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法器篇（十八）
战局结束。
伏玉并未停下，裁定剑朝着碎裂之处插入，双手握剑高悬，喝道：“无涯，是不是你杀了我师父？！”
裁定剑插在最大裂缝之中，只要一动，无涯必死。
“不是我，不是我！”
无涯哪还有之前那份从容镇静，炼器炉碎裂，身上也跟着碎裂，面色苍白如纸，口吐鲜血，道摇摇欲坠，只剩下哀求——
“天帝不是我杀的，我可以向你们发誓，以真言之誓为证，相信我。”
每一个字都情真意切。
伏玉皱紧眉头。
不是他吗？
“你发誓的时间太晚了，已至绝境才肯承认天帝不是你杀的……”丁玖不知何时出现在伏玉身侧，神色淡淡，“只能说明，你还隐瞒了些其他问题。”
无涯一顿。
裁定剑搅动，伏玉暴怒：
“你竟还敢骗我？！”
道已碎裂，苍岐几人出现在大开的炼器炉上方，他垂眸下意识看向丁玖，乱糟糟的世界，乱糟糟的人。
原本金色的骨架重新充盈，在苍岐看来，丁玖和进去之前没什么不同，人好好的，他莫名松了口气。
无涯此刻面色苍白如纸，哪还有之前半分自信，只余恐惧。
隗岳闻言，便又想出手。
无涯若是杀了天帝的人，那他杀他，就可以当天帝啊。
“我是想偷剑毒杀他，可才刚把藏宝阁守卫调走、改了剑毒阵法，那剑毒就没了！”丁玖直击核心，无涯再不敢隐瞒，赶忙急切回道，生怕说晚了就被人当凶手杀掉。
之前不敢正面回应，因为，他是真的想过杀天帝。
法器之道已经筹谋数百万年，他们锻造了那么多法器，拥有那么多强大的法器金仙，就需要更多的资源……
就像盯上丁玖一般。
无涯想将更多人变成自己的法器，包括伏玉，所以，他想当天帝。
——无涯，也不是凶手。
隗岳几人面色不大好看，打了这么久，同之前云荒一般，又是白费功夫。
伏玉不顾自己的伤势，牙齿咬得咯咯响，一字一句：“你想杀我师父？”
他手收紧，裁定剑便要搅动，诛杀无涯。
丁玖握住剑，拦住他：
“别着急，无涯不是凶手，你现在杀他做什么？还是先看看有没有能找出凶手的线索，找凶手要紧。”
伏玉闻言，手顿住，抿紧唇到底没再出手。
无涯长出一口气。
他看着面前站着的小丫头，瞧着单纯质朴，就是因为她，自己这稳操胜券的局面才会变成如今这样，但也是因为她，拦着伏玉没杀自己……
无涯一时心情复杂。
丁玖问他：“你调开守卫、改了阵法，是为了自己取走剑毒，你想怎么杀死天帝？”
无涯垂下眼眸。
过了好一会儿，他选择实话实说：“那日给天帝敬酒的杯子是我的法器……”
众人：“？”
丁玖：“？？”
无涯忙道：“我动了些手脚，那只杯子可以隐藏剑毒的味道，我想拿到剑毒之后，直接在杯子里面下毒杀苍菽，没人会怀疑杯子。”
这倒是，他们真没怀疑过那只杯子有问题，主要是不好动手脚。
却没想到无涯这个法器之道，还真能想到办法，让他们察觉不出被动过手脚。
丁玖炸了，瞪大狭长眼眸，当场跳脚：“既然是你的法器，怎么跑我手上来了？”
“那我也不能让我的人敬酒啊。”
无涯理所当然：“我只是让杯子不靠近我的人，它怎么跑你面前，那就是你的运气问题了……”
丁玖顿时无语。
苍岐清隽的眉眼动了动，微微蹙眉：“所以，那日你调走藏宝阁护卫、改了阵法，想要拿走剑毒，但被留华打断计划，她打碎杯子去取走剑毒，想杀伏玉……却也不知道为何，最终死的是天帝。”
之前他便觉得有些奇怪。
留华拿剑毒如果不是苍菽命令，他应该能够感应到，现在接上无涯的谋划，便能想得通了，是无涯先调走守卫、改了阵法，留华才取得那般顺利。
