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早春三月，京都天气格外怡人。蓝天上飘着几丝浅白的流云，柳叶低垂在青青的湖面。士子们结伴踏青，小姐夫人共邀游湖，官场油子参加个又个聚会……

　　而皇家三年次的选秀也开始了。

　　殷夫人今日拒绝了国公夫人的邀约，在家里心神不宁。红柳端来杯茶水，递给她，“夫人也太急了，小姐还在梳妆呢，以小姐才貌，这次选秀是板上钉钉的。”

　　殷夫人喝了口茶水，叹道：“我倒是不担心阿箩会落选，只是那深宫里的女人，哪个是好相与的。要不是咱们家的情况，我是真不想她去那吃人的地方。”

　　红柳心里也难受，她是看着小姐长大的，心中也像刀割样，只是免不了安慰夫人“小姐打小就聪慧体贴，又是那样的容貌。进了宫也是得爱宠的，其他凡夫俗子还配不上小姐呢。”

　　殷夫人点点头，如今也只能那么想了。她问旁边的婆子，“小姐还要多久梳妆好？”那婆子去看了眼，道：“已经好了。”

　　只听得环佩相扣，清音微响，名绿衣女子从屏风那处走来，只见她身形袅娜，宛若风中荷蕖。眉似远黛眼含春水，颜比青娥令人观之忘俗。虽说脸上表情极淡，却更如雪质玉章般。殷夫人和红柳不住点头，无论如何，阿箩样貌是不俗的。以后进了宫她们也放心些。

　　“母亲，红姨。”殷箩福了福身子，殷夫人搂住她，“我的儿……”似有千言万语梗在胸间。

　　殷箩眼圈微红，她虽心中仍有怨怼，此刻也只剩作心酸。她心中也苦，好好的怎么就莫名其妙到了这个地方，要是混吃等死也就罢了，现下又要进宫，那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想起自己初来乍到，这个朝代的风情分没有领略，大好年华就要葬送在深宫之中，她就止不住地落泪。

　　三人哭作团，殷竺穿身桃红纱衣，娇俏可爱，在丫头簇拥下来到廊下，见状不由道：“母亲，姐姐，你们要是再哭，可就误了时辰了。咱们早点到，也给贵人留下点好印象。”

　　殷夫人忙擦干眼泪，看了这个庶女眼，殷竺容貌不比阿箩，可是娇俏动人，她有些后悔，早知就不答应老爷，说是让殷竺进宫给阿箩当个助力，可天下女子都是自私的。这今后为了同个男人，会不会……

　　殷竺却是扬眉吐气，她在这个家里永远只是庶女，别人都夸耀殷箩。说什么才貌双全，依她看冷冰冰地没半点风情，进了宫她们地位相等，看谁斗得过谁。

　　姐妹二人上了宫内的马车，马车静静地驶离尚书府，载向昏黄的宫城。

　　殷竺看着姐姐那张太过美丽的脸，和卷翘睫毛上那滴晶莹的泪珠。她声音天真道：“姐姐，你不愿意入宫吗？”

　　殷箩不理她，她仍然有条不紊道：“其实深宫里有什么好呢，姐姐是尚书嫡女，即使不进宫也是锦衣玉食，姐姐又那么美丽，母亲自然会帮姐姐挑个如意郎君。进了宫反而要处处争抢。要是姐姐不愿意，只要打扮随意些，才艺规矩也随意些……”

　　殷箩不想听她蛊惑，如她所说，父亲是尚书，自己是嫡女，殷竺是庶女。以尚书的官位，皇帝肯定会留下她们二人的，即使只留下个，那个人也只会是自己。如果她表现太平庸，深宫就真的无望了。退万步说，如果她真的做出混账的事情，以致落选，那么皇帝也会留下殷竺，那自己这个嫡女落选，庶女反而选上，不仅会让家族背上教养不当的名头，自己也会被人歧视，被家族放弃。

　　殷箩看着妹妹那张天真娇俏的脸，感觉脊背有些发麻。她平静道：“妹妹慎言，天子选秀，我等臣民只有为天子庆贺为自己荣幸的，怎么会不高兴呢？”

　　殷竺天真的脸有些挂不住，这姐姐真是木头！说话像夫子，无趣死板，空有张好脸又能怎样。于是伸手挽着殷箩甜甜笑道：“姐姐果然识大体，以后要多教教妹妹才是。”

　　殷箩不动声色抽回手臂，她想论阴谋诡计，自己定然是比不过这些自小在宅门中耳濡目染的闺秀们，只能尽力让她们看不透自己的真实心意。大不了就做个冰人，木人，也比那死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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