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决定

　　最近家里的气氛难得的轻松，银子借到了，阮羡宁的腿也好的差不多，日子总算步入了正轨。

　　青玉翻了翻铺在门口曝晒的野菌干，想着待会儿去张屠夫家买点肉，晚上炖个汤给爹和青森改善下伙食。

　　“阮青玉！”

　　青玉手一抖，看着从院门口冲进来一脸怒气的柳红玉，身后还跟着略带歉意的阮杏娇，一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好你个阮青玉，跟着你二叔合起伙来骗我呢？我说那天你们两人神秘兮兮的，一看就不对劲，今天总算是被我查出来了，就你二叔那木头呆子还想跟我玩心眼，我呸！”

　　青玉皱起了眉头：“二婶说话不必这么难听，这银子是我问二叔借的，说好了一年以后就还，二婶要是不放心，我立张字据给你便是。”

　　柳红玉怪叫道：“这是欺负我不识字呢，我可不要什么字据，你是不是觉得你二叔答应了这事就成了，别忘了这家是我做主！没我的同意，家里的银子谁也别想动！”

　　青玉静立了一会儿，突然转身走进屋，少顷手里拿了个布袋出来，伸手递道柳红玉面前，平静道：“二婶既然不愿意，青玉也不勉强，二叔的好意我收下了，这银子，二婶今天就带回去，别伤了和二叔的和气。”

　　柳红玉一时也没料到青玉这么干脆，愣了一愣，反应过来后一把夺过银子，用手颠了颠，讽笑道：“我说你怎么不愿去那严府做丫鬟，还真以为是你家里有钱了，搞了半天还是我的银子。这下怎么着，我看你是没别的路子可走了。”

　　青玉声音毫无波动，听不出喜怒：“银子已经还给二婶了，去哪里，做什么，都是青玉自己的事，就不劳二婶费心了。”

　　柳红玉噎了一下，似有不甘心地瞪了青玉一眼，拉着阮杏娇就走了。

　　阮杏娇被柳红玉扯着，走了几步回过头来轻轻说了句：“青玉姐，对不住……”

　　青玉朝她笑了笑，摇摇头，知道这事与她无关。

　　阮杏娇见青玉神情与往常并没什么两样，也笑了笑，跟着柳红玉家去了。

　　青玉面上虽没什么表情，心里已是轩然大波，仿佛刚才还在天堂，瞬间就身处地狱，一时不知道是怒是悲。

　　“玉娘，可怜的苦命孩子，你二婶太不像话了，你可是你二叔亲外甥女，她怎么就一点儿忙都不肯帮呢！”

　　青玉扭头一看，才注意到崔婶站在两家的矮墙边，正一脸心疼惋惜地看着她。

　　青玉心里苦笑，这也是她想问的。她自问自己和青森都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之人，今日借了一两银子，无论二婶平日里态度如何，这份情也记住了。日后生活一旦宽裕，定会好好感谢她。更何况不过是举手之劳，她家不缺这一两银子，说不上好为难的。可是人家就是不愿意，她也不能拿把刀逼着人家借给她。

　　“青玉知道崔婶关心我，二婶不愿借就算了，我再想想别的办法。”这时候埋怨也没什么用，还是赶紧想法子挣钱。

　　崔婶脸上有一丝犹豫，支吾道：“玉娘啊，我听我那小姐妹说，再过三天严府就要停止招人了，管这事儿的人不大满意，普通的丫头去了都看不上，现在还缺了好几个。我看了看已经要了的那几个，都比不上你相貌好，人也没你清明，崔婶怎么看你都该是个出头的。崔婶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怕你忘了，跟你说一声。你好好想想，说来说去都难为银子。”

　　青玉感激地笑笑：“难为崔婶总是为我的事费心了，这事我再好好考虑考虑，要是定了，我就知会崔婶一声。”

　　“哎哎好。”崔婶应道，就跟眼前站着的是亲生女儿似的慈爱地看着青玉。崔婶只有个儿子，不听崔婶的话跑去参军，听说在军营里当了个小官，手下还管着几百号人。只是这都去了三年了，还没回过家，崔婶丈夫去得早，一个人在家里没啥事干，就把青玉和青森当做自己孩子，平时嘘寒问暖，有什么好东西一定会送一份过来。用崔婶的话说，青玉和青森这俩孩子长得漂亮，性格也好，谁见了不心疼。

　　青玉知道崔婶是个好人，也把她当亲婶婶看待。

　　“崔婶儿，你先别动，等我一会儿。”

　　青玉进厨房拿了个篦子，走到院中抓了一大把野菌子放进去，然后从矮墙上给崔婶递过去。

　　“崔婶儿，这是我和青森前段时间在山上采的，你拿些去炖汤，比市面上买来的好。”

　　“崔婶儿不要你的东西，这东西多难得，留给你和青森自己吃。”崔婶连连摆手。

　　青玉佯怒道：“崔婶儿不要就是看不起我家的东西，嫌不够贵重呢。”

　　“你这小妮儿，还知道拿话堵崔婶儿了。”崔婶知道青玉一番好意，不再客气，就把那野菌子收下了。

　　青玉目送崔婶回家后，转身回屋呆坐在简陋的木榻上，看着窗外院子里那块开垦地像模像样的田地，上面种了很多蔬菜，青玉每天认真浇水，观察有没有害虫，如今已经长势喜人，等季节过了，又可以换下一批当季的蔬果，看着它们一天天生长，青玉每天都充满了期待。她才在这儿待了几个月，还没有把她梦想中的小家亲手构建出来，却要被迫放弃，未来是什么，她一片迷茫。

