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苏暮川

　　晚菲顿时失言，自己在书法上的功夫平平，那些书稿都是妹妹在世时写成的，自己现在写几张，露馅不说，还玷污了妹妹的声名，无奈道：“高氏不才，在书法上是比不过默王的。默王的书法盛名已久，高氏就不拿自己的出来丢人现眼了。”

　　默王说：“没想到高才人这样小气，连半张纸都舍不得给本宫。”

　　晚菲急忙说：“高才人不敢！晚菲几年来疏于勤练，恐怕功力早已倒退了。”晚菲作画相当出色，想到日中就院中的蜀葵画过一副，不妨拿出来搪塞一下，遂说道：“晚菲几日前画过一副画，不知道默王肯俯就指教一下么？劳驾默王在此等候片刻，晚菲速速去屋内取出来。”

　　默王等晚菲走后，笑道：“真不知道好歹，谁有空看你的破画，我还要去找苏画师研习画技呢。”边说就走了。

　　默王赶到画室时，苏画师正在赶着画太皇太后的朝服像，见默王忿忿不乐的样子，忙放下手中的画笔，跪在地上说：“默王殿下，微臣在这里恭候已久了。”

　　默王走到苏画师的桌子前，笑道：“既是恭候，那怎么还干其他的事？你们一个个都不把本王放在眼里了！”

　　苏画师脑袋微微一侧，瞅了一眼旁边的太监，不知道默王生么气。太监朝上边努努嘴，苏画师骂道：“是谁惹殿下生气？你们这帮狗奴才怎么照管的？”

　　一旁的太监扑通跪在地上，说道：“奴才们不敢！苏画师是太皇太后身边的红人，可要给给奴才们开开恩啊！都是那个高才人，默王给她要几幅字看看，她拿腔作势的，半个字也不拿出来。真是热屁股贴了冷板凳！”

　　默王拍了一下桌子，掀起那盛颜料的杯盘往那太监脸上一泼，叱道：“狗奴才，胡言乱语！给我滚！”

　　苏画师看了一眼那太监，脸上身上染得污七八糟，滑稽的很，忍不住噗哧一笑，把默王也逗笑了。苏画师站起身来，问道：“殿下，这位高才人可是前几日被降职的高婕妤么？”

　　“苏画师难道认识她？”

　　苏画师忙道：“不，不，不，但殿下放心，微臣管保有法子让殿下看到高才人的手迹。”

　　默王半信半疑说道：“看你有什么本事？”

　　苏画师微笑道：“微臣有一个请求，还要默王殿下禀明太皇太后。近来天气渐渐炎热起来，默王来画室肯定会受不少罪，不如请太皇太后的命，让微臣到殿下宫中教画吧？”

　　默王爽朗地说道：“你这个苏暮川真是体贴呀！这个容易，本王许了。”

　　晚菲从屋内拿出那幅画时，默王早就不见了踪影。她想跑出去追默王，但是想到太皇太后的命令，腿脚都发软，靠在门柱上，身子缓缓向下移，又像以前一样坐在门槛上。太阳又偏西了，她想等着默王从这里回宫时再和她说上几句话，这样一来二去就熟了，总归是一件好事。

　　可是默王一直没有出现。晚菲哪里知道默王闹小孩子脾气从另一条路走了。高高的宫墙外飘来一阵阵麦收时节的燥郁和淡淡的清香，偶尔飞进来几只七星瓢虫，再想飞出去时，过于高的宫墙耗费了它的力气，再也飞不出去了，老死在宫中。

　　晚菲此刻有些想念家中的官人和刚会叫娘亲的儿子，往年这个时候，官人和州官十分繁忙，带大批官兵巡查，以防麦田失火失窃。官人每天晚上回来的很晚，带着一身尘土，晚菲时常舀水伺候他盥洗。

　　晚菲碎碎念道：“不知官人现在有没有娶妻？会娶什么样子的妻子？”正在念时，白蕊提着食盒从外面回来，晚菲有气无力的说道：“你一天天往外跑，去哪儿野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主子？”

