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济南府的鸿宇客栈前，几个年轻人在依依惜别……

　　好吧，其实怀有依依惜别之情的只有那徐皓初一人，只见他面带歉疚地看着站在马车前的乔小葙，开口唤道：“葙妹——”

　　葙妹？乔小葙听他这么称呼自己，忍不住一阵哆嗦，心想：什么鬼，要不要这么肉麻兮兮的？

　　这边，徐皓初又道：“葙妹，这次实在抱歉，不能陪你一起去了。”

　　其实，要不是这次他要办的事情实在太过重要，他是很愿意陪着去的。

　　乔小葙见他这么客气，连忙摆手道：“没事，没事。徐公子你自己的事情要紧，千万不能因为我耽误了正事。”

　　徐皓初颔首，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又嘱咐道：“那你自己当心，万事……”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某人给打断了。只见本来坐在车里的池礼，这时起身撩开了马车帘子，寒着脸地朝着乔小葙道：“你还走不走？”

　　乔小葙听出他语气中的不耐烦，连忙点头，也不便再和徐皓初多说什么，朝他抱拳道：“徐公子，山水有相逢，咱们后会有期。”

　　匆匆道别完，她头也不回地迅速钻进了马车里。

　　待她两只脚将将跨进车厢，马车便迫不及待地驶离了出去，像是来不及逃离什么似得。

　　好吧，其实是那刘庆在自家主子的示意下故意这么做的。

　　开什么玩笑，两个人没完没了地话别，不耽误时间嘛！

　　徐皓初望着那渐行渐远的马车微楞了片刻，然后苦笑一声，也翻身上了马，朝着相反的方向绝尘而去。

　　到底是有钱人家的马车，马儿跑得快，车坐着也宽敞舒适，乔小葙和池礼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里面也丝毫不觉得拥挤。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身份了吧？”马车行驶了一段距离后，本来闭目养神的池礼，突然睁开双眼询问她。

　　乔小葙觉得自己既然要求人家办事，总是要拿些诚意出来的。于是，她毫不避讳地将自己的身世和去德州的目的合盘托了出来。

　　当然，本来她也不觉得这两件事有什么好避讳的地方。

　　池礼听她讲完后，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惊喜，忙问：“你是说，你是那芳华阁老板娘的养女？”

　　乔小葙点点头。

　　“从小在她身边长大？”池礼又问。

　　乔小葙再次点头，不明白他怎么就突然来了兴致。

　　池礼见她又点头，连忙将身子往前探了探，伏在她耳边低声问道：“那你……听说过一样叫做“流萤”的东西吗？”

　　乔小葙还从未和陌生男人如此靠近过，只觉得他的气息扑面而来，一时感觉很不自在，连忙往后弹开，然后微红着脸问他：“什么？你方才说什么？”

　　池礼倒没想到这小财迷还有娇羞的一面，含笑启唇，重复道：“你听说过‘流萤’吗？”

　　乔小葙茫然地摇了摇头，反问他：“留啥子影？那是什么东西？”

　　池礼看她样子不像作假，不免有些失望，摆了摆手道：“算了，没什么。”

　　其实，刚刚他之所以答应她的要求，一方面是看在她救命之恩的份上有几分心软，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是芳华阁的人，想从她身上打探些消息。如今看来，这小财迷就是一个快乐的小傻子，什么都不知道。

　　乔小葙确定自己是真的不知道他说的那样东西，见他说算了，也就不再追问了。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不到一个时辰，就驶进了桃花村。

　　在乔小葙的指引下，他们首先来到了那拐子夫妇的家里查探了一番。空荡荡的屋子里没有半个人影，他们翻了半天，也没翻出一丁点儿线索来。

　　一无所获的他们，决定还是去找村子里的其他人家去打听打听。谁知那些左邻右舍在一听他们打听的事情是和村头那对夫妻有关，就连忙将他们往门外推，然后把门关得紧紧的，再也不敢同他们搭话了。

　　乔小葙他们奇怪不已，不就打听两个人嘛，至于吓成这样吗？难不成那对夫妻还有什么可怕的来头？

　　带着这样的疑问，三人来到了这村里头最后一户人家，一个年轻男子正在自家院子里清洗驴车。

　　乔小葙认出，此人正是昨天晚上给他们提醒的那个人。她连忙飞奔过去，喘着气道：“那个，大哥，打扰一下。”

　　男子闻言，手中动作一顿，抬头打量了一下她，然后似有些惊讶地道：“是你？”

　　乔小葙连忙点头，“大哥你记得我？”

　　男子没有回答，将视线转到紧随而来的两人身上，轻嗤一声道：“看来运气还不错。”

　　乔小葙一听这话，便觉得有戏，急忙扯住他的手臂道：“大哥，你肯定知道点什么，对不对？快告诉我们，关于那对夫妇，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男子似有些不耐烦，甩开她的手，转过身继续擦拭他的驴车。

