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心痒难耐

　　灯光摇曳，底下的少年在来往的酒盏中喝得有些迷醉，他笑着站起身朝一女子身前扑去，那女子起身与他追逐嬉戏，脚上的铃铛清脆悦耳，玉足轻摇间骚得人心痒难耐。

　　少年迈着虚空的步伐踉踉跄跄的追去，拽住女子的纱衣，刺啦一声布帛撕裂的声音，女子回头娇羞一笑，顺势坐到少年怀里。

　　正当女子用手勾住少年脖子，主动送上香吻之时，对面急匆匆跑来一人，在少年耳旁轻说了几句。

　　姜婕儿推了推旁边的姚招，示意他打起精神，姚招虽然刚刚有些口干舌燥，但在此时，孰轻孰重他还是掂量的清，要不然怎么带领南辽的那帮兄弟。

　　他瞬间收回摇曳的心，朝那来报的人瞧去。

　　只是他们在屋顶，因着此处本就嬉闹喧嚣，姜婕儿没有听到他话中的内容。

　　抱着美女的少年，很不耐烦的看着来报之人，一巴掌毫无预兆的朝那人甩过去，那人捂脸，面容惶恐而凄楚，却站在那处未走。

　　少年大怒：“我就不能痛痛快快的玩一回……”来人身子颤抖，嘴唇蠕动着却不知说了些什么。

　　不一会儿，一身影从廊后走来，着玉清色长衫，麻布软靴，步履稳健，神色间淡然自若，他亦步亦趋，眼光朝四处一扫，似乎将所有的东西都看在眼中，又似乎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

　　满场的欢歌艳舞戛然而止，他扫向少年怀中衣裳半遮半掩的女子，朝她轻轻一笑，眼中的澄澈如同初生的婴儿，一汪碧泉般无丝毫杂念。

　　幽深而雅淡的眸子，沾染上一点便如罂粟般让人甘愿跌落，于无形间，如清风拂面，飞雁过无垠汪洋，缥缈掩映下翅尖一滴滑落的晶莹露水。

　　女子似中了魔障，刚刚还满是魅色的眼神突然呆滞，她慢慢的从少年身上爬起，似是受到牵引一般朝旁边走去。

　　姜婕儿瞧着她的眼睛，毫无神彩，好似芳华尚好的岁月都在瞬间从身体中抽离，豆蔻香韵的灵气从脸上剥落，那感觉便像是……一个无知无觉被人操纵的精致牵线木偶。

　　少年面上的不耐自见到那人过来时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他仍端坐在篝火旁，语气却少了平日里的跋扈，反而显得有些许恭敬：“老师，这么晚了，何事让你亲自来……”

　　来人恭恭敬敬的朝少年拜了一拜，衣袖当风，如有明月盈袖，他抬头，目光依然澄澈，一碧如海之下却是深邃不见底，他面上仍挂着那股微笑，春风拂面，万物苏醒般，视之如云间徜徉，让人不由自主便要瞧着他那双眸与面庞。

　　“陛下，你微服出行已有一段时间，几日内高隋少将便要抵达京洛，陛下还请早日回宫。”

　　姜婕儿于房屋之下身形一动，陛下……眼前这个纵欲过度，面黄肌瘦的少年竟是南辽登基不足两月的新皇邕仪，那旁边这位他尊称为老师之人，便是现在权倾朝野的宰辅葭昀。

　　葭昀说完似不经意间抬头朝屋顶的方向瞧去，目光温柔淡然，却让姜婕儿不由一凛，于这茫茫黑夜之中她知道她和姚招被发现了。

　　他眼神里透着股邪气，姜婕儿避开他的目光，伸手拽住姚招的身子，让他不要直视那人的眼睛，却已经晚了。

　　虽然极力揪住他的身形，姚招还是站起身来，目光如同刚刚侍奉的女子一般，毫无生机，一步一步的朝屋檐走去，似是有人牵引。

　　只要再多走几步，他便一步踏空，直直的摔下去。

　　姜婕儿牙齿紧咬，刚刚她便发现眼前那人看着儒雅不凡，似有超脱的仙风道骨，却是眼下最危险的一个人。

　　他会惑术。

　　卓绝仙逸的外表下藏着一个高深莫测、惑乱人心的内核。

　　姜婕儿瞧了他一眼，迅速收敛了目光，她从腿间拔出匕首，一跃之下抓住姚招的身形，朝他的肩头猛地刺去，干脆利落的在内里一搅，而后拔出。

　　屋顶上一阵惨叫，吓得底下少年一个激灵，他抬头朝屋顶瞧去，方才发现姜婕儿和姚招两人的身影，虽然平时残暴无章，到底还是有些孩子心性，猛然看见二人，一时未反应过来倒显得有几分惊慌：“老师，屋顶上有刺客，来人啊，抓刺客……”

　　不远处的护卫冲奔过来，将他们二人保护在中间。

　　葭昀看着姜婕儿快如闪电的身形，面上的笑意如同千年不化的坚冰，他抬手制止了弓箭手，看着对面的少年道：“陛下，稍安，这屋顶上之人，未必便是陛下口中的歹人，待微臣问清楚，以免误伤了他人性命。”

　　“老师，请自便。”

