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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木涎花林下的村庄


  “我叫陈予玲。”陈予玲挪了挪屁股,虽然全身还是酸疼,但吃了饭,她感觉有力气多了。她轻轻推开那个男人,忽然想起肖云来,心里像从天上接了个沉重的石头,咯噔一下,这就叫万分焦急了:“对了!跟我一起坠马的那个男的还好吗?”

  “我是在山脚下把你捡回来的,并没有发现周围有其他人。”

  听他这么说,陈予玲倒是放心了不少。没有发现什么,比发现了什么更好。肖云比自己健壮,又会些法术,估计不会有事。

  她低头看看自己手腕上的九途结,偶尔光彩幻变,那些鸟羽仍旧栩栩如生,心想:“这玩意儿真的有用吗?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找我?”

  隔三岔五就会有一个老村医,来给陈予玲诊治,检查检查筋骨,开几付草药。每次诊完,那医生都是一副惊讶的表情,陈予玲问他,他就眼神飘荡,嘴里只重复两个字:“很好,很好……”

  等到屋外,老村医就会跟那男人嘀咕半天,眼睛有时咪成一条缝,有时鼓得像个大灯泡,不可思议的感觉全写在脸上。陈予玲偶尔听到一句:“叶翕神子,她的身体不可思议呀,跟你的情况确实很像。”

  陈予玲总觉得乔叶翕和这个医生古古怪怪,甚至这整个村里的人都是神神叨叨。

  村子不大也就十来户人,二三十口。他们都非常敬畏乔叶翕,当然了,他长得那副模样本来就吓人。

  不过似乎村民们对他的尊敬多于恐惧。来往于他家的人不多,偶有几个,都是毕恭毕敬,神子神子的叫着。

  就连对陈予玲,村民那又敬又怕的态度也很明显,时而侧目指指点点,时而殷勤送衣送食,而无论她走到哪里,总会有人在背后瞧着,说是好奇更像是监视。

  还好乔叶翕的这间木屋在村子的边上,离着村民们较远,所以在这里养伤的几天,少有人打扰。陈予玲和乔叶翕单独相处的时间更多,确实觉得简单闲逸。

  那些时间,这里的花草山川天地仿佛都只属于他俩,陈予玲渐渐放下了恐惧之后,就连乔叶翕好像也只属于她了。

  叶翕冷话很少,心情也几乎不写在脸上,他那双无底洞一样的黑眸子更不会传递任何信息,所以陈予玲大多数时候拿不准他在想什么。但是他从山崖下救了自己,这是事实,也是陈予玲愿意相信他的基础。

  乔叶翕的书柜里有很多书籍,阳光明媚的下午,他喜欢随挑一本,站在屋外尺把高的草原里翻看,清凉的风摇动着他脚下小草,一片接一片弯下腰又拾起来,于是他就站在浪里。陈予玲则泡杯红茶坐在屋外露台上陪他,鸟语书香。远远的,看不清乔叶翕脸色灰暗病态,陈予玲就会觉得这场景十分温暖。

  陈予玲还喜欢到村边的池塘转转,那里有许多天真可爱的小孩子,不过从池塘望出去,四目可极之处都是石头荒野。喧闹与荒凉的对比,生机与死寂的界限,特别有张力。

  村民们虽然对陈予玲挺好,却几乎不跟她搭话。她捡起一块儿石头,在水里打起三五个水漂儿,池边的顽童围过来看。她想搭搭话逗弄他们,可小孩们都不吭声,嬉笑着哄散开了。

  在那个池塘边,还有村里唯一一辆皮卡小汽车,出入村中小路,都是帮村民们外出采卖。

  这个村子最美的事物应该就是被肖云叫做木涎花的植物了村里村外的草原上,长满了那种如丝如雾般的白色棉絮状花朵,有的开在弯曲的千年老树上,有的开在矮短的灌木丛里,微风一起花絮纷舞,犹如仙境。整个村子都被包裹在木涎花的世界里。

  然而这个村子却因此得了个并不唯美的名字,棉絮村。

  陈予玲记得肖云那天拿着的木涎花没有任何气味,但棉絮村的木涎花有股诱人的香气。

  而且每当陈予玲靠近那些树木,就会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凉气从树根扑出。人的脑袋变得有些迷糊,似有似无的听到,有一万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叫喊着:“进来……进来……”。

