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七章
接下来的话,已经不是让赵晓茹心惊那么简单了。
“朕知道容若只是收了你做幌子,按他那个痴心的性子,一时半会儿也忘不了那点子心事儿吧。朕让你做答应,品阶虽低,可是一直能跟在身边,能进御书房,能跟着上朝,并不比妃嫔位来的虚。”尊贵到了极点而骄傲到了眉心的人说出这样徐徐善诱的话已是极大的耐心。
而听者仿佛木屑被吹入一口火星,心中哔哔啵啵就烧起来了。
有那么一刻,就那么一瞬间,一刹那,赵晓茹觉得自己身心都虚无起来,就要不管不顾的应承眼前人,放下一切顾虑就按他吩咐的去做,既然在现代得不到,那就在穿越的四百年前把握住,即使是跟着,也比自己故作坚强打造一切安好的现象来的痛快。
一只流星划过低垂的夜幕,一直坠落到地平线上。天子从石碓旁立起身子,一步拉近了和赵晓茹的距离。两人立在天地之间,只有鼻息可闻。赵小茹抬头,天子的眉目如此俊美,终是踯躅了半日,指尖微探,那个深埋心底的怀抱,就在眼前,只有一指的距离。
但就是那么一瞬间,一刹那。
入秋了,坝上不如中原,白天有些燥热,但夜晚十分寒凉,雪山上的风云推送着寒意一波波到了湖边,吹散了那份情愫。赵小茹后退一步,连连摆手道:“我我不想做答应,你你别说胡说了,我们没可能!”
天子穆然被拒绝,眼中冷然凝聚着雷霆万钧的怒焰。赵小茹被突如其来零距离的龌蹉吓到了,连着退了几步,直退到水线中,扑通一声便跪倒在湖水中,不停的磕头道:“妾身卑贱,妾身糊涂,皇上是九五之尊,妾身不配抬举,请皇上切莫与妾身一般见识。”说完不敢多话,只敢磕头。头砸下去,脸便埋到水中,溅起一阵水花,沾染了天子的袍角。
天子不说话,冷眼看着赵小茹磕头。“你就是如此嫌弃朕的邀请?”眼前的女子衣裙尽湿,微微颤抖,分不清是因为害怕还是寒冷。湖水抹去了脸上的妆容,清丽煞白的可怜。
九月的镜湖收纳了雪山蜿蜒下的雪水,水质冰凉,沁入头发皮肤,仿佛有小刀扎入肉中。赵小茹分不清眼中是水是泪。
天子缓缓叹了一口气,欠身扶了赵小茹,赵小茹不敢起,天子安抚:“起来吧,以后再议。”
忽而听得远处马匹嘶鸣,一阵骚动,一人从马上扑下直向这边踉跄奔来。天子冷哼了声,便甩了赵小茹的手,赵小茹跌回湖水中。
“臣不肖,得旨听得自家的私闯了东苑,马上戴罪赶来。请皇上发落!”竟是容若!
赵小茹被冻的麻木,但随即被诧异劈的清醒,呆呆看着容若。
印象中的容若,总是富贵矜持,就是有时的颓势,也给人风轻云淡的豁达清隽,可是此时,他发辫凌乱,装束褶皱,马靴上一层厚厚的泥层,身上的汗味在清冷的夜风中更加突兀,形容不出的疲惫,更准确的说,是狼狈。
天子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容若,天气寒冷,容若额头竟然是豆大的汗珠。赵晓茹看着眼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心酸。
“朕传旨怪你家的吗?”语气中有说不出意味。
容若迟疑了片刻,终是咬了唇壁,郑重道:“是臣妄心揣测圣意,请圣上怪罪!”
