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他好彷徨
风轻旋，夜更深了。
鲜血已将两人的衣服染得看不见以前的颜色，瞿衍看向姜婕儿肩头上的伤，眉头皱得更深了，他轻轻偏过头：“伤口要处理一下。”
姜婕儿满不在乎的瞧了一下，口气淡淡道：“没事。”
这点伤于她而言不算什么，在她意识里，不致死的伤便不是严重的伤。
随手从衣袂处撕下一块布条绑了，看向远处的黑暗，鮑老头早已不知了踪影，将手上的剑递向瞿衍，现在已是寅时左右，各处不是马厩驿站恐怕早已关门。
从这边到凉州的马便没那么好弄了，她正思忖着，突觉袖子被人拽住，瞿衍并没有取回刀，他定定的看向姜婕儿，黝黑莹亮的眸子里犹如浩瀚星辰，透着不能回绝的坚定：“先去处理伤口，事情先搁置一下，葭昀没有那么快回来。”
姜婕儿抬头与他对视，微不可查的动了动眉头：“你又知道。”
瞿衍不置可否，他看向不远处的机关箭矢，那片早已被射的狼藉一片，幽幽开口道：“你这样要寻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怎么？没找你的人去调查。”
瞿衍淡淡的笑了一下道：“你这人怎么这么冷淡啊，怎么说经历了这两次我们也算是生死之交了好不好，好奇问一下而已。”
“只要答应做我的禁卫，与他见面的日子不会太晚。”他口气悠然却透着笃定。
姜婕儿将剑推到瞿衍怀中，脑中迅速思考他的话，现下站在她面前的是高隋将军，大宗族之后，他来南辽的动机不言而喻，葭昀的计划似乎也在他的意料与掌握之中。
葭昀来南辽之后与他接触也颇为频繁，按照姜婕儿自己的推断，南辽乱局已定，现下国内各王□□，高隋与上蜀虎视眈眈，商晋与广襄也想从中分一杯羹，若无贤明之人领袖，南辽亡国无疑。
而事实上，局势若是发生到那一步便再无逆转的余地，到那时战局里剩下的也只有事先探手于此事的人，比如一直在南辽权力中心，却实际联合上蜀的葭昀，又比对南辽局势通盘剔透，按兵不动的瞿衍。
反而南辽本国会被踢到被动局面，早早结束主导自己国家命运的资格。
姜婕儿一挑眉，看向现下站在自己身边，轻描淡写说出那句话的人，他就是要站在旋涡中心，主导南辽命运的人。
他与葭昀的接触与博弈虽未正式开始，但却无可避免。
她轻轻开口，眼底少有的带着一抹笑：“我为何要让自己卷入这旋涡之中？”一句话直接戳中要点。
是，她现在需要找葭昀，需要与葭昀接触的机会，但这些她自己都可以去创造，就算前几次一样，但一旦卷入战乱其中，参与了他们的争夺，想抽身便没那么容易了。
瞿衍一眼便看出姜婕儿的顾虑，聪颖如她，从来便是权衡利弊间，迅速找到有利于自己的一方。
他亦挑眉看向姜婕儿：“给你一晚上考虑的时间，走……”
姜婕儿还未还得及反应便被拽了袖子，前面走的瞿衍便走边说道：“今晚你如果要走，恐怕是要同我打一架了。”
姜婕儿无奈的笑了一声，仍由他拽着，罕见的没有抵触的情绪，或许她今晚是该好好想想。
皎洁月光如水的倾泻在两人身上，清冷里竟透着些暖绒。
柒子火急火燎的带着一群人迅速在夜色中移动，不动声色的搜索着瞿衍可能会去的各个地方，而后看见不远处巷口有一些动静。
他现在头脑里乱糟糟的，少爷不见了一个晚上，身上还带着伤。
连着被带回来的姜公子也不见了，他们两去了哪，会不会是少爷强行带着姜公子出去，这……这大半夜的孤男、孤男为何一起出去……
他仿似想到了什么，忽的睁大眼睛，少爷，你可要控制住自己啊，身上的伤可不能剧烈运动啊……
但想想又不对，姜公子现下可对少爷没有什么情分，应该不会答应。
而后他又似悟到了什么……急得踱来踱去……难道少爷霸王硬上弓？
唔啊啊……霸王硬上弓，柒子的眼神有些莫测，柒子的动作有些犹豫，柒子的手指有些颤抖，柒子好慌张，柒子好惶恐……
柒子颤巍巍的伸出手指，指向对面巷口黑暗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嘴唇也紧紧也在一起，顺带扭来扭去的两个人，他不确定的将头看向近旁的暗卫，眼神有些涣散，嘴唇动了动道：“少爷……是不是……穿着石青色衣袍出去的啊？”
暗卫听着柒子的声音竟然带着些颤抖，他也有些惶恐的点了点头，柒子看着暗卫，月光下，他唇上的颜色似乎也染上月霜，变得有些惨白：“那姜公子是不是穿浅黄色……”
暗卫不知道柒子为何这样问，但他早上确实看见姜婕儿着了一身浅黄，他轻轻的嗯了一下。
柒子在房顶上的身形突然一颤，他将手指捂在脸上，而后分开了捂在眼睛上的指头，柒子很惶恐，柒子很慌张，柒子……很……好奇。
他就这样用手捂着鼻子、嘴巴、大脸蛋子、唯独没捂上那双黑暗中炯炯的眼睛，还不忘命令身边暗卫捂上鼻子、嘴巴、大脸蛋子……
而后一群魁梧身形的黑衣人大晚上的蹲在别人房顶上，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双目炯炯的，看着巷口那对吻得忘情，燥热难当，衣服在两人的摩擦中被推到肩头的两人。
而后一条白花花的腿搭上着石青色衣裳之人的腰间，屋顶上响起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青石衣裳男子一把揽住纤腿，而后还意犹未尽的摸了两把，柒子惊得差点没从上面掉下来，忙稳了稳神，伸手打向身后的暗卫道：“看……看什么看……统统转过身去。”