　　乔小葙自是不罢休，跟着他绕了几步，又绕到了他面前，道：“不可能，如果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你昨天晚上为何要提醒我们？”

　　男子闻言，抬头飞快地睨了她一眼，复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这回索性不说话了。

　　乔小葙见他一副软硬不吃的模样，心里急得不行。她想了想，干脆把之前对徐皓初说的那番话搬了出来，一字不漏地说与那男子听，包括她的悲惨身世和她脑补出来的赵小八的“艰难处境”，说完还不忘掩面，用手指偷偷沾点口水点在眼皮下。

　　这番话一出，在场的三人皆是一阵默然。其中，那男子自是信了她的话，对她的遭遇万分同情起来，更有些惺惺相惜的感觉；而另外两个人，则是听得心里直抽抽，感叹起小财迷那惊人的故事编造能力来。

　　男子听完乔小葙的故事，态度终于软了下来，沉默片刻后，他四下张望了下，然后对他们道：“进屋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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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男子口中，他们得知，原来那对拐子夫妇姓胡，当然这是他们对外自称的，至于他们是不是真的姓胡，那就没人知道了。这胡氏夫妇其实并不是本村人，而是三年前有一天突然搬迁至此的。桃花村是个小村落，人丁一向单薄，所以当年他们刚搬来的时候，很受村里人的欢迎，大家还热情地帮忙给他们盖了房子。当时大家都很高兴，以为这看着面善的一家人会成为他们的好邻居，好乡亲。可谁知，在他们搬来没多久，怪事就接二连三的发生了。

　　听到这里，乔小葙忍不住瞪大眼睛问：“什么怪事？是不是有人失踪了？”

　　“对。”男子点了点头，继续道：“一开始，是老赵家丢了小儿子，当时我们都没往那家人身上想，只当是这孩子不小心落了水或是掉下了山崖。可没过几天，老张头家十三岁的闺女也丢了。这时，有人冒出来说这两天看到有陌生人出入那户新来的人家，来的时候骑的是马，离开的时候赶的却是一辆箱笼一样的马车。这样，大家就不由怀疑起那对夫妻了，要知道，在他们来之前，桃花村可从来没有弄丢过什么人。”

　　“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乔小葙看到他停了下来，连忙催促他继续往下说。

　　“后来，丢孩子的两家人家就马上去胡家进行质问，但那对夫妻却矢口否认，坚称这件事和他们无关。那天闹到很晚，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大家都很疲惫，就先各自回家了，准备第二天再问。可谁知，第二天一大早，丢孩子的两家人家里就闯进了一伙三大五粗的黑衣人，对着他们就是一阵猛打，把人差点打死不说，还把他们家的物什给砸了个稀巴烂。至此以后，大家便不敢再去招惹那对夫妻了，只叮嘱家人千万要避开那对夫妻。只可惜日防夜防，还是经不住人家算计，之后还是又丢了几个人，其中还包括……”说到此处，男子顿了下，声音也有几分哽咽，“还包括我那过门没两个月的新婚妻子。”

　　看着他那沉痛的表情，乔小葙心里头挺不是滋味的，想到那女拐子之前还编排人家是死了媳妇的疯子，真是想撕烂她嘴的心都有。

　　“这么大的事，你们就没有报官？”这时，池礼突然开口沉声道，脸色十分难看。

　　男子幽幽地叹了口气道：“报了，可是没用。官府说我们证据不足，这是污蔑人家。后来只答应帮忙找人，结果找到现在也没个所以然。”

　　“岂有此理！”听到男子这番回答，池礼再也忍不住勃然大怒，拍案而已。

　　突然间这么一下重重的拍桌子声，把众人吓了一大跳，大家都没想到他会发这么大的火。

　　乔小葙拍着胸脯抬头扫了眼寒气逼人的池礼，心想：怎么感觉他比我们这两个受害人还要愤怒呀？

　　刘庆自是知道自家主子如此生气的原因，他连忙拉了拉池礼的衣角，安抚道：“公子，稍安勿躁，我们先听这位大哥把话说完。”

　　池礼听了他的话复又坐了下来，心中却仍是余怒难平。

　　见自家主子稍微平静一点了，刘庆便示意男子继续往下说。

　　男子点头，复又开口道：“后来那姓胡的夫妻见村里人实在防备得紧，再难下手，便将主意打到了借宿之人的身上，这两年都不知坑害了多少人。”说到这里，男子苦笑了一声，自嘲道：“其实，我也挺不是东西的，明知道他们的害人勾当，却不敢明着提醒那些受害人，老说那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也没人听得懂。”

　　乔小葙想到那些对他们唯恐避之不及的村民，连忙出声安慰他：“大哥，你快别这么说，你已经做得够好了，要不是你，我们至今还毫无头绪呢。”

　　正当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响动，有人在门外大声问道：“大柱子在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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