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法器篇（十九）
王二怔住，眼神茫然。
“啊？”他没听明白，挠挠头，“什么意思啊？你师父给你的？”
前方，只余下一缕神魂的无涯目光如电，死死盯着丁玖，下一刻，那缕神魂汇聚，冲入丁玖“道”中。
丁玖：“……”
咋回事？
你们这些帝君死前都非要见我吗？
丁玖又被拉入道中，外面众人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伏玉提剑便想动手。
苍岐摆摆手：
“无涯已经伤不到她了，他既然想与丁玖单独见一面，那便让他们谈吧，凭她的聪明，没准儿会有别的线索带出来。”
顿时，已经坍塌的宝器殿安静下来。
没人离开，都在等待。
*
丁玖看着面前之人，期待地搓搓手：“无涯前辈，你要给我法器道心吗？”
无涯：“…”
他面无表情：“是你害死我，还想我给你道心？再者，我可不是云荒，非成道而死，也没有道心给你。”
他是被围攻杀死，哪里会有道心？就算有，怎么可能给害自己的人？
“老怪。”丁玖瞬间变脸，喝道，“那你找我做什么？速速离开我的道！”
无涯：“……”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与她浪费口舌，调整好呼吸，一双浑浊眼眸从丁玖头上的第一支钗移到最后一支，又落在丁玖脸上，回想起刚刚听到的那句话，声音笃定：
“你的金钟，是你师父炼化而来，你一开始就知道人能炼化成法器这个秘密。”
丁玖垂眸，抠着手指头不说话。
“在刚刚，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无涯一笑，眼神犀利：
“如果你知道人能炼化成法器，对于张相与方若山的存在，不可能没有猜测，那你为什么敢进乘器界？”
无涯说到这里，突然一顿。
他又想起一个问题。
进入乘器界后，丁玖不能绑定乘器界法器修炼，只靠炼化自己提升修为，那并非是与天道建立联系啊。
她是真不能绑定，还是不想绑定？
“你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让我做你的天道，给你解禁？”无涯不可置信，甚至声音都变得尖锐，死死盯着面前之人。
她若是不想绑定法器修炼，那就是没想他给解禁啊！
丁玖终于抬起头，露齿一笑。
她承认了。
“为什么？”无涯想不明白，她既然一开始就没指望他解禁，进入乘器界做什么？
丁玖甩着腰带，歪歪头：“无涯，我可以给你答案，但是，你要先回答我的问题？”
无涯深深望着她。
这小仙丁玖，竟不似面上这般简单，怪不得云荒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会将纷争道心给她，是已经知道了什么吧？
半晌，他道：
“你问。”
“你可知道，除了乘器界，还有哪个世界的人掌握着将人炼化成法器的能力？”丁玖轻声问他。
此刻，她神情没有凝重，没有严肃，只是轻巧询问，依旧一副吊儿郎当随口一问的模样，但无涯竟觉得——
她从未如此认真过。
这是丁玖很在意的问题。
“不可能，除了我的法器之道，哪有世界还能炼人为法器？”无涯当即反驳，乘器界秘密没暴露之前，仙界的人可都不知道他把人炼成了法器。
金仙都不知道，下界怎么可能会？
再者，他能炼化那般顺利，是将自身炼器炉融入乘器界，将整个世界都变成炼器炉，其他世界哪有条件，怎么可能办到？
闻言，丁玖抿唇。
竟然还是没有线索吗？
目前仙界众多大罗金仙，似乎只有无涯有这个能力……
无涯猛地看向丁玖头顶三钗，想起那个格外不同的金钟，张了张嘴，半晌才艰难发出声音：“你来的那个世界……到底怎么回事？”
云极大陆什么情况？
拥有比混沌界更充沛的资源，众多修士，天才云集，不像是自由界，但又没有天道，而且，云极大陆还有无涯法器之道藏起来的本事……
那到底是个什么世界？
“我也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丁玖看向无涯，眸中如大海沉静深邃，“在那一天看过你出手，见到你与弟子的相处方式，我便有所怀疑，这是我进乘器界的原因之一。”
她想知道，乘器界与他们云极大陆有没有关系……
可惜，一切落空，无涯一无所知。
法器之道除了无涯，可就没有别人了，他的秘密，可曾被人知晓过？
无涯同样想不明白，回忆许久，突然看向丁玖，眼神认真：
“仙界的道五花八门，我虽自负法器之道很强，但也总有其他特殊的道，或许……我法器之道的秘密一开始就有人知晓，并且，了解、掌握着我的道。”
这个猜测有些离谱，竟然有人将他了解这般清楚，实在是匪夷所思，可没有旁的解释了。
临死关头，突然毛骨悚然。
他道的核心竟然早就被人窥见，是谁，又想做什么？
丁玖垂下眼眸，遮住眼里犀利：
“我会查到的。”
无涯又问她：“你说这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呢？”
丁玖是在大战那天开始怀疑他，因为法器的存在，所以不再相信他？哪怕进入乘器界，也不敢绑定法器修炼……
“你从头到尾，就没把我当成一个人，你想要我去你门下，想收我为徒，却总是向苍岐开口，在你看来，我已经是法器，而非能主宰自己命运的人，你从未尊重过我。”
丁玖回视他，嗤笑：
“如此，我怎可能信你？”
——哪是突然怀疑。
——她从头到尾，就没信过！
无涯看似对她最为友好，却从未尊重过她，在她跟着苍岐混之后，直接将苍岐当成她的主人，索要她，竟是向着苍岐开口！
在无涯与云荒大战那一刻，更是彻底怀疑，而在无涯表示千锁结不能用时，丁玖就知道他要对自己下手了。
“那你还敢进我的世界，你一个小小散仙独自进去，就不怕翻了船，死在——”无涯声音戛然而止，瞳孔紧缩，张了张嘴，竟再发不出声音。
谁说丁玖是自己进去的？
她带了伏玉和王二啊！
那一日，伏玉不肯进入，丁玖死活要带他，若进入乘器界没有风险，只是去解禁，她为何多此一举，提前带入帮手？
这个人……
这个人竟然谋算到这一步！
无涯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她，像是第一次看清楚这个人。
一个散仙，一个意外被搅入风波、运气极好一日悟道的小散仙，两百岁的小丫头，总是极好运夹杂着极差运的可怜仙人……这般多特殊，上下起伏，以至于她身上发生多离谱的事情，都不让人意外。
她问题很多，总是在询问。
夹杂在各种离谱问题中，一些真正她关心的、好奇的问题，就显得不那么起眼了……
无涯气笑了。
一只狼，披着羊皮。
丁玖缓缓抬手，道内凝聚出一把刀，她的手握住刀柄，又问：“无涯帝君，小仙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无涯紧盯那把刀。
“您究竟是无涯，还是学海呢？”话音落地，丁玖错身，刀插过他的神魂，最后一缕神魂被斩，无涯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而最后的最后，他一双眼睛盯着丁玖，是震惊，又是疯狂。
丁玖！
丁玖！
他到底是无涯还是学海？
法器饲主，真的成功了吗？
是无涯法器饲主，还是……学海为自己换了个壳子？
或许，连“无涯”自己都不够清楚了。
丁玖背对着无涯消失的位置，手上的刀一点点消散，她声音越发轻了，轻到没人听到，随着风一起消散——
“我进入乘器界，当然是为了杀你呀。”
被打不过的人盯上怎么办？
自然是先下手为强，借力打力……提前杀了他！
身带纷争之心，她进了乘器界，其他帝君怎么可能不找上门来？无涯本就有算计，其他帝君找来，算计暴露那一刻，他的死期就该到了。
“帝君，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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