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及至正月十五的前两天,过年时的一场大雪方化得干干净净,过年的气氛还未散去,元宵佳节就已至,难怪老话说吃过元宵才算过完年。
前两天柏哥就让山子给他买了盏灯笼,因这巷子里,晚上吃过饭,时不时的就有谁家的孩子提着灯笼在跑,柏哥也闹着要,山子给他买了盏大大的金鱼灯,中间圆圆的身子缀着尾巴,还加有两个翅膀,让柏哥看了新奇不已,天天吃过饭就在他爹的带领下出去显摆一番。
反正都在巷子里,几个娃不过是拿着灯笼来回晃,至多大家互相撞着灯笼,仿佛谁的灯笼不会熄灭不会着火,就显得那人很厉害一般,只是怕有拐孩子的,山子吃过饭才陪着他,省得玉珠在家不安心。
这日元宵节的正日子,晚上天刚刚黑,林家就已经吃过饭了,柏哥急得不得了,在那跺着脚“爹,娘,咱们快点走吧,听说去晚了就没好位置了,还挤得慌。”
竹姐也难得的附和了柏哥一回“就是,别换衣服了,大晚上的又没人看见。”换哪门子衣服呢?他们在这又没有什么认识的人,穿的旧些也无妨,再说了爹娘都一把年纪了,还这般在意自己的着装外表。
这换衣服是山子提议的,对于山子来讲,正月十五那可是比成婚那日更具有纪念意义,虽然他和玉珠早已是老夫老妻了,但谁说中年人就不能讲究外在了,就不能浪漫了?
听了柏哥和竹姐这催的话,山子坐在堂屋喝着茶,淡淡的说道“再吵吵,就都在家里,别出门了。”
一句话堵得柏哥和竹姐哑口无言,谁让咱人小呢,出去倒是不难,但这看灯会,那可不仅仅是看灯会,街上吃的耍的都要银子,这钱他们可拿不出。
松哥只是在一旁看着,没有说话,他已经过了对这些玩乐好奇的年纪,再者下个月要春闱了,他自从过完年就一直在家温书,只是爹娘不忍看他这般,才坚持要他也出去看灯会,放松一下,松哥想着自己去了,能帮爹娘照看一下弟妹也就答应了。
玉珠总算穿戴好,一身青色衣衫,只袖口和领口处绣了银线挑的莲纹,重新梳过了头,头上别的还是山子第一次送她的那支做工拙劣的桃木簪子。
这么多年,山子每逢玉珠生辰都会送一个簪子,银的、金的、镶金戴玉,还有做工质量都上乘的翡翠簪子,估计这些年的俸禄和月钱都用在给玉珠买礼物上了,也难怪竹姐说他爹养不起这个家。
玉珠从内屋出来“走吧”。
话音刚落,柏哥和竹姐欢呼一声就冲向了门外,玉珠在后面一叠声喊着“慢些”,一家人锁了门,出了巷子。
朱雀街是京城最繁华的街道,在这里,汇聚着各种各样的特产及美食,大江南北,从东至西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找不到的,更甚至还有一些舶来品,山子第一次见的时候,也觉得是开了眼界了,吃过饭,人们从四面八方涌向朱雀街。
京城不愧是天子脚下,一派繁荣气象,时不时的有宝马雕车经过,还有提着灯笼行走的年轻姑娘,有三五文人对着街铺下挂着的灯谜摇头晃脑,周围围满了人,不知道谁猜中了,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朱雀街正中央有一处宽敞地,打了台子,舞龙舞狮的踏着鼓点挥的尽兴,周围人山人海,喝彩声不绝,一家人都被这景象震撼了,和这京里一比,松江县的正月十五花灯会就跟闹着玩似的。
“娘,我要吃那个”柏哥扯了扯玉珠的手,指着一处烧烤摊子,因着怕孩子们被人挤着,玉珠牵着竹姐和柏哥,柏哥不让他爹牵,嫌山子手劲大,他手都被捏红了。
今晚真是竹姐和柏哥默契度最高的一晚“娘,我也要。”对于一个爱吃的人,看见美食,那腿哪还能迈的动。
玉珠看了柏哥一眼“你刚才在家不是说吃撑了么?”晚上吃饭,柏哥急着出来,饭都没扒两口就放下了碗,说自己饱了,怎么劝都不听。
柏哥丝毫没有被他娘揭穿的尴尬“娘,这都走多远了,早就该饿啦,要不一会让爹背着我。”他人小腿短,走了这半天有些累了。
山子瞥了他一眼,还以为自己是个奶娃娃啊,背着他?想的美,就他这严重超标的体重,背身上跟背袋米没差别,真难为柏哥能说出口。
山子还没开口说话,倒是松哥先开口了“何必让爹背你,一会大哥背你如何?”柏哥真是被爹娘惯坏了,这般话都能说出口,一点体谅父母的意识都没有,松哥暗下心,等春闱过后,他就腾出手来治治这小子,到时候谁说话也不好使,非得给他松松筋骨不可。
柏哥听了忙道“嘿嘿,哪里好让大哥背啊,我说着玩的,你们还当真了?哈哈。”来了这京城,大哥整日温书或者出去会文,他都快忘了大哥有多可怕了。
真是一点也不好笑。
玉珠到底还是顺着孩子们,一人给买了两支烤串,边走边吃,因着吃串,玉珠两只手牵不过来,就将柏哥交给了松哥。
柏哥吃着串,边走心里边叹气“早知道这般,刚才就不嫌弃爹了。”
吃完串又买了炒栗子,柏哥和竹姐合着吃了根糖葫芦,玉珠不让多吃,然后又去了河边,朱雀大街紧邻的有条河,每年元宵节很多女子在此放灯祈愿。