　　姜婕儿面色冷然的听着底下的宰辅说的话，以免误伤他人性命……她嘴角浮起一抹讽刺的冷笑，刚刚若不是自己刺向姚招，他此时便早已在他的惑术下坠楼命丧黄泉……

　　姚招被一刺之下徒然清醒过来，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肩膀上肌肉碎裂的痛觉让他精神一凛，他茫然的朝姜婕儿看去，后者眼中充满寒意，他循着姜婕儿的目光朝底下看去。

　　满院的士兵与弓箭手，他似乎有些明白，四面包围之下现在处境很危险。

　　葭昀从小皇帝那收回目光，抬头看向他们俩，缓缓伸手来朝他们招了招道：“屋上夜里寒气重，下来如何？”

　　姜婕儿低头朝姚招道：“不要与他对视，若是再被他蛊惑，在你心上刺几个窟窿都无济于事。”

　　姚招唇色发白，显是疼得厉害，但他知道姜婕儿说得没错，刚刚的自己就好像不是真正的自己，意识从脑中抽离，身不由己。

　　他抬头看向姜婕儿郑重的点了点头。

　　见他们不答，葭昀又开口道：“你们深夜来此处，莫非只是为了乘乘凉，吹吹风的吧。”

　　姜婕儿瞧了一眼小皇帝打趣道：“除了纳凉吹风，此处的活色生香上演的不错，今晚可是一饱眼福了眼福。”

　　葭昀看了姜婕儿一眼，笑着朝她指了指道“你对这个感兴趣，不说老实话，那我也帮不了你们了。”

　　邕仪脸色本就难看，听了姜婕儿的话之后更是怒火中烧：“朕的活色生香，也是你们这些小民配看的，乱箭射死，不……活捉，朕要剜了他们的双眼，剪了他们的舌头。”

　　本来蓄势待发的弓箭手，迅速消失在黑夜里，既然皇上下令活捉，弓箭便不好把握。

　　云梯从长廊之中被抬出，暗卫已从四面八方，层层向他们包围来，姚招见了这架势脸色更苍白了几分，觉得事情有些棘手。

　　他瞧向姜婕儿，姜婕儿朝他一笑道：“你瞧着，我们俩此刻能从这层包围圈里冲出去吗？”

　　姚招知道姜婕儿一向足智多谋，他摇摇头道：“凭着我们俩，很难，姜少可是有什么计谋助我们突围。”

　　姜婕儿看着他期待的眼神，无奈的耸了耸肩道：“没有。”

　　姚招惊慌：“那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只能被他们抓住喽”后者说得风轻云淡。

　　姚招一脸不可置信的瞧向她：“被抓住了可是要被剜眼睛，割舌头的……”

　　“那也没办法，他们要割的话，还得要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说着眼里一丝狡黠之色溢出，于夜色之中很难发现，却稳稳落入了在底下站定的葭昀眼中。

　　他瞧着姜婕儿嘴角牵起一抹邪魅的笑，所有人的眼光皆集中于屋顶上的两人，当然无人注意到平时儒雅近人的宰辅嘴角的那一抹笑。

　　因着两人并未挣扎，是以那些上去的暗卫倒显得有些多余，他们出手间竟无任何反抗，若不是刚刚看见姜婕儿那快如闪电的身形及对同伴都极其狠辣的下手，他们几乎认为这两个人真是如宰辅所说，闲来无事来此处纳凉的普通人。

　　两人被俘之后，宰辅因着有急事要向皇帝禀报，是以小皇帝耐着性子将他们关押在一处私牢之中，吩咐人严格看押之后，便与宰辅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第二日，小皇帝起驾回宫，因着十分记恨两人昨日偷窥的行为，若不当面瞧着他们被剜去双眼，割了舌头，难消心头之恨，是以一路上将他们关在一处囚笼里，一同带入皇宫。

　　囚车摇晃不定，姜婕儿头靠其中的一根木柱，支起了一只脚，闭目养神，姚招坐在她旁边，昨晚的伤口虽痛，但包扎之后已经没有大碍了，他知道若是没有姜婕儿的那一刺他此刻尸身凉透僵硬着不知道被扔到哪出乱葬岗了，是以便对姜婕儿心里存着感激。

　　虽然不知道她为何不反抗就束手就擒，但这很不像她平日里的作风，事出反常，必有妖。他斜眼看向一旁神态自若的姜婕儿更加相信自己的猜想。

　　姜婕儿听着车轨滚动的声音，突然囚车突然一滞，知道南辽的皇城到了，她慢慢睁开眼，古老而沉重的宫门缓缓打开，一排排铠甲侍卫面色严肃，配剑长矛握于手中，于无声间挡住了去路。

　　葭昀撩开车帘，朝外看去，侍卫一惊，皆恭敬行礼，既然宰辅在这里，那另一辆马车之中定然是多日未归的皇帝，连忙让开道路

　　车轨又一次滚动起来，姜婕儿淡定的朝四处瞧了瞧，在心中暗暗记下车马走的轨道，她瘦小纤柔的身躯随着沉重老旧的囚车进入南辽皇宫，开始了她诡谲跌宕的人生中浓墨重彩的一笔，南辽也开始了改天换日、动转乾坤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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