  有一次,陈予玲觉得很好奇,她走到一颗木涎花树下,那颗老树的树根蔓延生长,像一只会抓人的巨爪。她捡了个树枝,朝那树根下戳了戳。一股阴风袭来,激得她打了个冷战。

  “回来!”忽然一声喊叫,比刚刚那阵阴风还猛烈,吓得陈予玲心速猛提。

  陈予玲回头,见是个矮小的村民,站的远远的,焦急提醒她:“千万不要到树下去,那些花是魔鬼的唾沫,他们的毒舌就长在树根下面,随时会吞噬活人,尸骨无存。”

  原本不信鬼神的陈予玲,见识了那么多奇怪的事物,听了这些也就不免心有余悸。她乖乖远离那些木涎花丛和木涎花树。

  过了很多天,也不知道雨童救着了没,也不知道肖云怎么样,为什么还没有来找她,虽然这里的小日子过的不错,可陈予玲心里总还惦记着外面。她可不知道,肖云已经悄悄来过棉絮村了。

  那天出事,肖云落马的地方刚好是个缓坡,还长满了灌木和矮藤。肖云翻滚了两圈,用手抓了两三次,新嫩的树藤架不住他的冲击,都断掉了。但他并不慌张,他把腰上别的鞭子甩出来,缠住了一个凸起的岩石,在冲着一根黄绿粗壮的老藤勾过去。很快便稳住了自己的身体。

  可陈予玲不懂法术,运气又差,她落马的地方刚好是垂直的断岩崖。她身体硬邦邦的朝悬崖底摔了下去,又伴随着落石,顺着崖底的斜坡滚落。简直就是个泄了气的皮球,在坚硬的岩石间来回拍打。

  肖云急忙忙赶下去寻找的时候,早已不见了陈予玲的踪影。

  他试图用九途结的彩光来寻找陈予玲的方向,他的九途结却黯淡无光。刚开始偶尔能有一丝回应,却都只是短小的彩虹光一闪而过,辩不了方向。后来干脆完全没了反应。肖云更加紧张,想着陈予玲从那么高的崖上摔下去,那岂不是粉身碎骨。找遍了崖底,活不见人死也不见尸,总不能这么快就被野兽叼走了吧。

  “你那主子是个赝品吧,九途结没了反应,那极有可能就是死了啦!”当肖云回到狐林的时候,他的琉璃族好友仙止,却抛了一句打击人的话。

  肖云搓着自己的鼻翼,不吭声了,像只死鱼,呆呆望着仙止玉手温茶。

  “琢磨什么呢?半天不喝茶,快凉了!”仙止把茶端起来递过去,就差灌到他嘴里了。

  仙止喜欢撇着嘴角看人,把自己搞得像只老□□。但如果不计较他这个难看的惯有动作,他算是一个白衣飘飘的高雅公子。就算他们琉璃族人都穿五彩织布的紧身服饰,仙止却坚持独树一帜,只穿宽大的白衣。他说自己一定要过得像逍遥的神仙。这点和肖云想法相近,所以他们能成为好友。

  肖云一把按住仙止的手,把茶撒了一地:“不行,我得找到她,死没死,足以说明她是不是真的普多公主。所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其实肖云心里骂着“关我屁事!”,但又无法将人家一个女孩子弃置生死于不顾。

  他继续在悬崖附近查找蛛丝马迹。顺着崖底几乎消失殆尽的血迹,果然在崖边不远,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小村庄。

  那里被密集的木涎花所掩盖,数量如此密集实属罕见。而且正常的木涎花是白色无味的,这里的木涎花却是异香阵阵。

  肖云在村外观察了两天,便发现了陈予玲的身影,他悬起的一颗心总算能再次舒坦的躺下了。木涎花能克制忘界法术,村子里这么大量的木涎花,难怪让肖云和陈予玲的九途结断了互应。

  从那么高的悬崖摔下来,即便换作琉璃族的族长仙宝,那也是死定了。可是短短几天,陈予玲就手脚完备,行走无碍,这还是让肖云大吃一惊:“果然是普多重生!”

