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六章
天子气势万千的扬了扬手，终于让长戟挑着的像猪头肉般的赵小茹同志接了地气。人接了地气，就活泛起来，眨巴眨巴眼睛，想想接下去怎么编造那只并不存在的小兔子。
“你的马呢，进围场怎么没有马。”天子似乎并无意纠缠上一个话题，放过了那只小兔子。
赵小茹如实回答：“妾身叫了马车在外面候着，妾身马术不好，不敢单骑。”
天子微微一笑，赵小茹刚好仰头看了，竟然又一次沉沦在他的笑颜中，只是前后相差了400年，仿佛还是在2013年校际联欢会上，那位略带青涩笑容的大男孩儿微微颤抖伸过手来，耳畔是他温柔而又犹豫的声音：“一起跳支舞吧，大家都在跳呢。”赵小茹伸出手去，稳稳的放在他有些潮湿而颤抖的手掌中，热烈的音乐伴着初夏的煦风，荡漾在发端，吹拂在脸庞，融化在手心，跳跃在脚尖。
“皇上问小福晋话呢，赶紧答话啊。”直到有长戟不识时务的戳了戳背心，赵小茹才回过神来。直到清醒那一刻，赵小茹忽而明白，自己从来没有忘记他，即使他已遗弃自己走向远大前程，而自己还是在原地，呆呆的走不出去。
这种深刻而悲凉的自省让赵小茹有些对自己心生鄙夷，喉头锁紧，想提神答话好像都挤不出话来，周围一片无比诧异的死寂。
倒是天子清咳两声，打破了骇人的寂静:“小福晋误打误撞进了私苑，怕是被我们的架势吓到了，到时候明珠可要背后排挤咱们了。”天子如此幽默，大家便奉公尽职,敬笑两声或一声不等的，有些与明珠交好的，才不明就里的大笑起来。
“给小福晋骑马。”天子又令道。早有宦者前来一匹小矮马，小心扶着赵小茹踩磴上马。无奈赵小茹马技实在不行，将马镫踩偏了，腿又短，撅着屁股就是跨不上去，宦者又不敢托她的屁股，只是一味举她的脚，嘴里嘟囔着：“小主子，你倒是上马啊。”结果越举越歪，马倒是不耐烦起来，向后撅起头弹腿，想甩掉身上之人。将闹着，又引起周围一阵哄笑。
突然间，哄笑顿止，又是一片静寂，赵小茹只觉手臂仿佛注入轻盈之力，人如翩然之燕，便跨上马驹，再低头，却是天子仰头抚着马鬃的背影。
赵小茹的脸，已经和红绕猪头肉差不多了，额头上汗沿着鼻子留下来，延进嘴里，咸咸的。
一路上，赵小茹跟着最后，缓缓的驱着马，众侍卫训练有素，并无多话，只是如平时那般打猎取乐，赵小茹赶紧看看四周，并没有容若的踪影，想来他今日不当值，方才松了口气。
越走越远，就要离主寨一个时辰的路程，赵小茹有点惊慌了，梳妆打扮出来都已经是响午的时候，再闹一闹都是下午，这么走法只怕是天黑都溜不回去了。
可是终是有一千个胆子，也不敢在直接面圣道要回家啊，刚才私闯圣苑已经是重罪，好像鞑子皇帝没有计较，可是这跟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却听到远远鞑子皇帝不慌不忙的吩咐：“去和明珠家的说一声，说他家的在西苑迷了路，碰巧给碰到，让他明日过来接人。”
赵小茹不傻，在职场摸爬滚打这些年，虽然职务还是上不了台面，但是这里面的人情世故还是拎的清，听得天子动了圣口，这是老大不问罪，给自己台阶下啊，可也不能傻傻的直接就踩上去了，得赶紧的面圣伏罪道：“妾身私闯西苑已是重罪，难道圣上又怀柔之心，不予治罪，妾身卑贱，不敢让家里的来接，自己回去就成。”
天子都给面子了，自己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真的抬高身价儿金贵到要容若来接自个儿跌份儿，还不赶紧拎包袱滚蛋。
“你怕明珠怪罪于你，那就等他过来了，我再叮嘱两句。”天子说的似笑非笑，倒是旁人想逗趣明珠，又是起哄。天子无戏言，这么一戏谑，就等于下定论了。赵小茹心想，这人说这么冷的冷笑话，听的人心里发毛。
“传我旨意，全速向前疾驰二里，立营扎寨，今夜留宿镜湖。”
“糟糕”两字，如同两坨秤砣从脑子里蹦出来，一直跌进肚子里，赵小茹只能生吞了口水。
