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万香篇（二）
半晌，王二回过神，轻声道：
“也不怪东夜帝君藏着真身，她若真是一条狗飞升，定会被仙界众人研究，哪还有机会成长为大罗金仙？
“即便是帝君，因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一观点，她可能活不到现在，无涯与东夜藏着自己的秘密，不仅仅是因为算计，恐怕还有自保的因素在里面。”
丁玖微微皱眉。
随后，她眉头松开，哂笑：
“算了，都与我无关，已经找到天帝之死的线索，瞧东夜这反应，是凶手的可能性很大，让他们去打吧，我一个小小散仙，还是在后方等着结果便好。”
她搓搓手，真言之誓可以解了吧？
王二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小小散仙？
这么说倒是也没问题，但就是这个小散仙，逼出了两大帝君的秘密……
“你这家伙，挖坑算计别人的时候，怎么连我都瞒着？”王二嘟囔，“我都不知道你有让抚柔胡说，诈出东夜。”
丁玖睨了他一眼，表情复杂，没说话。
王二：“啥意思？”
丁玖无语：“凶手一点线索都没有，我敢相信谁啊？既然是钓鱼，闹得人尽皆知还怎么钓？”
说完，她抬脚走向抚柔，真诚道谢：“多谢抚柔道友。”
帮她挖坑算计帝君，抚柔可是冒着生命危险！
抚柔摇摇头，声音轻轻：
“应该的，是丁玖你救过我的命，若有需要，我虽实力不济，但愿意全力以赴。”
身后，王二回过神，跳脚：“什么？丁玖，你的意思是——你连我都怀疑？！”
丁玖与抚柔目光相对，在双温和的脸上，瞧见几丝熟悉的影子，有些恍惚，眼中的情绪真挚了几分，嘴角微微上扬。
“抚柔，很好的名字。”丁玖夸道。
王二咬牙切齿：“丁、玖，我在和你说话呢，倒八辈子血霉认识你，九死一生，你竟然还不信我？”
抚柔笑道：“我可以叫你玖儿吗？”
丁玖瞧着很好说话的样子，但实则边界极强，无论无涯、东夜如何威逼利诱，她从未心动过，也从未放在心上。
抚柔被她救过命，想要她的认可。
丁玖颔首：“可以。”
王二：“？？”
他拔高声音：“喂喂喂，你们当我不存在啊？”
抚柔嘴角高高扬起，声音变得越发轻柔：“玖儿，你在乘器界想来是受了苦，先好好休息一会儿吧。”
她想揉揉丁玖乱糟糟、毛茸茸的脑袋，到底克制着没伸手。
“是有些累着了。”丁玖打了个哈欠，摆摆手，“但不着急休息，这些帝君、真君们跑得快，都忘记善后……”
宝器殿这些“法器”们，可都还呆滞在原地呢！
王二：“……”
——杀人了！
——这两人冷暴力杀他了！
*
丁玖才懒得搭理王二，视线看向乱糟糟的宝器殿，无涯死后，这些身体化作法器的仙人回到原本模样。
他们常年听命于师父无涯，显得有些呆滞，再加上法器本身有的固执、执着，此刻没了“主”，全都成了傀儡一般，连干什么都不知道。
——报仇？
师父没下令，他们不会去做。
“这可咋办？”丁玖挠挠头，又想喊苍岐帝君来救命了。
“要杀我们吗？”
身后，突然一道声音响起。
丁玖回头，就见宁锁坐在地上，脖子上挂着一把锁，身上带着战斗的伤痕，面无表情看向她：
“师父输了，我们也输了，宝器殿弟子在刚刚大战之中死了一半，剩下一半，是不是也活不成？”
不等丁玖说话，她自言自语：“也对，师父死了，我们本就不知道该做什么，死就死吧。”
丁玖惊讶：“咦？你还会说话啊？”
宁锁依旧面无表情：“我们虽然是器灵，但也是活物，会说话、会思考的活物。”
闻言，丁玖露出疑惑，歪歪头：“既然是活物，那你们怎会不知道做什么？活下去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会思考的，才叫活人。
宁锁一愣。
身后，这些“器人”抬起头，全都看向她。
丁玖摸着下巴，理所当然：
“苍岐他们都追东夜去了，既然没留下命令，想来不准备对你们怎么样。
“虽说没了师父，但也没了束缚，从此以后，你们自由了，可以想做什么做什么，就算不知道做什么，也可以去想愿意做什么。”
自由。
这两个字从丁玖口中吐出来，显得那么轻，却又那么有重量，落在每个人的心上，带来无尽的向往。
宁锁依旧不说话，还是那副呆滞模样。
过了一会儿，她问丁玖：
“你当我们师父吗？”
丁玖猛地摇头，疯狂摆手：“不不不，我没这个爱好。”
宁锁点头。
既不失望，也不庆幸，依旧没什么情绪的样子。
丁玖蹲下来，与她面对面：
“你们为什么就一定要找个师父呢？好不容易才得到自由，何必重蹈覆辙？要实在是不知道做什么，就去修炼吧，万一修成一个大罗金仙，修出一个法器之道呢？”
多少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就为“自由”二字，追求一生。
宁锁闻言，垂下眼眸。
片刻后，她抬起头，认真点头：“你说得有道理，我们自由了，应该好好修炼，思考以后做什么。”
“去吧。”丁玖摆手，示意他们去，“思考过后，别找我报仇就行。”
他们的师父无涯之死，说到底还是与她有关系，可别这群法器思考过后，觉得应该给师父出气，又来找她来报仇就行！
王二无语。
这群“人机”瞧着没出息，但个个都是金仙，强的一批，要是想报仇早就把他们几个小仙给戳死了！
再说……
王二拖着丁玖离开：“这是人家宝器殿，你让他们去哪儿？”
要走也是他们走啊！
丁玖：“……”
哎呀，丢人了。
她相当尴尬，拔腿便跑。
宁锁盯着她背影，许久之后，喃喃：“丁玖。”
身后，所有宝器殿的弟子都看着丁玖背影，脑海里面回响着她说的话……
自由。
他们自由了。
作为一个在仙界没有房子的人，丁玖只得老老实实又回到九重天，在凌霄宝殿里面休息。
大抵是她之前一直在，伏玉也没下令不许她进来，天兵并未拦着她，由着她大摇大摆进了凌霄宝殿，铺上床，开始睡觉调养。
王二：“…”
抚柔：“……”
——丁玖真是选了个好“落脚点”，没房子怎么了，天帝死了，她住天帝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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