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羡慕嫉妒

　　天气一天天的冷了，西屋从来不生火的，王聚福呆了几天冻得受不了就跑回来了。我后来想想觉得自己那天的反应有点过激了，他搬回来我就什么也没说，只当没看见。

　　这一年过得真快呀，眼看着又到了腊月。敏敏今年天一冷就闹腾开了，一开始我不知道她到底咋了，她总是喊脚疼我还以为她崴到了。后来那天我脱了她的鞋袜仔细看才发现她的脚上有好多红疙瘩，摸起来还硬硬的。我问她按住疼吗，她说不疼，就是冷的时候疼然后热了还痒痒。她这是冻了脚了。

　　我想了好长时间也没想出来到底啥时候冻的她，唯一可能的就是去年打发她爷爷的时候她穿着那双运动鞋时冻着了。那时候毕竟还是挺冷的，孩子连着穿了好几天单鞋。可是去年也没听她喊脚疼呀，要不我早就发现了。怎么去年冻了今年才发作啊？

　　天气越来越冷敏敏脚上的冻疮也越来越厉害，到后来她疼得直哭，我心揪得老紧了。我到处去打听偏方，有的说要用雪擦，有的说用辣椒水烫，还有用茄子水萝卜水什么的，反正多了去了。我只要能弄到的东西几乎都给她试遍了，可是效果微乎其微，孩子还是天天哭。

　　我没辙了，去卫生院找大夫给配了点药，每天给她用热水烫完脚以后抹上。这样维持了一段时间，好像是好了一点，我看着冻疮的面积小了一点。

　　敏敏脚疼的不敢走路，每天只能在炕上跪着爬来爬去。我让她闹得心里万分难受，恨不得自己替了她去。

　　现在敏敏的脚是又不能受冷又不能受热，冷了疼得受不了，热了就痒而且还肿得像个大馒头。大冬天的她上厕所都成了个大问题，每次都得我抱着去抱着回来。

　　这样过了一个多月，也不知道是药顶事了还是偏方管用了，她总算能站起来了。脚上还是好些红疙瘩一走路就疼，不过再没有肿起来了。我怕她再冻着不让她出门去玩，她在家里呆的眼泪汪汪，我只好叫了青青到家里来跟她玩。

　　今年是我公公二周年，过周年都得提前过。不过也没啥太大的讲究，就是弄点吃的喝的，上个香再放几个炮，最后再去坟上走一圈上上坟。我公公这日子正在三九天，野地里实在是冷，我们让白毛风刮得差点飞走了。要说我们这个地方的风那真是有特点，一年刮两次，一次刮半年。春夏刮东南风，秋冬刮西北风。东南风倒没啥，西北风可就厉害了，往往是飞沙走石，那风劲又大里头还带着小石子沙粒，刮到人脸上生疼。最冷的时候西北风就像刀子一样，在外面时间长了脸蛋真能给你刮破。

　　从野地里回来就坐一块一起吃顿饭，吃饭的时候我家大姑子小姑子就发难了。大姑子说我婆婆一个人住不是个事，有个头疼脑热都找不到个人给倒口水。她说完二姑子和小姑子就连连附和，我一看这架势行啊，几个意思？这是都串通好了来挤兑我呀。再看看王聚福低着个头也不说话，我心里就有了数。

　　“大姐说的对，娘自个儿住的咱们都也不放心，要不这样吧，各家轮的来跟娘睡吧。这样都也歇心。”

　　“嫂子，那哪行呀！先不说来来回回跑的累，这大冬天多冷呀。咱娘白天也离不了人呀。”

　　“哦，那你说咋闹呀？要不你接了娘家住去？我们几家不白让你伺候，一家给你点东西。”

　　小姑子让我挤兑的说不出话来，她既不能说愿意也不能说不愿意。她说不愿意我婆婆肯定要伤心，大姑子二姑子连王聚福都要骂她。可是她也不可能真把我婆婆接她家去住，她家女婿那儿也不同意。

　　我再看看大姑子二姑子，她俩赶紧低下头不说话。我心里冷笑，当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啊，不就是想让婆婆住我家去嘛。你们想得美，真以为我好欺负呢。这可也是你们的娘，你们咋不接了去！

