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不要靠近
“你一直跟着我？”姜婕儿负手站立在一处，脸上瞧不出任何表情。
“我没有刻意藏匿踪迹，算不上跟。”尹子泓看向姜婕儿，口气一如既往温和，神色坦然。
“算不上跟，那算什么，巧遇还是路过……”
“若儿，你可知道，你同我七年不见，已经生分的让我差点辨不出你来，可是我又很庆幸你不再是当年的那个若儿了，我当年没能守住你，很抱歉。”尹子泓一半脸隐在阴影下，辨不出他脸上神情，语气缥缈，透露着些许哀伤。
“我与你之间算不得有深厚的情谊，就算之前有，现下的我也记不得了，你没必要跟我道歉，也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姜婕儿口气淡然，似乎真的在同一个不大熟识的陌生人说话，但没人能清楚她此刻的内心颤栗般的疼痛，不是她的感觉，却要她现下的身子表达出来，姜婕儿觉得很讽刺。
她吸了吸鼻子，转身想要离开，却在尹子泓叫了若儿这个名字后，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挪不开半步。
“若儿，我不知道你与瞿衍在一起的意图，但要提防着不要让她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姜婕儿没有回应他，步子轻移，消失在黑暗中。
海棠小院，瞿衍随着姜婕儿的身后一直走到这处，房门打开，瞿衍步子还未迈开，便被堵在外面。
姜婕儿双手按住门，身子站在前面回身道：“你不回去？
瞿衍好似现下才反应过来，他猛地转身，向外走了几步，而后似想起来什么，转过身看向姜婕儿，突然开口道：“要不要一起去洗澡。”
姜婕儿的脸色怔了怔，莫名其妙的看着他，瞿衍被她这样看着，不自然的偏偏头，刚好躲开了姜婕儿审视的目光：“柒子命人泡了药澡，对伤口有好处……”
姜婕儿依然不动声色的看着他，瞿衍被看得后背有些发毛，但还是故作镇定的转身：“我在那边等你，来不来随你……”
海棠花瓣于风过而飘落，落满一地雅然嫣红。
瞿衍向前走的步子在听到房门阖上的声音后顿了顿，他转过身，抬头看向一树的秋海棠在夜色中飘摇，眼神里有些莫名的情绪在流动。
烛火下的窗格倒映着姜婕儿轮廓分明的侧颜，鼻尖高挺，朱唇饱满，长发被玉金环带高高束起，一副利落俊朗的模样。
她轻轻低头，侧颜消失在窗格之中，只留一个背影沦落，瞿衍立于花下半晌，而后转身，准备离去……
房内却突然幽幽的传来一句话：“你先去，我等会就到。”
瞿衍轻嗯了一声，也不知里面的人有没有听到，然而他再次转身离开的时候嘴角已不自觉的向上扬起。
姜婕儿坐在屋内，烛光摇曳而昏黄，她端起桌旁的一杯茶，轻抿了两口，从袖间掏出一个通身莹绿而刻有梵文的瓷瓶，手握瓶身微有凉意。
手指轻轻在上面叩了几下，她能感受到里面液体有轻微晃动。
姜婕儿知道她不能卷入那张无妄的战争之中，在南辽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唐哥哥在尚安都等他，他或许现下还不知道自己身在南辽，但他那样睿智敏感，烟允根本满不了他多长时间。
况且他身子越来越差，也经不起长时间的拖延等待。
另外姜婕儿最担心，甚至潜意识里不愿意想，但按照唐百史的性情，却是最容易发生的。
唐哥哥会亲自来南辽。
南辽现下这么乱，他自己在尚安都的事还在计划中进行，若是他离开，烟允与赫远途儿子的接触间若是出现了什么突发状况，就算唐百史眼线与人脉再多，他身在南辽，一点点小变动便可能引起赫远途这只老狐狸的怀疑。
而这一点变动便可能将唐哥哥苦心经营多年的计划全部破坏，她不能赌，也不愿意赌。
但瞿衍不会轻易让她离开，同他回来的那一刻她便清晰的认识到了，院落的暗处多了许多呼吸声，虽然轻微，但却逃不过姜婕儿的耳朵，那些暗卫隐藏在院子的各个角落，数量恐怕是之前的三倍还多，她知道自己不会像上次那般轻易便能出去。
那便只能另寻方法，她侧眼看向桌旁静静摆着的那瓶莹绿，将指间捏着的那枚药丸放进嘴里，而后将那瓶药水抹了点在自己鼻尖，确定它对自己起不了什么反应后，迅速将瓶子塞进袖子。
打开门，一阵清风扑面而来，幽香在鼻尖一下散开，姜婕儿嘴角微微扯起，头还是会觉得有些眩晕，看来药效甚好。
刚刚瞿衍邀她一起泡药澡，隐藏在四处的暗卫都听到了，是以她现下走动出门不会有人阻止，但走的路却只能是从这边到药澡处的那条路线，稍有偏差，便可能被暗卫拦住，客气的帮你纠正路线……
随意一瞥间，姜婕儿已经看到门旁不远处站着一个模样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一个着绿罗裙，扎两个小揪揪的姑娘，约莫是瞿衍怕她寻不到路，命她守在此处领她走的婢女。但也有可能是现下安放在她身边，见她有什么不正常举动随时放信号通知的小间谍。
