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受罚
然而杀猪叫传到了隔壁却没惊动孟门上一代门主孟庭辉分毫。
此时孟老爷子正躺在摇椅上晒太阳，人老了精神不济爱犯困，落叶埋了半身还不知道。
孟老爷子如今七十有二，膝下两子一女，大儿子孟志宁，是个不问世事只寻仙问道的高人，高人不愿同俗人为伍，一把年纪也没成亲，除了尚食五谷外根本不像个活人，偶尔在孟家院子里看到个身穿宽袍子脸上胡子长长的，走起路来飘着似的人，那就是他了。
二儿子孟志青，是个有着十八房美娇娘的好汉，好汉是杜芳秦给她二舅舅的定位，这位孟志青计谋比不上孟娇娘，功夫也不如孟娇娘好，却从来没放下独占家产的心思，屡战屡败却越挫越勇，这之余竟还能游刃有余的游走在十八个女人中间，确实是个奇才。
唯一的女儿就是孟娇娘了，也是老人家唯一的安慰，当年孟娇娘私奔前他就有意将孟门传到她手中，说来气人，他这边刚准备好卸任孟娇娘就跟着书生跑了，好在书生死的早，孟娇娘又乖乖的回来了，他老怀宽慰，不然这些年哪能安然自得的颐养天年。
许是看他太过自在，小院中急吼吼跑进来一人，这人边跑边喊道：
“老爷！不得了了！”
孟家人嗓门都不小，孟老爷子耳朵有些不灵光了还是被这叫声吓得从摇椅上滚落了下来，落叶哗啦啦落下来，幸好他身型圆胖倒没摔着。
“怎么了，可不是账房着火了吧？”
脸颊凹陷面相看着有些奸滑的大账房先生胡聪还喘着粗气，闻言忙摆手：“不是账房，是门主拿鞭子打了秦姑娘。”
孟庭辉惊的圆睁的眼睛收了收，同时松了口气，骂道：“整天咋咋唬唬怪不得账面上老出错，自来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你大惊小怪什么？”他坐回躺椅上消停了一会，又道：“你去请闻郎中好好给小秦子看看，到底是个姑娘家别落下不好。”
说完又眯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胡聪忙出门去请闻郎中，去到杜芳秦这里的时候看到她趴在床上，呜呜咽咽哭的哽咽，旁边坐着位弱柳扶风态的姑娘咬着帕子陪她一起哭。
姑娘边哭边道：“你倒是先别忙着哭，抬抬脸儿，让我给你擦擦，那东西可还粘在额头上呢。”姑娘说着这样的话，自己却还哭着。
床前还站着位身穿织锦袍，身材健壮的中年人，胡聪忙行礼道了声二爷。
孟娇娘打完女儿又吩咐众人不准探望直到杜芳秦知道自己错了为止，孟二爷听到这话自然要对着干，杜芳秦前脚刚被抬进院子，后脚他就带着自己的二女儿孟落华来了。大概在一定程度，孟娇娘是杜芳秦和孟二爷共同的敌人，所以这对甥舅的关系还不错。
杜芳秦泪眼婆娑中看到胡聪带了一人来，那人手提药箱，她一看简直要撒泼打滚，但是念在自己背上有伤，没敢大动作，拿过枕头扔了过去，“你走！我不要让郎中看，让我死了算了！”
白衣飘飘的闻郎中闻言抬脚就走，胡聪一把拉住他，忙向他手里塞了一锭金子，闻郎中掂了掂，道：“不看正好，孟门门主之女被其母鞭笞而死，这消息卖到锦书楼似乎更有意思。”言罢儒雅俊秀的脸庞浮上一抹淡笑，一勾的嘴角充分说明什么叫不怀好意。
杜芳秦努力睁开肿泡眼，怀疑是某个自己的手下败将趁机寻仇，只是这人她并不认识，但是那一抹笑看的她要炸毛，那笑容简直和那个天杀的赵紫光一模一样。
纵然行动不便，杜芳秦还是挣扎着爬了起来，吓得孟落华赶紧扶住了她，却也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好随着她一步步往前走。