　　气氛一下冷了。我婆婆大概也没想到是这么个结果，她看着三个女儿低头不说话的样子一阵苦涩。瞧瞧，她还以为闺女们有多贴心呢。最后还得她儿子出来打圆场，“去别人家干什？我才是儿子，要去也是去咱们家！娘今年就跟咱们过年了。”

　　“行呀，娘去咱们家正好还能帮我带带敏敏，孩子这会虽说是好点了也不敢出门，她一个儿在家我也不放心。就是有一点，娘走了这里房子咋闹，锁门么？爹这没了才一年，房里不能空吧，咋也得三年以后把灵位送走了吧。”

　　我说完了又是一阵静。其实这事也不是那么严格的讲究，过了三个月没人的也有，但那是少数，家里确实没人住那也没办法了。现在我婆婆好好的在这，她不住家里顶门户好像不太合适吧。我料定他们这些好虚面子的肯定不好意思直接承认自己不想在家了，她想让儿女说服我。更甚者，他们是想让我主动说那些讲究都是迷信，我婆婆不必在意。我凭什么呀！我他妈的又不傻。

　　这一群人让我挤兑的说不出话来，我干脆再接再厉，让他们打落牙齿和血吞。

　　“要不这样吧。娘去我们家跟我和敏敏住，让福子来这边住的吧。这样咱们娘仨也好照应，这边房子也不会没了人气。”

　　当然不行了，我肯定知道也不行。我婆婆去是为了跟儿子住一块的，现在让她跟我个外人还有个小丫头住一块，儿子还得回她家来看门，她能愿意才有鬼。

　　当时我婆婆就反对了，“那哪行。他来住这跟我住这有什区别？我走了再让他来看门，省那么折腾他干什，我还在这住的多省事。”我心说你还知道啊，你老实呆着有啥不好。

　　后来这事的解决办法就是王聚福回家跟她娘住，我带着敏敏在家里好好呆着，千万别再伤着孩子。结果基本满意！放下饭碗我就抱着敏敏回了家。

　　年底了，家家都开始买年货大扫除，王聚福没在我自己就简单的弄了弄。要说我婆婆的身体确实是大不如前了，公公没了这一年她极速的老去，现在佝偻个腰走路都迟缓了许多。人家都说少年夫妻老来伴，老了才知道老伴的重要啊。突然间没了个依靠，自己孤孤单单一个人了，我婆婆精神上受了打击。不过我也不可能松口让她跟我住一块去，她自己又不是没家，真住一起全是矛盾，到时候还不得天天打架。她儿子闺女一大片，跟她一起住住怎么了。

　　一眨眼街上都开始卖对联卖窗花了，那红红的颜色可喜庆了。今年是我公公二周年，我家只能贴绿色的。我在一大片的火红中找到了角落里一堆绿色的对联，那绿色在一片红的映衬下显得越发惨淡。我看着一阵心寒，我对那惨绿的颜色实在不感冒，过几天看看再说吧，实在不行今年也不贴了。

　　二月家的小宝已经快五个月了，二月抱着他在街上玩，小家伙在他娘怀里冲着我一个劲的笑。这家伙长开了还真漂亮，那大眼睛长睫毛，还有圆脸蛋小嘴吧。尤其是那双眼睛，乌溜溜的真讨人喜欢。

　　我从二月手里接过小宝，抱着他逗他玩。小宝伸出手抓我的脸，我张开嘴假装要咬他的小胖手，他立马把手缩回去了。我和二月都让他逗得直乐。我让二月去我家坐会吧，她点点头。我就抱着小宝前面走了。

　　敏敏在家里自己玩呢，我问今天青青咋没来跟你玩，她说青青刚回去了。

　　敏敏看见小宝兴奋的不行，一个劲的往前凑着想抱抱他。我说不行，你抱不了，再把弟弟掉了。敏敏就不抱了，趴在炕沿边一直看小宝。

　　小宝还挺乖的，放他炕上他就自己在那玩，敏敏给他个塑料娃娃他就抓着摆弄它。过了一会他开始吭吭地叫，我二月立马把起他来给他把尿。这家伙，这么大就知道要尿的时候通知大人了。