可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天帝之死，似乎还是没有直接线索。
无涯点头承认：
“我想杀，但我没杀成，我解阵时是靠近过剑毒，可能沾上味道，但不是我取走的，我靠近剑毒是在留华之前。”
他们都掺和了一点。
但也都不是杀天帝的凶手。
炼器炉内霎时安静。
丁玖再次开口：“你不是杀天帝的人，没拿到剑毒，之后你也没再做什么？”
“没有。”无涯苦笑，“后面的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我知道剑毒没了，不管是谁取走的，当日一定会出事。”
所以，天帝死后，无涯第一个赶到现场，并且十分确信刚飞升的小仙丁玖不是凶手，剑毒丢失的时候，她还没飞升呢。
他一直密切关注着凌霄宝殿。
连他都没想到……
天帝最终还是被杀了。
丁玖听明白了，点点头，而后松开伏玉的手，示意他：“好了，我问完了，你可以动手了。”
无涯：“？”
就连伏玉都愣了下。
丁玖歪歪头，无辜眨眼：“他要杀你师父哎，剑毒的守卫和阵法，也是他干的呀。”
那天若不是真凶出手，无涯也会毒死天帝啊。
“咔嚓——”
裁定剑转动，下一刻，一条金龙自无涯身上飞出，于上空嘶吼一声，彻底消散，九大重天一声钟声回荡。
又一个大罗金仙，死了。
无涯瞪着大大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丁玖，不敢相信刚刚要保他的人，现在又轻描淡写要杀死他。
但在那双眼睛里面，无涯一瞬间像是看到了张相与方若山的身影。
“轰——”
法器之道崩了，炼器炉轰然碎裂坍塌。
无涯眼神一厉，凶猛喝道：
“那就都去死吧！”
话音落地，碎片像是疯了一般，一半砸向乘器界，一半射向仙界，每一片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苍岐面色一变，猛地出手拦截。
另外几个大罗金仙也都各自护着自己的人，拦截飞射向仙界的碎片。
这些若是不拦截，不知道会有多少伤亡。
无涯要死了，想拉一些人垫背。
丁玖他们格外倒霉，碎片大量朝他们而来，像是无涯最后的愤怒，全都朝她倾泻，密密麻麻的碎片如同飞剑，摧枯拉朽，破空声清晰。
王二：“？”
伏玉裁定剑祭出，拦截大半。
但仍然有一些细小的漏网之鱼，凶猛地砸向她。
“嘭——”
第一支金钗滑落，变成一把金色的刀，再落地时又化为金钟，将他们罩在里面，挡住这密密麻麻的碎片。
王二松了口气。
随即，他大喜过望。
他们成功了，不仅成功从乘器界出来，还崩掉无涯的道，赢了一个大罗金仙，从死亡线硬生生拔回来。
“金钟立大功。”
王二伸手摸了把牢牢护着他们的金钟，忍不住好奇问：“这是什么做的呀？竟然这般坚韧，多次救你于水火，若是没有这金钟，恐怕你已经死过无数回。”
从丁玖第一次出现在仙界众人面前，这金钟就陪伴着她，数次救她性命，远非寻常之物。
不怪无涯好奇。
这金钟着实特殊，丁玖头上三支钗，怕是都不简单。
可云极大陆到底有什么天材地宝，能做出这般法器？连大罗金仙都能挡住啊？
碎片飞射结束，无涯生命尽头的攻击落了幕，只剩下一缕神魂不甘，丁玖伸出手，金钟化为小刀又变成不起眼的金钗，插进头发。
她声音淡淡，像是再不起任何波澜——
“哦，这是我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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