玉珠和竹姐各捧了一盏莲花灯,拿了店家给的纸和笔,写了字裹了字条放在灯里,然后将灯放在了河上,柏哥见如此有趣,也跟着凑热闹,三人在河边蹲下放河灯,看着那灯慢慢的飘远,河上灯光点点,宛若繁星点缀的九天银河,那小小的灯也不知承载了多少人的希望与祝福。
玉珠放河灯纯粹是应个景,她如今日子平顺,夫妻和睦,儿女康健,想要的似乎都在身边,因此,只写了几句应景的话,不过是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唯一一件与自身有关的,就是找到爹娘的安葬之处,让她逢年过节能带着儿女祭拜一番。
竹姐的愿望简单的只有一行字“吃遍天下美食,将来找个听话的相公。”后面半句是趁大家不注意,偷偷写上去的。
而柏哥的愿望拉拉杂杂就多了“自己长大要跟大哥一样有本事;姐姐每日能给自己做好吃的;明年的压岁钱能多一些;以后还能来京城;爹娘以后还能带自己出去玩......”写的那店家给的一张小纸条上满满的。
只是悲剧发生的总是这么让人猝不及防,柏哥那盏灯,漂了不过五六丈远,突然灭了,看着这一幕,柏哥愣住了。
“就说让你不要写那么多,你看这就是你贪心的后果”竹姐在一旁嘲笑道,刚才因着柏哥,他们一行人被店家用眼神驱赶了好几次,真是丢脸,偏爹娘也不以为意。
松哥见此倒是安慰了柏哥几句“那愿望不过是人求个心理安慰罢了,你还真以为能有什么用?若是有用,大家什么事都不用做了,专在家坐着等着老天爷施恩就行了,这世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
这安慰的话还不如不说,柏哥还没怎么样,倒是竹姐幽怨的瞧了大哥一眼,本来放河灯是件挺唯美的事,偏大哥就要把那泡沫戳破,让人幻想一下都不行。
柏哥更是难过了,他之所以写那么多,不就是等着老天掉馅饼的么。
玉珠大节下的不愿儿子心里郁郁“要不娘再陪你去买一盏。”
柏哥这次很干脆的拒绝了“不要”祈愿哪有祈两次的。
玉珠想了想“那娘那盏灯就算柏哥许的如何?”
柏哥想了想,觉得这主意不错“那娘许的什么愿?”
玉珠宽慰道“这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你放心,都是好的。”
然后一行人离开了这地儿去了别处,倒是在玉珠旁边一丈远处有个老妇盯着玉珠看了半天,及至玉珠走了,还望着她的背影,真是太像了。
“祖母,你在想什么呢?”一旁一个十一二岁鹅黄衫子的少女对着老妇唤道。
那银丝满头的老妇方回过神对那少女道“无事,祖母有些花眼了,还以为遇到了故人,既然放了灯,就回家吧,别让你爹娘等着急了。”
这天晚上,大家回去的有些晚,都累了,柏哥和松哥住了东厢房,竹姐在西厢房。玉珠和山子回了上房,躺下歇息。
玉珠刚沾着床就犯困,但身边的男人这么大把年纪了还是不老实,说来也不知为了什么,每年这个日子,身上的男人就跟吃了合欢散一般,异常的激动。
但是也不看看自己一大把年纪了,且年轻时又受过伤,还不知道好好保养着,修身养性。
不过玉珠还是顺着他,谁知,他来了第一回不够,还将玉珠翻了个身,想着来第二回,这下玉珠抗议了“山子哥,睡吧,都这般晚了,前些日子你还受了凉,这才刚好,就别折腾了。”
山子哪会听她的,在这事上,往往山子才是胜利者“无妨,反正明日无事,起迟些也无妨,这都隔了多久了,你就不想?”边说,边上下其手。
玉珠不过三十五岁上下,这个年纪,女人的需求不是应该挺旺盛的?再者,因着怕玉珠再怀上,山子特意请教了徐大夫,这如何避孕的事。
当初柏哥就是意外怀上的,山子也没料到玉珠会怀孕,毕竟他们俩子嗣缘实在是不够厚,玉珠生柏哥的时候到底是年纪偏大了些,不若前两次那般顺利。
两个时辰孩子还是没下来,桂婆子还问若是有个万一,保大还是保小,这还用问吗?虽然后来有惊无险,但是那种煎熬的滋味山子再也不想体会了。
后来徐大夫诊脉的时候,说玉珠因着这次生产伤了身子,恐怕很难怀上了,但是山子还是怕有个万一,方才向徐大夫讨主意避孕。
要避开那几天易受孕的日子,外加每个月女人都不方便的几天,这能吃肉的日子实在有限,山子难免逮着机会就要狠吃一顿。
玉珠在山子身下听着那话,虽被冲撞的不能言语,但还是抽空背手拧了身上的男人一下,这男人老是做这事的时候撩拨她,当她跟他脸皮一样厚。
山子狠狠的来了三回方才停歇,然后下床,用外间炉子上温着的水给玉珠擦洗了一番,又换上衣服,自己也收拾齐整了,方才上床搂着玉珠满足的闭上眼,看看,他一点都不老,刚刚还让玉珠哭着求饶,与刚圆房那会没差。
这话估计也就安慰安慰他自己罢了,人总会老的,他年轻时能彻夜不眠的折腾一休,现下最多也就来个三回,不过玉珠已经是很满足了,她在他精力旺盛的那些年,每次都受不住想要找理由拒绝,现下两个人总算合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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