暗卫犹豫，暗卫惊慌，暗卫好奇且不甘心的转过了头，柒子嗡得有些头昏脑涨，这这这……少爷竟然这般生猛。
他手紧张的捏成拳头，现在下去会不会被打，少爷，你……你可要注意身体啊，刚刚那动作太大，扯着伤口怎么办。
柒子抬头，姣姣月光也好似染上一层粉黛光晕，他无奈再扶额，而后决然的抬起头，不行，不能让少爷这样沉沦下去，少爷……少爷也真是……若是喜欢了人家姜公子也要等到二人身上的伤好了才能……才能那啥啊……
他捏紧了拳头，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而后深吸一口气，似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向旁边的暗卫做了一个不要轻举妄动的手势，飞身跃下，落地无声，悄然的潜入夜色昏黄的巷口之中。
柒子悄悄摸摸，悄悄摸摸的朝两人所在处潜去，那形容像极了要行猥琐之事的偷窥狂，若不是他长得还颇有几分俊朗姿色，半夜路过的行人定然要报上府衙将他抓起来，然而天知道他现下像是被一阵闷雷劈中天灵盖一样，其实惶恐迷糊的很。
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心跳也快了好几拍，好似在巷口嗯哼嗯哼之人不是旁人而是他。
抬头瞧了瞧距离，再过一个拐角便能看见少爷与姜公子了，他是这样打算的，先偷偷瞄一眼，若是二人温柔缱绻，碰个小嘴，捏个腰啥的，他便悄无声息的潜回来，蹲房顶，等他们完事了，暗中跟着，以防有什么变故，毕竟南辽现下不太平。
然而他还是心虚的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心里嘀咕道：“最好只是那样，但若是，若是公子太过不顾自己身子，那……那他只能拼了命也要出去煞一煞风景……”
脚步轻移似猫，柒子已经趴在一处墙根，他现下只要一探头便能看到二人，但……他脖子似是石化了一般，僵在那处，怎么也伸不出去，这形容该是如何才好，他用手抚了抚自己的胸口，顺了顺气，做了好一番思想准备，好似要就义般的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他悄悄摸摸的刚把脑袋探出一半，眼睛还未来得及定一定神……
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如同炸雷一般响在他的耳边。
“柒子？”夜色晦暗，声音缥缈带着一丝不确定，只试探性的叫了一声。
柒子脑中嗡的一声，脸腾地一下从脖子一直红到头发丝：“完了完了完了……少爷的声音怎么在身后，是自己摸错了方位，摸到他眼前去了？”
他缓缓的扭动着脖子，动作慢到自己都怀疑这一惊之下是不是就得了骨质疏松、动脉硬化……
瞿衍站在那处，看着柒子扭过来的那张脸，颇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双眼紧闭，神情紧张，胡言乱语，看上去很不对头的样子：“少爷我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我……最近夜里看不见东西……咳咳咳……新得的一种病……”
“哦？还有这种病？”姜婕儿似笑非笑，语气中含着些许戏谑。
柒子听了姜婕儿的声音，虚浮中带着一些有气无力，他惶惶然的想，肯定是刚刚太过专注而有些气竭，于是他便更加笃定少爷与姜公子在此处幽会的事实了了。
他现下脸色颇为难看，眼睛仍死死闭着，颤悠悠摇着双手在空中乱晃道：“我不会说出去的……不对不对……我没看见，没看见……”
他急于辩白的声音太大，惊到了巷口那一对野合鸳鸯，其中一个声音尖叫道：“死人，有人在这……你别撩我衣裳了……”
柒子听到声音半天反应不过来，怎么……怎么又有其他人的声音，撩衣服……不是少爷在撩姜公子的衣服吗，可……
柒子猛地睁开眼睛，瞿衍负手站在他面前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姜婕儿在他旁边，两人衣服服帖而整齐，只是有少数地方被箭头拉了几道口子，身后的声音又传来：“快……走走走，这里有人，咱们到别处去……”声音低沉，带着些许沙哑。
柒子愣愣的指了指瞿衍，恍惚道：“少爷……你在这边……那……巷口的那个是谁啊……”
他又看了看旁边一声黑色贴身短打的姜婕儿，挠了挠头：“姜公子，你什么时候换了这身衣裳……”
姜婕儿看着柒子歪着头打量她的样子，一脸憨气，“怎么我换衣服要通知你？”
柒子方才有些恍然，而后大大的松了口气，嘴里低估道：“原来刚刚那一对嗯哼嗯哼的不是你们，幸好……幸好……”
“哪一对？什么嗯哼嗯哼？”
“没什么，没什么……”柒子心虚的看着瞿衍，而后看见他一身血污，眼神又恢复了严谨与紧张：“少爷，你又受伤了？”
瞿衍点点头：“一点皮外伤，你们是外出寻我的？”说着指了指屋顶上蹲着的那群黑衣人。
“是，最近南辽局势越发紧张，少爷伤还未好，要尽量减少外出。”
瞿衍轻轻嗯了一声，柒子屈指于唇边，一声嘹亮的夜枭之声，屋顶上的暗卫迅速消失，了无痕迹。
四处又恢复平静，夜浓重而绵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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