，皇帝衣服被揉得已经很不周正，他从御座上起身，追着一个舞女而去，在群臣面前毫不收敛。

　　姜婕儿冷然的目光微移，却与一人探索的眼神对上，后者在与她对视之前，早已盯上了她。

　　葭昀见她瞧向自己，朝她微微一笑，而后若无其事的转过头去。竟好像未曾认出她一般，可她知道，他认出她了。

　　初看见姜婕儿时，他眸里闪过一丝惊讶，而后却满带些意味的悠然瞧着这身着太监服的小人，瞧着她不动声色的细细观察这殿中发生的一切，眼神敏锐而犀利。

　　他仍端坐在那处，神色如常，甚至连个姿势都没换，身上仍是散发着儒雅卓绝的气质。

　　他没有叫人将她拿下，也不再看向姜婕儿。

　　姜婕儿不知道他为何不动声色，但被那口是心非，控制整个南辽的宰辅瞧见，此地便不能再待，姜婕儿快速打量了一下四周，身形渐渐隐向暗处，脚步轻挪往外退去，来来往往的人中没有人注意到一个小太监的举动。

　　就在她将要退出殿门之时，一只手拽住了她的胳膊，力道很大，将她带到一处幽暗的地方，门外仍是酒席歌舞不断，内里却只燃着两根蜡烛，灯光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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