　　二月一把小宝就尿了，那小鸡鸡撅得尿得老远了。敏敏好奇的看着问我：“为啥弟弟尿尿是这样啊，为啥弟弟有小鸡鸡我没有呢？”我随口回应她弟弟是小子你是闺女。敏敏听了很是认真的点点头，说：“我也要小鸡鸡，那样我就能变成小子了，爸爸就不会让你给他生儿子了。”

　　我让她说的话吓住了，敏敏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都怨王聚福个王八蛋，看看他干的好事，孩子都知道他就想要儿子了。

　　我心里一阵苦涩，摸摸敏敏的头告诉她男女是不能随便改的，养下来是什么就是什么，变不了了。敏敏很困惑的看着我，在我坚定的眼光下终于无奈的接受了事实，她失落的低下了头。

　　二月走后我想了很多，也许养个儿子真的是必须的一件事。没儿子的人在人家有儿子的人面前底气咋就那么不足，看看人家的儿子再看看自个儿的闺女，那感觉就好像做了啥亏心事似的。就说隔壁家郝嫂子，前段时间她跟她家三大伯吵架，一开始谁也不让谁，后来郝三哥骂郝嫂子两口子穷断根了，郝嫂子当时就气得说不出话来。后来郝嫂子跟我聊天还哭呢，她说妹子千万得养个儿子，要不让人骂都还不了嘴，咱咋也得争这口气。

　　郝嫂子这事给我的刺激很大，我一直以为他们两口子不在乎就青青一个闺女，看他们三十多了也没养二胎。没想到他们其实比谁都急，这事不光是自己怎么想了，外人的压力比自身的更迫人。我想再过几年等我三十的时候要是还没有儿子大家伙大概也就该这么骂我了，唉！人毕竟是社会性的动物，永远得活在别人的眼光里。

　　眼看着就年根底了，三月和杨福乐这一对新婚的小两口来给娘家送礼了。三月自从上次走了还一直没回来过，现在她的肚子已经明显的突出来了。我看着三月的肚子觉得跟二月当时怀孕时一个样，心说不会又是个小子吧。果然一问，我娘就说看着是，三月也点头说她婆婆也说是个怀小子的肚。

　　我是又高兴又难过，高兴当然是为了三月，她要当娘了这是喜事。难过的却也是这个，她和二月接连养儿子，我的压力好大。就不能养个闺女让我缓缓吗？反正到时候也要养二胎，你二胎再养儿子啊。你大姐快让你们逼死了。

　　我娘大概是感觉到了我的低落情绪，她说让我也赶紧再怀一个，争取这次也怀个小子。我一阵苦笑，这事是我说了算的吗？我倒是想啊，老天爷他不给安排我也没办法。

　　三月送完礼没一会就又回去了，我们千叮咛万嘱咐路上小心，杨福乐打着包票说放心吧摔了我自个也不能摔了她。我们点着头，这就对了。

　　王聚福等他们走了以后那情绪简直没法形容了，羡慕嫉妒通通不能全面表达。他连眼睛都是红的，这个刺激受的让他有点失去控制了。

　　这天晚上王聚福也不去跟他娘睡了，磨磨蹭蹭等敏敏睡着了就来脱我衣服。我问他，“你不去跟你娘睡了？”他随口说，“一会再说，养儿子当紧。”我也懒得管他了。

　　说实在的我俩有好几个月没做了吧，加上之前一直闹别扭也总是不尽兴，我其实早就想了，好长时间我就憋的厉害。今儿我忍不住哼哼唧唧叫唤起来，王聚福动的总是差那么一点事，我一急翻身把他压在了身下。

