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乔小葙见那李大柱将人吓得直往刘庆怀里钻，极为无语，她拧着秀眉，伸手将李大柱的手从中年男子的肩膀上扒拉下来，然后把他往边上推了推，道：“大柱哥，你先歇一歇。”

　　李大柱备受打击，心里也是委屈，我长得有这么可怕吗？至于你吓成这鸟样？

　　李大柱离开后，那中年男子总算稍微平静了点。乔小葙先是甜甜地叫了一声“大叔”，然后趁着机会将她和苏家的关系说了出来。

　　中年男子听后，将信将疑,抬目将众人轮番扫了一圈，眼光扫到一直站在一旁看热闹的池礼时顿了顿，见他气质出众，器宇轩昂，总算勉强地点了头，相信了他们的话。

　　他告诉众人，他叫王清富，人唤老王头，是隔壁杂货铺的老板，和苏铁匠是多年的老邻居。两家人这些年一直相互照应，关系非常之好。苏铁匠遇难后，他也及时报了官，但因为现场没留下任何证据和线索，官府这边也是无能为力，最后只能草草结了案。至于他的儿子苏文，那天之后便失踪了，至此以后音讯全无。

　　听完老王头的这一番话，乔小葙内心是一阵唏嘘，哎，好好的一个家，怎么说撒就散了呢？

　　苏舅舅哎，你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呐？

　　不过既然眼前人的确不知道苏文的下落，乔小葙自觉也没必要再多询问，向老王头简单道了谢之后，便开口告辞了。

　　老王头目送着几人离开，望着他们的背影心生疑惑，自己不会是被这群人给骗了吧？要不然，这舅舅被人杀害了，做外甥的怎么也没看出半点伤心难过的样子来。

　　一行人出了铁匠铺之后，便沿街打听着朝百草堂去了。

　　这一打听才知道，原来这百草堂在德州名气还不小，是这里数一数二的大药铺。

　　只是这找店容易找人却难。

　　他们进店一番询问探查之后发现，这偌大的百草堂，根本无一伙计姓胡，并且也未发现店内有和那拐子夫妇长相相似的伙计。

　　寻人无果，留着也不是办法，一行人正欲离开，却正好迎面碰上刚外出办事回来的药店伙计。那伙计匆匆进店，差点和乔小葙撞了个满怀。

　　“对不住，客官，小的非有意冲撞。”伙计连忙作揖道歉。

　　乔小葙正想摆手道不碍事，目光却不自觉被眼前这麻脸伙计给吸引，此人看着有几分面熟啊。

　　身后，李大柱似乎也看出了什么，凑上前来，靠着乔小葙耳边一阵嘀咕。

　　乔小葙一听，当下释疑。

　　嘿，可不是嘛！都说儿子随母，眼前此人不正是那女拐子的男版吗！

　　认出此人就是他们欲寻之人，乔小葙即刻有了计较，她面上不动声色，对那伙计笑道“无妨”，眼神却瞟向一旁的池礼，用口型无声道：“就是他！”

　　池礼接受到她传来的讯息，朝她点了点头，并同样以无声口型回道：“先出去。”

　　乔小葙其实很想立刻就抓住眼前这个麻子脸问清楚那拐子夫妇的下落，但她也知道这样做不太妥当，那人仗着店里有同仁撑腰，怕是不会那么轻易开口，于是只能依着池礼的意思，先出了百草堂再说。

　　几人在药铺门口猫了大约有半柱香的时间，总算等到了那麻子脸拿着一包药独自出门。

　　一行人不声不响地跟在了那人身后，见他拐进一条小巷，刘庆立马一个箭步向前，勾住那麻子的脖子，将他拖到了一边。

　　其余人见状，连忙也跟了上来。

　　乔小葙盯着那麻子的脸看了片刻，再次确定了他就是那女拐子口中的大郎无疑，于是阴恻恻地道：“小子哎，快老实交待，你那黑心肠的父母如今身在何处？”

　　那麻子一开始还摇头否认，装作不知他们在说什么的样子，演技和他那个拐子娘是一样好。后来刘庆长剑出鞘，总算逼得这贪身怕死的小麻子给说了实话，并答应亲自带他们去找他那拐子父母。

　　通过麻子脸絮絮叨叨的招供，他们得知，原来这家人家根本不姓胡，而是姓齐，齐家有两个儿子，眼前这位齐长生，排行老大，人称齐大。

　　乔小葙哭笑不得，那男拐子说话还真挺有“技巧”，真假参半。

　　一行人在齐大的带领下左拐右拐，最终停在了一处小院落门口。

　　“就，就是这里了。”齐大转身，哆哆嗦嗦地看着一群人。

　　“让开！”乔小葙听闻此话，秀眉一挑，大手一挥，把挡在前头的齐大给推到了一边。

　　她伸出手刚想拍门，却叫一旁的池礼给拦住了。

　　池礼抓住她举在半空中的手腕，转头对齐大扬了扬下巴，道：“你来。”

　　齐大不敢拒绝，依言上前拍门，大声喊道：“爹，娘，是我，快开门。”