糟糕的意思有几层意思，第一，自己今晚回不了容若偏宅，给那位爷知道是吃不了兜着走，第二，糟糕就很现实了，自己不会骑马，更别说是疾驰了！
还没容赵小茹多想，天子又挥了挥手，便有一名跟随的玄衣宦官麻利低头向赵小茹跪了一揖：“奴才给主子请安了。”竟直接上了赵小茹的马。
“主子扶好奴才了。”“喂喂，这是去哪里啊！”
赵小茹的声音逐步隐没在赫赫黄沙和踏踏马蹄中，只觉得耳目俱是风沙，才知道朴达那次带着自己疾驰是很克制很给面子了。
直到赵小茹看到了镜湖，才知道双喜口中的海兰妃之泪是何等艳丽。
墨蓝的湖水泛着莹绿色翡翠般的光泽，映衬着皑皑的雪山，在九月的星空下，宛如少女青涩面颊上的晶莹的泪珠。
篝火噼噼剥剥，红艳的火苗冉冉而起，映着藏蓝色的湖水不断飘逸出如精灵般的火星。
远远的早有骑士支好了白色的大篷，但天子和随从下马之后并未钻进帐篷，而是围火席地而坐，互相交换着水袋，并向篝火中随意投掷着柴火，四周只有火纹爆裂的声响，忽而一人用满语唱起一首深沉的曲子。
赵小茹见天子没有特别吩咐，也不敢随便往哪个帐子里钻。便也随着盘腿坐上了草甸。
“这是一首草原上的老歌，泉水到处流，泉流旺潭水，潭面清又亮，赛过小铜镜，镜破不必怕，潭水当镜子。这镜湖就是父汗们洗浴战马的地方。”
赵小茹见天子如此随和和自己唠嗑闲话，吓了一大跳，左右望望确定他脑袋是朝着自己的讲话的，才敢低声应了一声：“妾身愚蠢，以前没有听过这些，谢主隆恩，不吝赐教。”
“你怕朕？”周围的歌声随着初夜的青雾越想越盛，天子的声音远远传过来，恍如隔世。
三角黄旗的仪仗在夜风中猎猎而响，那个灿灿生辉的身影让赵小茹产生了错觉，他们是一个人？
赵小茹有些迷惑，扬起头定定看看眼前的天子，突然着了魔般唤了声：“宇航”，声音柔柔的传过去，天子眉眼一定，似乎吃不准赵小茹在说什么。
赵小茹突然醒了，他们的眉眼如此相似，可神情完全不同，天子的神情是富贵权势中养成的不怒自威，而谢宇航是滚滚红尘中的聪慧自若，前者有些天赐不凡的压力，后者有着清爽淡定的胆识。
同宿舍的曹慧曾调笑赵小茹，说你的小情郎长的有几分姿色，很像个明星，那谁谁谁叫杨洋的。赵小茹那个时候只会捂嘴得意的笑。后来，赵小茹被分手，曹慧大笔一挥便赐了赵宇航绰号，谢小盟，疯狂的石头中那个贱精。
对了，他全名是谢宇航。赵小茹有些自嘲的想起来。
“你家容若和你说过吗，你笑起来总有股子揶揄人的味道。”天子竟随意道起家常。“你怕朕？”天子又重复了一遍
当赵小茹已经完全清醒过来，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怎么样的角色时候，她更加清醒的听到自己的灵魂在蠢顿的肉体驱壳中打了一个深切的寒颤！
哇靠，我不仅怕你，我还怕你全家好不好！
“皇上严重了，妾身只是一个包衣奴才，幸而明珠大人不嫌弃，才能有今日的衣食。奴才绝对不敢对皇上心怀不满。”说着就从草甸上滚下去，跪了下去。
天子似乎有些扫兴，：“你们这些女人家就是这么经不得说，看你还像个开明的女子。罢了罢了。”
赵小茹不敢走开，也不敢坐回草甸上，只能垂手立在一旁。不料天子倒是指了指湖边，道，“你跟着朕走走。”临走又留了一句，“其他人不用跟上。”
赵小茹学着宫中女官那样小心伺候跟着，两人一前一后近了湖边，夜空中，看得见星月在斗转，赵小茹低下头，微醺的夜中感受到盈盈的湖水一直荡漾到脚边，却又缓缓柔柔地退回去了。
天子顺势半靠在湖边的石墩旁，指着天上的星星道：“真美。”赵小茹被晾在一旁，心里骂道，你美，你全家都美！
没想到天子下一句话柔柔的，“我似乎在哪儿见过你，却又说不上来，第一次在偏殿见你穿着兵甲装，就有这样的感觉，那天本想治你们私闯禁庭的罪，可看着你就放过了。如果你不是明珠的福晋，我便收了你做答应。”
一席话，将赵小茹听的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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