“朕有归罪你吗?朕的旨意原话是什么?”还是不咸不淡的意味。
容若低垂的脸庞晦涩:“皇上传福海公公和我说小福晋误入禁苑,请明日去接回。”
“哦,朕说的是明日,可为何你今日便赶来?”容若答不了话,将脸垂的更深了。
赵晓茹看的心痛,抢了一步,跪在容若后面磕头道:“都是妾身愚钝,让皇上和老爷费心了。妾身不肖,请给妾身一个全尸。”说着就挽了裙角往湖水深处走去。
容若急了,不顾天子在眼前,转身就抢住赵晓茹的手。
赵晓茹悲愤万分,哭哭啼啼道:“妾身不顾家法,给老爷添不是了。”说着就往水里挣扎,容若环抱住她,赵晓茹趁着容若脸贴上来的空档,凑着说小耳朵话:“爷,我活的好好的呢,不这样弄一出儿,说不清楚。我看电视剧上都这么演的,女人要寻死觅活的,男人就没辙了。”
容若一愣,赵晓茹承他松了力道,一个蒙子坐到水中,此处水并不深,人站着就到大腿根,人坐下就没了下巴,但还可张嘴。
赵晓茹一边扑腾,一边哭啼,不知道还以为人真不行了。围火而坐的卫士都立起来,向这边赶来。
天子在岸上看的清楚,心中一阵冷笑,更是气恼,不想再被这对污秽了眼睛,甩了袖子,打住了赶来的侍卫,转头向容若低语一句:“上来!朕有事与你商议。”
待天子走远了,赵晓茹才从水里站起来,全身湿哒哒的,脸上冻的煞白,牙齿不停的打颤,像是一只挨了打的小狗。容若心头酥掉了,但嘴上却习惯了刻薄:“样子不差,就是看起来有点蠢。”
赵晓茹翻了翻眼皮,差点没把眼珠子给翻出来:“早知道你这人的嘴这么不可救药,我就不下这么俗的套路了。”
容若嘴上刻薄,可护着赵晓茹小腰的手可没松掉,到了岸边,见到人多方放了手说:“你先去帐篷换个衣服,暖和暖和。我去议事。”
赵晓茹见他就要走,赶紧喊道:“你身上也湿了,这么冷的天儿,你换了衣服再去。”话音追着人,却追不上。只得随着个粗使的婆子进了自己的营帐,营中早点起了火盆,婆子帮忙收拾了濡湿衣物便退了出去。
此次出猎,天子没有带多依仗,除了侍卫只有几名随身的内管和粗使的婆子。可帐子里面早有细软的衣物亵裤备着。赵晓茹想了想,看容若的样子,怕不是他带来的,那又是谁拿来的。
这一想倒不打紧,倒把赵小茹的偏头痛给催出来了,刚才泡了冷水,给寒风一吹,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赵小茹刚失恋那阵儿,常情绪不佳喝点小酒,有时候会偏头痛,后来春节回杭州父母带着找了个老军医,抓了几幅中药,后来也没怎么再犯。
没想到这时候又疼起来,本想烤烤火暖暖身子就进铺盖,可偏头痛闹的脑仁疼,像半边脑袋在唱戏,疼的眼睛都要涨出来。又想着皇上刚才语气不善,担心容若有没有什么麻烦,更是睡不着了,只能裹了被子在火盆边发呆。
刚刚经历的太过离奇,太过惊险,好像做了一场梦,完全颠覆了赵小茹二十多年的认知。所以此刻虽然头痛,反而衬出身体的存在,内心格外平和踏实。
这一等足足一个多时辰,赵小茹终于抵挡不住,回了床褥上沉沉睡去。
朦胧中,身边多了一人,终是熟悉的男子气息,赵小茹转过身,环绕住他的脖子:“你回来了?皇上没为难你?”
容若愣了半响,黑暗中想伸手拦住赵小茹的腰,犹豫间终是放下,只是抚上赵小茹的头发,一下一下的轻抚让赵小茹的偏头痛舒缓了许多。
赵小茹咕咕囔囔道:“舒服舒服,我睡了,你回来就好,我害怕那鞑子皇帝对你不好。”容若脸色一僵,怕隔墙有耳,赶紧捂了赵小茹的嘴,想想又一乐,心道我也是个鞑子啊。好在是室内,只有两人蠢蠢的耳语。“哎呀,你别动我,堵我嘴干嘛。”赵小茹絮絮叨叨,终是睡熟了,直到有些轻轻的呼噜。睫毛随着呼吸上上下下,颤颤抖抖,十分可爱。容若探了探她的睫毛,终是忍不住伸手揽上赵小茹的腰。
“午后听了人报你来了这边,我心里就慌了,一路赶过来就想看看你安全不安全,有没有惹事儿。你真傻,这宫里面人的话都信,怎么就不问问我。看到你和皇上站一块儿那么近,说着体己话,我想,你和慧如一样,也要离开了进宫了吧,我真想掉头就走,可你终是推开了,作践自己在水里磕头,我就是拼了命也要带你离开,没想到反而是你给我解了围。我,我,有点子喜欢上你了。”
后面那句说的清如云烟,容若自己倒是羞了脸,没想到,赵小茹就在这节骨眼上打了猛子,一脚踹到容若的心口,裹了被子又睡过去。
容若却是满心欢喜,捏了赵小茹的大脚,塞回被子里,还是半揽着她,不知是对赵小茹絮语,还是对自己唠叨:“现在宫里朝中都不太平,皇上戒心越来越重,可我定能护得你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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