杜芳秦觉得自己十□□残志坚，两手抓住闻郎中的脸，一阵揉搓，这才放心的叹了口气道：“不是！”之后意识就模糊起来，完成了她平生第一次晕倒。
闻郎中在两只小手摸他脸时已经维持不住风度翩翩的姿态，只叹世道变了，女子已经如此不知廉耻，然后出于本能接住了晕倒的姑娘。
———
许是闻郎中配的药好，许是她自己天赋异禀，不过十天时间杜芳秦已经恢复如初，上蹿下跳不在话下。
俗话说母女没有隔夜仇，这几天孟娇娘各种补品借着别人的名义送过来，她很识时务的原谅了自己的亲娘。
一大早，日头刚升起。杜芳秦跟着闻郎中识百草，她这两日没再和闻郎中起冲突，还难得谦卑的表示了感谢，闻郎中对她的感谢表示接受，虽然仍旧一副倨傲的姿态到底没再讽刺她。
杜芳秦辨出了几味药，正开心，却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骂她：“不务正业。”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这么些年杜芳秦自然清楚孟娇娘的正业，同闻郎中小声解释道：“在我娘眼中，不能立竿见影挣钱的行当都叫不务正业。”
“略有耳闻。”闻郎中点头表示理解，却又扬声道：“霹雳娇娘果然名不虚传，如传闻一样果然是只铁母鸡，一毛不拔！”
哪里来的疯郎中，瞎说的什么大实话！杜芳秦暗叫不妙，赶紧低下头，减少存在感，却拿眼斜看孟娇娘。
面对这么个嚣张的年轻后生，孟娇娘可舍不下面子冲他发火，咬牙切齿的吩咐身后跟着的孟知懦：“芳琴好的差不多了，也是时候送客了。”
嚣张的闻郎中是个俊杰，话出口的同时开始摆弄药箱，收拾好冲杜芳秦挥挥手：“下次见了！”
外人一走，孟娇娘终于忍不住三丈火，指着杜芳秦的鼻子吼道：“溧阳的租金还没有收上来，你要是不能在立冬前将租金收上来，就把你赶出去乞讨，什么时候乞讨够数什么时候允你回来！”
杜芳秦刚被打了鞭子，十分相信她亲娘做的出来这种事，不敢不接这趟差事，忙应了。跑到前院拉上拳脚功夫还算不错的孟小而孟小伞套了马车直奔溧阳。
如今天下小乱不断，盗贼四起，田里那点收成早被人抢走了，农户手里空空怎么交租？杜芳秦经常离家出走，有时候没钱投宿客栈会借住在农家，心里清楚大家的状况。
杜芳秦到了溧阳一看，只觉满目疮痍，此时正值放粥时间，城里摆着几口大锅，清汤寡水，街上老小围坐在锅前，唉声叹气，入眼全是灰扑扑的颜色，再没有头戴花的娇娥。
杜芳秦瞧了瞧自己身上翠绿的衣衫，都不好意思踏进城中了。
一个老妇人认得她，踉跄着跑过来拉住杜芳秦的手抹了好几把眼泪，哽咽道：“姑娘，你可来了，求姑娘救救我们。”这老妇人的儿子刚被抓走当兵去了，只留下一个五六岁大的孙子，小萝卜头饿的头大身子小，只余一双眼睛圆咕咕。
杜芳秦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孟小而孟小伞刚想大吼一声收租啦，被杜芳秦两个手肘撞了胸膛，弯腰干咳，忍不住埋怨她：“姑娘，你做什么？”
杜芳秦低声道：“你们有没有眼色，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情况，你们也说的出收租的话来？”
孟小而苦着脸问：“那不然怎样？总不能让如花似玉的姑娘你去乞讨吧？”
杜芳秦从怀里掏出钱袋，又用武力镇压两人，道：“把你们的钱袋也交出来。”两个人跟着她许多年，明白她的心思，孟小伞道：“姑娘你虽心善，也不过解他们一时之困，终究不能……”