  他发现陈予玲欢乐的跟只小兔子似得,跟一个男人住在一起,同出同入一间狭小的木屋,郎情妾意的样子。而那个男人,虽然闻不到他身上有忘界法术的气息,但他的病态的相貌和空洞的眼神,怎么看也不像个普通人。

  就连这里其他二十几个村民,也是刻意的闭塞保守,很少跟外面来往。否则他们所穿所用,不会这么陈旧破烂,锈迹斑斑的皮卡小车,坑洼泥泞的出村土道,用柴火烧起的寥寥炊烟,落后周边地区至少好几十年,村口石头上的村名被人用硬物刮掉了,似乎不想被人看见。

  以至于肖云在这片地区混迹那么多年,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他觉得这个村子很古怪,不敢轻举妄动。

  不过这基本像是个友好的村庄,陈予玲既然暂无危险,藏身于这大片木涎花树中,也难以被其他忘界人发现,反而安全。他决定暂不去打扰这对小男女,研究研究这个村子怎么回事儿再说。

  肖云又回到狐林,向琉璃族人打听。这个琉璃族恐怕是肖云在忘界里唯一认识的部族。准确的说,身上抗着冰崖族护法的名号,他其实认识不少忘界部族,只不过别人都不稀罕与他这样天资低下且不思进取的屌丝来往。

  琉璃族的大厨百吨儿还算是个见识长,知识广的人物。连他都说,自己从不知道,仅仅两山之隔的那一头,还有个隐藏在木涎花林下的村庄。琉璃族隐藏在林间是为了躲避外界的普通人,那个村子隐藏在木涎花林下,就反而应该是躲避忘界人了。

  不过百吨儿听说过木涎花会散发异香的事情。

  老辈人说,只有长在亡灵之上的木涎花,被大量尸骨滋养,才会散发异香。所以那些散发异香的木涎花一定是吃着死人血肉长大的,那些成片异香的木涎花林下,不知道埋藏了多少亡骨。

  老辈人的话靠谱吗,肖云决定再次赶往那个村子,他一路不停搓着自己的鼻子。更多的怀疑让他觉得那个村庄并不友好了,还是得赶紧把陈予玲领回狐林比较好。

  虽然不知道去仙贝家怎么走,不过肖云家的地名陈予玲还是知道的,馍馍山下的白庄村,肖云说那是世界上最浑圆的两座山,连在一起,像女人的大□□,他的村子就夹在两乳之间,外号乳间村,问谁都知道。

  陈予玲不禁怀疑,肖云那村子里是不是都出的色狼。

  她在棉絮村待了大半个月了,浑身已经轻松不少,没有觉得任何不适。雨童的事情,她一定要帮连沙解决好,所以她想去乳间村碰碰运气,找肖云。

  陈予玲早就打起村口那辆小皮卡的主意了,她注意到村里每周五都会派人开车出去采卖,一周一次,一次仅限一人。

  这周五又到了。陈予玲找到村长家,坐在他家宽敞整洁的客厅里,与村长唠了好大一段才切入主题:“我身体已经痊愈,很感谢大家这半个月的照顾。您是村长,能否跟师傅说一下,借个顺风车,送我出村呢?”

  村长言语变得吞吞吐吐:“这,这要看叶翕神子的意思了。”

  “你们为什么叫他神子?似乎很害怕他?”

  村长笑嘻嘻的灭掉手上的叶子烟,摆摆手说:“姑娘,当着外人的面我们是不会叫他神子的。多少年了,他一人独居,不见笑容,你是唯一个住进他家,让他偶现笑容的人。我们才没有在你面前掩饰什么。他对我们村恩重如山,也是我们村要一直保守的秘密。姑娘如果有疑问,就去问神子吧。”

  “算我多嘴了,我也不是非要打听你们的秘密。”陈予玲觉得有点尴尬:“只是我觉得是时候离开了,请您借车一用,要是不方便,我自己走出去也行。我想去馍馍山下的乳间村,请您给我指个方向吧。”

  村长脸色更显得尴尬:“这……没有神子的首肯,谁也不会放你走的。”

  陈予玲一惊:“难不成我还被你们软禁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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