姜婕儿也没心思猜这小姑娘在此处的真正用意，反正在路上，她没打算虚耗什么气力，打蛇打七寸，她要挑中要点下手，这样才能快、准、狠的收到效果。
南辽四季偏热，所以就不像其他四国那般常有温泉，但这处沿海，大多城镇都被海滨包围，海水于南辽人而言是亲切如母亲河一样的象征，海水里含有大量的盐分有很强的消毒效果，是以南辽的人受了些皮肉的伤，比起去医馆看大夫，更愿意自己在盐水里泡泡。
久而久之，稍是权贵的府邸便通有引水入池的管道，瞿衍住的这处府邸对于京洛中心地带，王公贵族所居之处，这处地段是一般权贵都难能企及的所在，是以这样的管道便更是四通八达，随时供应水源。
，
现下这池子四下飘散着各色草药，药香浓郁，瞿衍半身□□的靠在池边，他眉头微微皱起，脸上泛着一些病态的潮红，□□的上半身上疤痕累累，还横亘着些新伤，泛着醒目猩红色，这些疤痕新旧各异，大小不一，很难想象这一身伤痕身体出自于一个自小便出生在显赫世家，养尊处优的贵公子。
他眼睛微阖，胸口伴随着呼吸略有起伏，四周静悄悄的，除了他轻微的呼吸声，旁的什么都听不见，显然他在泡澡前屏退了所有人。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直直传入瞿衍的耳中，他慢慢睁开眼睛，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一丝微妙的变化，他隐在水中的身子突然动了动，轻轻换了个角度，以手撑额，身侧的腹肌若隐若现，上面还有些许水珠，身形看起来很是欣长，很是诱惑。
脚步声更近了，瞿衍突然觉着撑头的姿势有些刻意，又正了正身子，脑中迅速思量着一个既显得随意又稍有些洒脱的、不经意间展露帅气的姿势，这须臾之间，他头脑中闪过无数念头。
而后他怔了怔，自己这是在干什么，摆姿势？摆姿势做什么……脸色变了一变……
又恢复之前面无表情的状态，双手随意搭在池旁，微阖眼睛。
脚步声已经在池壁旁回荡，终于一双银纹短靴慢慢出现在瞿衍近旁。
姜婕儿居高临下的站在池旁，池中飘有各色草药，倒不用顾忌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她轻轻咳了一声，用来提醒坐在池里看上去昏昏欲睡的瞿衍。
瞿衍这才慢慢睁开眼睛，好似若不是刚刚那一声咳嗽的提醒他真不知道有人进来了一般，他抬了抬眼，看了看姜婕儿漫不经心的道：“将衣裳脱了，也下来吧，这药水的效果甚好。”
其实他缩回水里的手掌早已在期间捏成拳头，胸口起伏也比刚刚稍稍强了些。
姜婕儿轻轻嗯了声，而后瞿衍耳中便陆陆续续传来脱衣之声……
声音很轻，却很利落，瞿衍的脖子似乎同方才的柒子那般、僵了又僵。说来也奇怪，这股僵硬的感觉像是能传染一般送到了全身各处。
最后他整个身子都僵了，水下的手也被攒得越来越紧。
姜婕儿将身上裹着的前几层衣服脱下，回头看了瞿衍一眼，看他只定定坐在那边，没有一点反应，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气，她刚刚还担心瞿衍若是回头，看她衣服没脱干净，下池定要疑心，现下正好趁他不注意，裹着亵衣的她，赤脚快速朝池边踱去。
脚趾刚沾了些水降落未落时，瞿衍突然道：“别，你先别下来，等我泡好了你再下来。”
姜婕儿眼中闪过一丝精芒，难道他察觉到了？
此刻她却顾不了那么多，只要这身衣裳能充分泡在水中，上面的药力便会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挥发，她现下需要做的是如何想办法拖延一盏茶的时间。
一只脚已经利落的落入水中，另一只也蓄势待发……
瞿衍朝旁边挪了挪，脸上的潮红更甚，看姜婕儿已经完全没入药池，还有意识的朝他走过去，他眉头皱得更紧了，撇过头去。
姜婕儿再接再厉朝他游过去，因着知道他这人向来机警，是以最好在其没发觉时尽可能让他接触那药。
瞿衍又朝旁边挪了挪，感觉呼吸又急促了几分。
他伸出手阻止了继续向他靠近的姜婕儿，最后同她道：“我警告你，不要再靠近了。”
姜婕儿看着他，发现他眼眶竟有些微红，鼻息间的气息也加重了许多……他好像不怎么愿意同别人一起泡澡……那为何还叫自己一起……
她不再向他靠近了，不是因着他的警告，而是过分靠近的话，可能被发现自己的身份，但袖子还是趁机朝他面前伸了伸，衣袖摆动间那股极淡的幽香慢慢氤氲开来。
她嘴角的笑意还未漾开，衣袖于水中被紧紧拽住，姜婕儿抬头撞进一个愤怒的眼里。
瞿衍定定的将她看着，而后缓缓道：“不是已经警告过你了吗？”
姜婕儿脚下没站稳，一个趔趄，药池中水花四溅，昏黄火光下，泛起阵阵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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