　　王聚福让我吓了一跳，我不管他那震惊的表情自己快速动起来。一会□□的感觉就来了，真舒服啊，我等着感觉慢慢褪去爬到一边躺着去了。

　　王聚福在那呆了半天，忍不住骂了一句：“□□娘的，让你把老子给倒干了！”我扑哧一下也乐了。

　　王聚福伸手搂过我又不老实了，我俩磨磨蹭蹭又来了一回。这次王聚福按牢我生怕我再压了他，我心里直笑，累死了我才不待动了。

　　这样折腾一遭过来夜就深了，王聚福爬起来套上衣服要走。我问他去哪呀，他说去跟娘睡。我说这么迟了都快十二点呀别去了，人家不行非要去，我也懒得管他了。

　　王聚福临走前帮我们又添了点煤，瞧瞧，他心情好了也挺知道心疼人的嘛。这天冷得实在是不行，好在我们现在已经有了铁炉子可以生煤，屋里的温度不低。

　　说起铁炉子我就又想起刚订婚那会了，当时相看时看见他家的铁炉子眼红坏我了。我家盘土炉子也没几年呢，我还一直觉得土炉子烧柴火那点火挺热乎的。到了他家一比，那点火跟没有似的，根本就没法比啊，他家屋里穿棉袄热得我出汗。而且他家烧的是煤，煤啊，虽然那时还主要是面煤不像现在我们烧块煤。我当时都不知道那个东西是烧火的，看见他们往炉子里放我还纳闷咋烧小石子儿呢，后来看火苗那么大我才反应过来。

　　到现在我爹娘家里还是盘的土炉子，不过他们也是烧煤了。但是就算这样那温度也和铁炉子没法比，屋里跟我家得差好几度。我让他们也买个铁炉子吧，他们不听，说是受不了那么高的温度，凉惯了怕热着了。我一想也是，毕竟一辈子都习惯了，不能一下子改过来。

　　再说王聚福，大概是昨天晚上高兴了，今天白天走路都带风。我看他那小人得志的样忍不住想骂他，至于吗？结果到了天黑他又不走了，我说你这天天三更半夜的不去你娘自己咋睡？他不要脸的说没事，她以前不是一直自己睡吗？再说了，我又不是不去了，闹完了再去。

　　“你还不如不去呢，天天这么迟你娘还以为你刚去了几天就不想跟她做伴了，再以为是我不让你去的不得骂我。”

　　“骂你就对了，要不是为了闹你爷早就去了。”

　　我让他那不要脸的话气了个够呛，去他娘的，合着是老子求的你闹我的呀。

　　眼看着又到了过年的时候，我最后还是没拗过风俗，当王聚福往门上贴对联时我心里虽然一万个不情愿但也没办法。唉，看着那惨绿的颜色我就闹心，我咋那么隔应那色儿呢！

　　年三十的晚上王聚福去跟他娘过了，我领着敏敏回了娘家。看，这就是家里没有儿子的好处，闺女多会想回就能回。要是家里有儿子的人家谁让你闺女过年在娘家啊，那不得让唾沫星子淹死。

　　今年只有我爹娘老两口过年，他们正寂寞着呢，我跟敏敏去了以后他俩喜笑颜开，两个人忙的脚不沾地，一会给拿点心一会给洗果子，本来盖窝都铺好了又叠起来给我们去拿铁锅炖鸡肉。我让他们别弄了我们不吃，结果谁也不听我的。

　　大年初一拜年我抱着敏敏去的她奶奶家，王聚福正在那看他娘包饺子呢。我对王聚福这没眼色的样子特别反感，不会可以学啊，谁生下来就啥都会的，他就是让惯的啥活也不干。我婆婆给了敏敏五块钱压岁钱，我一阵鄙视，真小气，我爹娘都是给十块的。

　　过了一会大姑子家二姑子家和小姑子家的孩子都来拜年了，我婆婆更小气了，我都不好意思看她，她竟然一个孩子给了两块钱压岁钱。合着敏敏这个孙女还是最得她心的，外孙她更看不上了，我还一直以为她对大姑子家的军军好呢。

　　孩子们给我拜年，我一人也给了两块钱，总不能超过我婆婆去吧。

　　三个姑子都嫁在了本村我一开始还挺纳闷呢，后来一问才知道二姑子本来是嫁到了离娘家挺远的一个村子，嫁过去几年那个村子就越来越落败，终于在第二个孩子出生后全家搬到了娘家村。她只比我们早结婚一年，两个儿子都已经满街玩了，而我们的儿子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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