　　“玉儿，这钱也借到了，以后绣活就少接点儿，爹看你这几日都很晚才睡，白天精神也不好。”阮羡宁看着青玉苍白的脸，忍不住说道。

　　青玉努力掩饰疲惫，笑道：“爹放心，这批绣活做完了我就不做了。”

　　阮羡宁点点头：“不做也好，这活做久了伤眼，你娘当初就爱绣花，时日长了老说眼里干。”

　　青玉第一次听到阮羡宁提起她娘：“我娘？”

　　阮羡宁虽已被病痛折磨得略显老态，但还能看出年轻时的清俊，此刻脸上带着怀念的笑容：“是啊，你娘。你和青森都像极了她，只是……”

　　阮羡宁一贯温吞的表情中突然浮现上痛恨：“当年你娘刚生下青森，不知怎么的就得上了郁疾，在家闷闷不乐，我陪你娘去苏州游玩解闷，途中却被当地的纨绔子弟缠上，硬是将你娘抢了去，还把我打得人事不省，醒来已经躺在青安村门口，落下一身疾病，到如今竟连那强盗是谁都不知！”阮羡宁越说越觉得当年硬生生被自己压下去的悲愤又开始沸腾，心头一阵灼烧，一口气上不来，咳得满面通红，眼角溅泪。

　　青玉赶紧上前扶住阮羡宁，拍了拍他的背：“爹先别生气，身体重要。”真说起来，她对那未曾谋面的娘没什么感情，虽说惊讶于原来还有这么一出，心里其实并无波动。

　　“是爹对不住你娘，对不住你们，爹没用啊……也不知道你娘如今怎么样了……”阮羡宁神情稍缓，鼻头通红。

　　青玉叹了口气：“爹快别想这事儿了，十多年过去也该放下了。有我和青森陪着爹，爹还不满意吗？”

　　阮羡宁抹了抹眼泪，连连点头道：“是啊是啊，爹还有你们两个乖孩子，你娘到现在都不曾回来，或许正过着好日子吧，这样爹也就满足了。”

　　青玉见此也不再多言，想了一想，开口道：“爹，我想去苏州严府。”

　　阮羡宁一脸惊愕：“银子不是够了？怎么又想去严府了？”

　　“我想过了，青森这一去未必能一举中第，若是还要在京城多学两年，银子远远不够，我不能拿青森的前途冒险。”

　　见阮羡宁又要劝阻，青玉赶紧截住话头：“爹说娘是在苏州被抢去的，我便去苏州打听打听，没准能有娘的消息。”

　　阮羡宁住了嘴，眼里浮现一点希望。

　　青森知道青玉的决定后一言不发，背对着青玉，看不清表情。

　　青玉知道他在想什么，轻声道：“你不要有负担，我去严府不全是为了你，还是为我自己的终身大事着想，严府家大业大，若是能被府里哪位爷看上，也是福气。”

　　青森闭了闭眼，怎么不知道青玉故意说这种话，她看似没什么脾气，其实骨子里傲的很，绝不可能为了她口中的荣华富贵就去做人家丫鬟。

　　青森无静无波地“嗯”了一声：“你等我一年便好。”

　　“好。”

　　话说那头柳红玉带着肚子里一窝火回了家，指着阮杏娇没好气道：“你别怪娘拦着你不让你一个人去那严府，你什么性子娘最清楚，脑子里一根筋，娘怕你进去了被人玩死。这事儿上阮青玉比你聪明多了，娘看她不是个无情的，你跟着她一起去，有什么事还能拉你一把。不过我看她主意大得很，不愿意去给人家当丫鬟。你听娘一句劝，佟家是附近几个村子里条件最好的，佟尧他爹就喜欢这个小儿子，对大的不闻不问的，你嫁过去将来就是他家做主的，不比你去严府受气好。”

　　阮杏娇有点动摇，她从小就长得美貌，出去外面谁见了不得夸赞两句，以前年纪小不懂，长大后去镇上看见打扮得通身气派的小姐，心里不免生出埋怨。要是她穿上那样好的衣服，戴那样漂亮贵重的首饰，能把她们通通比下去。家里虽还算殷实，可是她也只敢偶尔问爹要银子买个簪子，首饰盒里白玉制成的就一支，还当做宝贝似得。上次报春回来，穿的是有精美刺绣的罗纨裳，头上戴的每一件首饰都是镇上压根见不到的。村子里风言风语传报春和那四爷有私情，四爷人长得风流俊美，还大方，给他的丫鬟小厮打赏从不含糊，更何况是有那种关系的报春。从那时起，阮杏娇心里就起了念头，严府那是什么地方，里面的人一个个都是远在天边的高贵人物，自己虽然只是个打铁匠的女儿，好在老天给了张脸，不比报春差，她要是进了府，被爷看上不过是时间问题，以后她得了幸，也要这样风风光光的回家。

　　可是现在被柳红玉这么一说，她也对严府生出了一丝惧怕，想想佟尧长得也算俊俏，家里也有钱，在京城还有亲戚，也算好归宿。

　　可还是不甘心啊，要是青玉姐肯去就好了。这么一想，又隐隐埋下了一丝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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