　　白蕊说道：“奴婢早起临出门就禀告过了，奴婢既得去换药，又要给你四处打听苏画师的消息，回来还要给你带饭，成日都把腿跑断了。”她又小声说道：“一天到晚跟着你在外面受气不说，回来还要看你的脸色，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晚菲瞪着她，骂道：“你这贪心怕势的淡嘴小贱人，看我没了前程就墙头草一样，一天到晚不着家门，回来还拿话噎我。”骂得不解恨，竖起两道眉毛，照白蕊脸上爽爽利利两巴掌，“今儿晚上就坐在这里守夜，不许回屋，我受别人的欺辱就罢了，还怕你！”

　　晚菲夺过白蕊手里的食盒往屋里走了，到屋里掀开食盒，不过半碗黄糟糟的白米饭和一碗青菜炖豆腐，自从进了芳仪苑，饭食一天比一天粗糙。晚菲先前一个壮壮实实的人，现在只有五分气力了。

　　晚菲想这样下去终究不是个办法，即使不老死这冷宫里，也要被这昧良心的小丫鬟整治死。第二日晚菲抱着那轴画依旧等候在宫门外。白蕊临别时，晚菲叮嘱道：“你这一去可记着时辰，到午后记得回来一趟给我复命。你若在外面贪玩，叫我在这里干等，可小心你的嘴脸！”

　　白蕊也不怯晚菲，这宫里就我一人服侍她，她若是有造化就再换七个八个的，我还懒得理她呢。白蕊哼了一声就走了。

　　正午，骄阳似火，晚菲还在宫门外等待默王第二次经过，蝉声聒噪，听得晚菲更加口渴心烦，想跑到宫内喝一口水又怕错失了默王。此时，从东面走来两名宫监带着一名男子，晚菲想到里面回避一下，但不甘心的她迟迟不肯走，坐在那里觑着眼睛看那人，初看不相识，等他走进时，顿时一惊，这不是我家官人提及的苏秀才么！怎会出现在这里？

　　晚菲正犹豫不决时，那人已经走近，果然是那个苏秀才，那种色1欲的脸相晚菲终生也忘不了。

　　他带着几分笑意，微微弯下身子，说：“微臣苏暮川拜见高才人！”

　　晚菲对他自然心知肚明，但依旧装作不相干的样子，说道：“不知眼前这位苏大人怎么知道我就是高才人，大人有何见教。”

　　“不敢当，不敢当。”苏暮川说道：“微臣也是四处打听才知道的，微臣从高才人的家乡来，与高才人的姐姐高画菲十分熟悉，不知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晚菲打心里厌恶这个人，可事到如今也只有眼前他这颗救命稻草了。晚菲引着苏暮川进屋。

　　苏暮川跟在晚菲的身后，心想这个高才人和她姐姐竟活似一个人，模样，言语，行动，分毫不差，若不是在宫里，我竟以为她就是高画菲了。想当年她不肯与我好，现如今她妹妹又落在我手里。老天真是待我不薄，心里美滋滋的说不出来的高兴。

　　晚菲自己忙着给他布设茶水，苏暮川客气道：“不敢劳驾才人，微臣是来默王宫里教画的，不能在这里多待，微臣就长话短说了。”

　　“苏大人有什么事告知？”

　　苏暮川说道：“高才人的姐姐曾有恩于下官，所以高才人亦是下官的恩人。”说着又朝晚菲拜了一拜，“前几个月，微臣得到高才人姐夫的来信，托付下官打听才人的消息。那时才人还是婕妤，且在重病之中，这些都是下官听到的风言风语，不知真假，就写信给才人的姐夫寄了回去，到现在也没收到回信。高才人一家人在家里对您一概无知，常年思念，到如今，下官见了高才人真身，真是感激苍天。高才人如果有什么话要说，请务必写上一封书信，下官立刻派人送到高才人家里去。”

　　晚菲听得眼眶发湿，说道：“苏大人真是个知恩图报的热肠之人，晚菲替我家人谢过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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