　　乔小葙盯着自己那只被池礼抓着的手腕微怔了片刻，又侧眼看了看他，然后不着痕迹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耳根处有微微的泛红。

　　屋内的拐子夫妇听出是自家儿子的声音，连忙一前一后疾步迎了出来。

　　那高氏一边转头向丈夫嘀咕“大郎怎么这个点过来了”，一边伸手将院门打开了。

　　这门一开，齐氏夫妇当下就傻眼了，只见自家儿子身后，竟还站了四个扮相各异的年轻人，其中一人是他们同村的李大柱，还有一人竟是那天他们迷晕的那个男扮女装的丫头。

　　其实，自从那天乔小葙半路被救之后，他们夫妇便预感事情不妙，桃花村那个家也不敢再回，连夜赶到了德州投奔大儿子。本以为能在此躲上一躲，谁知却还是被人给找上了门。

　　那高氏反应过来，也不管自家儿子还在门外，下意识就是要关门，亏得刘庆眼明手快，长剑抵住门板，用力一推，便将那高氏推到在地。

　　那高氏跌坐在地上，见门外那群人气势汹汹地鱼贯而入，早已吓得脸色煞白，一边往后退，一边喃喃道：“你们，你们想做什么？”

　　乔小葙“嘿”的一声上前，抓住高氏的衣领，嘴角勾起一抹邪笑，眼珠微转，在她脸上扫了一圈，然后又抬头看向她身后亦是一脸紧张的齐大牛，似笑非笑道：“怎么，才几日不见，二位就不认得我了吗？”

　　这时，李大柱也冲了上来，一把抓住那企图逃回房内的齐大牛使劲摇晃，愤怒道：“你们两口子果然不是什么好人，快说，你们把我媳妇儿弄哪去了？”

　　一旁的刘庆配合着他的话，将长剑拔出，对着空气比划了一番。

　　那齐氏夫妇一看这架势，吓得屁滚尿流，连忙开口讨饶，对于他们的问题也是有问必答。

　　原来，他们做的这一行当，还是流水线作业。他们拐到的人，除了一小部分自己私下处理之外，绝大部分都是上交给他们的上家统一处理。这上家是一个姓赵的瘸腿老头，当日迷晕了他们之后，他们夫妇连夜就给那赵老瘸递了消息。第二天一早，那赵老瘸便派人将赵小八给接走了，而他们夫妇则悄悄地将乔小葙运出村，准备给那县城的李老爷送去做小妾。

　　池礼听到这里，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眉峰一蹙，问道：“就你们以这种方式拐来的人，也有人敢买？”

　　齐氏夫妇为他气势所逼，不敢抬头，只听高氏嗫嗫道：“有卖身契在，没什么不敢买的。”

　　池礼一听这话便明白了。

　　嗬，敢情他们还伪造卖身契，胆子还真够肥的。

　　这边，乔小葙早已急得不得了，也不管池礼还要说什么，先于他开了口，“那你们可知道，我兄弟被那瘸老头弄到哪里去了？”

　　高氏摇头。

　　乔小葙皱眉，又问：“那你们可知那瘸老头现在何处？”

　　高氏再摇头。

　　乔小葙见她一再摇头，气道：“你们怎么一问三不知的，莫不是故意诓我？”

　　此话一出，一旁的刘庆再次拔剑配合了一番。

　　剑光一闪，吓得那高氏连忙摆手道“不敢”，颤颤巍巍地告诉乔小葙，之前她好像听说那赵老瘸还有一份差事，是在那朱府当马夫。

　　朱府？

　　乔小葙双眼一亮，连忙追问那朱府在何处。

　　“就在此地，就是德州大商贾朱庆安朱老板府上。”高氏老实答道。

　　乔小葙初来乍到，也不知那朱庆安是何来头，听闻此话，立马就松开了那高氏，不再同她啰嗦，起身招呼一群人便要离开。

　　而那边，李大柱也向那齐大牛逼问出了自家媳妇和老张头家闺女的下落，听到乔小葙招呼，便跟着一起出了门。

　　也算他运气好，他媳妇当年正巧是那齐氏夫妇亲自处理的，他们将她卖到了陵县一户姓乔的人家做小妾。而那老张头，就没那么好运了，他的闺女当年上交给了那赵老瘸，是以，如今他们也不知其下落。

　　李大柱一边为老张头惋惜，一边跟着乔小葙他们向门外走去。

　　门外，一行人站定之后才发现，那不孝子齐大早已溜得不见了人影，根本就不管自己爹妈的死活。

　　乔小葙在心里哂笑，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这黑心肠也是会遗传的。

　　再说这李大柱，自从得知自家媳妇下落后心急如焚，恨不得立马插翅飞到陵县去，出门后，便迫不及待地向众人致谢道别。

　　乔小葙自然是十分理解他的急迫心情，简单鼓励祝福一番之后，便催促他快走。

　　池礼和刘庆两主仆则表情淡淡地立在一旁，没有说话。

　　李大柱走后，乔小葙转身看向池礼他们，笑容谄媚，“那个，你们会陪我一起去朱府的，对不对？”

　　对面的主仆两人：“……”

　　请问，是谁给你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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