杜芳秦一脚踢在他屁股上，将三个钱袋扔给他：“少废话，去前面我们自家米行买点大米出来，要是掌柜的敢哄抬价格，就把他砍了。”
孟小伞将钱袋抱个满怀，揉揉屁股，十分不乐意的领命去了。
杜芳秦搀扶着老妇人走到大锅前，看着眼前这些突然生出些悲悯来，对比一下恍慌觉自己十分幸运，幸好她还有孟家这棵大树做依靠。
老妇人已是感恩戴德，又让孙子给杜芳秦磕头，周围众人也纷纷下跪感谢，杜芳秦哪敢受，匆匆避开，生怕自己折了寿数。
不一会孟小伞臭着一张脸扛回来一代大米，大娘招呼着大家煮了米，米香四溢，有十几个官兵路过，打眼一瞧顿住了去势，领头的取了勺子往锅里一涝，怒道：“他娘的，老子们都啃树皮草叶了，你们竟然藏着这些好东西。”
大家不敢得罪他们，忙拿了碗来，给这些人一人乘了满满一碗，哪知这群人吃饱喝足后又起了坏心，飞起一脚踹了一口大锅。
杜芳秦是孟门中人，虽然不像门中人那么贪财，也是被她那个财迷娘一手带大的，最见不得别人糟蹋粮食，刚想冲出去却被大娘挡在了身前，大娘拉着她往人群后面走，边走边小声的说：“这群人说是官兵，连土匪强盗都不如，抢东西也就罢了，还祸害了好几个黄花姑娘。”
没听到这之前杜芳秦还想着就杀领头的那个就成了，毕竟刚答应了孟大门主不牵连无辜人，此时已经觉得不杀尽不足以凭怒气，使了些巧劲摆脱了大娘，冲到前面拔出剑一剑稳准狠的砍断了兵官作恶的脚。
兵官只觉眼前闪过一道亮光，一会疼痛袭来才知道自己成了独腿公鸡，他这边捂着断脚翻滚在地，惨叫声不断，余下众兵士一看这情形提着大刀就劈了上来，刀法都不如宰牛的利索，杜芳秦轻蔑一笑，背手剑扛住一刀，转身扫地旋踢，顿时跌倒一片，她可还不解气，提起剑，戳灯笼似的，一剑一个，见血封喉，须臾之间十几个官兵俱都去了幽冥路。
不，还有一个漏网之鱼正跌跌撞撞向着城门跑去，杜芳秦掷出红彤彤的剑，剑如离弦箭矢，笔直飞向奔跑的官兵，眼见就要贯穿那人胸膛，却被斜里一脚给踢飞了。
踢飞她剑的人身穿红梅黑袍，发如墨眼如星，手里也拿着把长剑，显而易见也是个江湖人
杜芳秦不满道：“你谁啊？莫要多管闲事。”
她抹了把脸上的血，走前几步，弯腰拾起流光短剑，又要去杀官兵，黑袍人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怒道：“小兄弟你也太心狠手辣。”
杜芳秦被这称呼叫的一愣，才想起自己穿着男儿家的衣衫，想挥手甩开这人，却怎么也挣脱不得，这才知道自己是遇上高手了，眼见手腕被抓的通红，怒道：“放手。”
黑袍人道：“你答应我不再找这位麻烦，我就放了你。”
杜芳秦心想：真是蠢笨，我答应了又能怎样，再反悔就是了。抬脸看了看这人，却发现这人长得真是她生平仅见的好看，那眼睛眸清似水，明且秀，望进去似乎有一方清凌凌的天地，那里面时而升腾起薄雾，带的他整个人身上都有些微微的凉意，像是个出尘离世的人。
杜芳秦不由得一呆，被激起的杀心缓和了不少，心想若是他大舅舅见了这人没准要磕头跪拜以求仙丹灵药，愣了愣才道：“好，答应你就是了。”
待这人手腕一松，她一个反手，将吓得跌坐在地的官兵刺了个对穿，血花四溅，末了她还十分得意的回过头冲着黑衣人做了个鬼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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